第53章
明惜看着时间, 十分钟一到,她立即下楼。
还有两步台阶没走完,明惜扶着扶手, 和从书房走出来的林淮序猝然对视。
明惜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脸色, 好像和进去没变化, 看见她有点惊讶,却并不心虚。
“徐特助有急事找你,说是德国子公司那边出了状况, 你给他回个电话吧。”
明惜先发制人, 把手机递给他。
此时林淮序才想起手机还在大衣口袋里, 他接过手机,给徐名扬回拨。
明惜倚在扶手上,细鞋跟碾着台阶边缘,等他打电话。
全程主要是徐名扬在说,林淮序只是偶尔说:“可以”“启用上一版”, 以及一些数字之类的,还会问些德国那边的情况。
大约三分钟,通话结束。林淮序把手机还给她,说:“我还要去找爷爷,把我的手机拿回去, 在大衣口袋里。”
明惜点头,随口道:“回静园你好像更忙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抱怨对方不陪她。
要死,她可没这个意思。她现在看林淮序都不顺眼。
林淮序也听出了这个意思, 唇线轻扬,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很快就出来。”
他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那一瞬间, 明惜感觉自己被南宫问雅摸头了,大脑杂念清空,居然没澄清这个误会。
她甚至还点了下头,乖巧得不可思议。
真的好乖。
林淮序想转身的念头被插队,轻啄红唇。
刚拉开距离半秒,又啄吻一下。
明惜这下反应过来了,嗔怒地推他:“走开。”
这点力气,林淮序纹丝不动:“还在生气?”
原来他还没眼瞎,她真快被气死了。
林淮序勾了勾她的手,轻轻捏揉,哄道:“惜惜,我可以解释,但我解释之前,你可别把自己气出好歹来。”
说的容易。刚刚听到的那句‘找新的人’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加上这几天的事情,明惜好想踹他,“滚,找你的白月光去吧。”
“白月光?”林淮序一怔,“什么白月光?”
不上网,他不知道什么叫白月光。地位高。他有白月光的事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
二者作用下,导致林淮序对这个词展现出了非一般的陌生。
但从明惜的语意上推测,应该和正面意思没关系。
饶是林淮序心态足够平稳,也被这横空出世的麻烦震得额角青筋跳动。
“等我见过爷爷回去,你再完整和我讲一遍始末。”
明惜撇他一眼,转身上楼。动作迅捷,连爬楼的累都能克服了。
看着明惜头也不回的背影,林淮序提醒:“惜惜,手机。”
明惜身形顿住一秒,随后脚下的速度更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她可没忘,去三楼坐电梯下去更方便,二楼还要穿过那群长辈的房间,搞不好又碰见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明惜把林淮序的手机拿回房间,背着手,漫无目的地巡视房间。
她虽然在这住过两次,但是还没好好看过,毕竟是林淮序从小住到大的房间,说不定还有白月光留存的痕迹呢。
书桌上空空如也,明惜翻开抽屉,里面有几个相框。
她拿起相框看了看,是林淮序以前的照片,随手拿起的这张照片上的男生痩骨清相,和现在的成熟沉稳有明显的不同,但依然目光坚定,神色淡淡,内敛性情十分明显。
这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初高中。
明惜又拿起一张,这张脸上的稚嫩感更明显一些。
他站在篮球场上,手里还抱着篮球,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切成碎金在发间。唇角扬起,还很有少年感,让明惜眼前一亮。
她一直都很难想象林淮序从前的样子,从她认识他开始,林淮序就已经是这副什么事都不能让他产生波澜的持重模样了。
乍一看到他少年感的样子,完全出乎明惜意料之外。
明惜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下,这可是珍贵影像,林淮序也不说主动拿给她看看。
其余的几张照片再没有比这张看起来年龄更小的了,明惜一一看过,挨个拍了下来。
其他的地方就没什么东西了,林淮序的东西基本都搬到了江映天玺,屋子里的都是必需品,没有太多林淮序的痕迹。
明惜又站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发现书架上的书摆的还挺有规律,作者国籍相同的书摆在一起,同国籍里还分文学类型。
她看了和身高相同的两排,得出了林淮序书籍分类的结论。
敲门声响起,中断了明惜继续看下去的动作。
房门打开,是负责厨房的阿姨,她把手里的果切和牛奶递给明惜:“太太,这是给您的,祝您好眠。”
今晚饭桌上的气氛太奇怪,明惜吃的不太好。
她记得只有第一次留宿静园的时候有水果和牛奶送上来,那时她还以为这是他们家的固定流程,但上次留宿的时候就没有,这次怎么又有了?
明惜心里疑惑,也开口问了出来。
阿姨解释说晚餐后一般默认不送吃食上去,除非有特殊交代。刚才林淮序在老林董的房间用呼叫机让厨房送些水果和牛奶上来。
给明惜。
明惜张了张嘴,林淮序交代的?那之前那次也是?
明惜把水果牛奶放在桌上,就近在沙发上坐下,心里还在想这件事。
那次她以为是他家的阿姨比较贴心,还和他说想挖人,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没回答,那时候他也没说是自己特地交代的。知道她误会了,也没纠正。
明惜叉起一块凤梨,心想,林淮序两次叫人送水果都是在她晚饭没吃饱的时候,难道他看出来了?
可是这人吃饭的时候根本没看她啊,连句话都没和她说,明惜还以为他在专注听其他人讲话。
明惜吃了半盘水果,感受到明显的饱腹感,便放下了叉子,向后靠在靠背上。
可能这个沙发放在这里的设计就是这样,手边就是书架,取放书籍非常方便,抬手就可以够到。
明惜单手撑脸,懒洋洋地在最方便的位置上抽出一本书,也是东野圭吾的书,这些她很久之前就看过了。
明惜歪在沙发上翻了两页,又把书放回去了。她原本只是随便看看,没想什么,但当她扫过这一排书名,发现里面缺了一本。
她对东野圭吾的作品数记不清楚,但这书架上恰好缺的是她印象很深刻的那本白夜行。
明惜挑了挑眉,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的确没有。
不对吧?她上次来好像还看见这本书了。
之前的回忆在脑海中重现。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在这个书架上看到的那本书。
明惜的心里划过一丝奇怪,站起身,后退两步,视线从每层书架上巡过。
从低到高。
这层没有,这层没有,这层也没有。
明惜仰着脖颈,终于在她肯定够不到的高层书架上看到了熟悉的书名。
那本书的左右作者全都来自英国,它孤零零夹在中间,怎么看怎么突兀。
她想不通这本书为什么忽然换了位置,这种不符合规律的摆放方式肯定不会是林淮序做的,可能是阿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放错了吧。
如果明惜没仔细看书架就算了,但她发现规律之后,就再看不下去它的摆放,很别扭。
明惜扶住挂在滑轨上的梯子,缓缓顺着梯子往上爬,目标精准地朝那本书靠近。
与此同时,二楼。
林淮序从老林董的房间走出。
明惜将书拿到手后,发现在一只手被占用的情况下很难下去,主要是她不敢单手扶着梯子。
往下看一眼,明惜更抓紧了手里的梯子,随后瞄准沙发,扔出去。
那本书在沙发里滚了一圈,堪堪停在边缘,将掉未掉。书页之间掉出了一块白色的边角,像是书签之类的。
明惜小心翼翼地往下。
林淮序走进电梯,按下三层。
当明惜下到最后一步时,林淮序乘坐的电梯抵达三层。
明惜拍了拍手上看不见的灰尘,按下挪动梯子的按钮,将其滑回原位。
林淮序缓步走在地毯上,经过了林淮玮的房间,在想明惜说的白月光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明惜走到沙发旁捡起书,不必翻开,她捏着‘书签’甩出来的一角,将其抽了出来。
书签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明惜的神色彻底怔住。
这不是书签,而是一张照片。
她也在上面。
照片上的背景是毕业典礼的礼堂,季大校长站在中间,林淮序和她各自站在两侧。林淮序穿着学士服,面无表情地看着目视前方,她则面带微笑,每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
明惜对这张照片没印象了,大学四年,她的照片常常出现在季大的公众号里,各种活动被拍的照片数不胜数。
太久远了。
没想到林淮序会把照片打印出来。
明惜习惯性前后翻了翻,不期然看清照片背面的字,轻轻挑眉。
房门把手被按下,发出轻响。
林淮序推开门,和抬头看过来的明惜视线相撞。
他尚未弄清楚在他不在的这半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明惜举起一张无比熟悉的照片,熟悉到他只扫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的程度。
“林学长,这是什么情况?”
她将照片背面朝向他,在右下角落有无法错认的、属于他的字迹。
其实只有一个名字。
——明惜。
他写了三遍。
笔笔起心,字字动念,最后都只能止于他即将远赴国外留学的既定轨道前。
如果克制没用,这张照片背面不会只有三个名字。如果克制有用,这张照片背面连一个字都不会有。
明惜这个名字,曾被林淮序尘封在过去。多年之后,她和她的主人一起,再次以强势的姿态出现,席卷他的世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