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 意 “棋逢对手(2/4)
“另一个,拿荷花的“和圣”是这个字,”他郑重地写下另一个和,语气缱绻:“两者是‘和合如意’的意思。”
笔画收住时,他没有多停,只很自然地撤开了手。
分寸好得让人挑不出错。
偏偏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要命。
禾穗刚好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
祝眠生也在看她。
银杏叶影在他眉眼间轻轻晃动,那双眼睛深而沉静,像把刚才那点暧昧妥帖收住,又没有完全放开。
树上忽然飞起一只布谷鸟。
禾穗像被那声翅膀惊醒,飞快挪开眼。她把手收回来,指尖微微捏在一起,藏进口袋里。
掌心还像留着他的笔画。
她清了清嗓子:“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那看来今年我们都会事事如意嘛!”
禾穗昂起小猫式的笑容,看见她笑,祝眠生的唇角也勾出好看的梨涡,“嗯,借你吉言。”
两人一起往坡下走。
有几次他们的袖口轻轻蹭过,祝眠生低头看她,她却仿佛浑然不知,挎着小篮子,像个满载而归的小孩儿。
一路上,禾穗都在看那个棋奁,捧在手里,又对着日光瞧了又瞧,仿佛得了宝贝。祝眠生觉得,这个礼物算是藏对了。
禾穗自然不知道礼物是祝眠生藏的,等下了坡,来到平缓的土地,禾穗忍不住问:“你平时下棋嘛?”
“小时候总陪爷爷下,还和村里不少老人家下过,这几年少了。”
禾穗忽然来了兴致:“我以前很爱下棋,上学的时候还加入过围棋社,”她甜笑着说,“那改天,我们也可以下。”
“好啊。”他拿起手里的棋奁,碰了碰她那只,声音藏了点玩笑,还有点认真:“棋逢对手,落子无悔。”
***
夕阳泛了红。
村里老老少少的人坐在槐树下,炫耀着寻来的宝贝,孩子们叽叽喳喳,比着谁的礼物更新奇。
优子瞅见禾穗的,夸道:“你这个稀罕,哪儿找着的?”
“村西边的银杏树,在树梢挂着的。”
“哟,这藏礼物的挺有心,”姜吉大婶捏着刚寻来的中药润肤霜,开心地说:“咱村西头那棵银杏树灵得很,我们有啥愿望,都爱去那棵树下祷告,这棋奁上头画的是喜神,和合二仙嘛!怕是有人在这树下求了姻缘,等着有缘人呐!”
禾穗心头微微一动。
那头,村里的孩子们正欢喜的举着寻来的战利品,欢天喜地地朝一个人跑去,她顺着那阵热闹抬眼望过去,很自然地就落在那道高长的背影上。
祝眠生正被孩子围着,肩上和手臂,挂的都是娃娃,余晖中,他的笑意灿烂耀眼。
禾穗眨眨眼,方才他讲起和合二仙的时候,只说象征着“如意”,倒是没提此节。
***
翌日清晨,盛夏小屋的院子里,有只毛色鲜亮的公鸡正在树下漫步。
它背着晨光,围着无花果树走了两圈,左瞄一眼,右瞄一眼,确定四下安全后,翅膀抖了抖,扑棱着飞上了二楼窗台。
约莫十分钟后,禾穗伸着懒腰醒来,眼刚睁开,就看到床头站着一只鸡。
她“啊”地叫了一声。
那只鸡也被她吓得不轻,翅膀一炸,咕咕咕地,像是抗议。
“你谁啊?”禾穗质问那只鸡。
鸡歪着头,又叫了两声。
禾穗指着它教育:“你知不知道没敲门就进来,很不礼貌!”
它打了个鸣,飞去窗边,仿佛在说:老子是走窗户进来的。
禾穗不服:“没敲窗也不行。”
话音刚落,门被人推开,福笙冲进房间:“怎么啦小穗?出什么事啦?”
禾穗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只鸡已经昂首挺胸,站得像个没事鸡。
饭桌上,优子笑呵呵地告诉她:“这鸡是昨天那只彩头,寓意好兆头,今早天不亮,小虎特意把鸡送过来的。”
禾穗正喝着小米粥,听见“送鸡”俩字,脑壳里猛不丁冒出那位老半仙的话。
“这朵桃花,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带着鸡来找你。”
禾穗差点喷出去:“鸡鸡侠是小虎?!”
桌上,其他三人讶异地看她:“你说啥?”
禾穗心虚地擦擦嘴:“没有没有......他送鸡来做什么?”
勤惠吃了一口糖酥粑粑:“听小虎的意思是,这彩头鸡能踩福,它踩得地方越多,福气越稳。”
“你看,”优子端起粥碗:“这只鸡跟你还挺有缘,刚送来,就飞你屋里去啦!”
禾穗转过头,盯着站在她隔壁座位上的鸡。
那只鸡也侧过头,回望她。
一人一鸡,大眼对小眼看了半天,禾穗故意把眼睛瞪成斗鸡眼:“要踩福就乖乖踩哦,你要是再上房揭瓦——”
她从椅子边抄起鸡毛掸子,威胁它:
“这位兄嘚的下场,你知道的哇。”
踩福鸡:“咕。”
***
接下来整天,这鸡都在屋里踩福。
不知是不是禾穗的威胁起了作用,它还挺守规矩,只在地上做溜达鸡,溜达完全屋,它就回到禾穗的房间,禾穗在码字,它就在脚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比谁都坦荡。
老实得禾穗都怀疑它是不是背着自己下蛋了,掀开翅膀,才想起它是只公鸡。
下午,她去后院晒背,它也去晒。
禾穗生平第一次发现,鸡居然能这么粘人。
搞得后来都和它培养出感情了。
禾穗跑去问优子:“这只鸡要踩到什么时候?”
优子看了眼天色:“快咯,等太阳落山,就能送回去啦!”
“啊?”禾穗脱口而出:“这么快啊!”
“怎么,舍不得啊?”
禾穗抿了抿唇,没吭声。
好像知道自己要被送走了,天快擦黑时,那只鸡忽然自己躲了起来。
小屋四人找了半天,愣是没寻着鸡影。
最后还是福笙在猫窝里发现了它。福笙刚伸手,谁知它纵身腾空,咕咕地飞去院子里,四人追着它扑得东倒西歪,也没将它擒住。
幸好这时,门外小路上,祝眠生正带着几位记者从田埂经过,优子像看见救星,忙气喘吁吁地喊:“眠生啊,帮我们个忙!”
祝眠生听优子阿奶说完,走到树下,只见那只鸡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儿,看起来想留在这儿当看门鸡。
“大福,下来。”
他唤它的名,随后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它听到:“阿奶,等会儿可能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五分钟后,在祝眠生主攻、盛夏小屋四人辅助下,大福总算被擒住,它扑着翅膀,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
禾穗舍不得大福,早上还气势汹汹,这会儿先心疼上了:“你轻点,别弄疼它。”
“这大福可黏穗穗啦,”福笙拍掉身上的鸡毛:“今天跟了她一整天,我现在都怀疑她俩有了什么‘鸡情’。”
禾穗去挠福笙的腰。祝眠生换了个地方抓:“你们如果喜欢,干脆留这儿好了。”
“那咋行呀,”优子摆摆手:“那是你抢回来的彩头,哪有把自己彩头送人的道理?”
祝眠生没说话,只看向禾穗。
她眼神直勾勾望着大福,脸上明明写着不舍,但又没说出口。
祝眠生看懂了。
下一秒,他拎着大福,径直朝她走过去。
傍晚柔金色的光打在男人身上,他背后的七彩云霞格外耀眼。
那只鸡也是。
等到祝眠生带着鸡走到她面前,禾穗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你......真送我?”
“嗯,”他看了眼大福,清声叮嘱她:“大福比其他鸡聪明,你小心点。”
她讷讷接过,脑子轰地一片空白,下意识竟脱口道:“谢谢你,鸡鸡侠。”
空气明显静了一静。
祝眠生愣了。
禾穗也愣了。然后彻底红温!“我是说,谢谢,你真是抓鸡的大侠!”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里,她赶紧抱着大福朝他鞠了一躬!
***
盛夏节刚过,祝眠生在全村祭祀的空地上召开了村民大会,张记者和其他记者们扛着相机都来了。
祝眠生走到槐树下那块平整的大石头旁。“乡亲们,”他稍稍抬高声音,语气沉稳,“我有几件事,想跟大家商量。”
底下立刻有人喊:“村长,你有啥决定,做就是了!我们都听你的!”
祝眠生笑了,摇摇头:“盛夏村是大家的,不是一言堂,村里有什么事,得大家一起商量着来。”
“那你说!”姜吉婶笑眯眯地接话:“我们肯定都站你这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