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躺在病床上
顾子彻抬起头, 迎上了他小叔的目光。
若他还存有些许理智,或许能发觉温雪重眼神有异。
可他已完全慌了神,喉咙发紧, 满脑子都是祝金栀昏过去的脸,一时间什么多余的情绪都顾不上。
他只知求助, 哑声道:“小叔!”
“她晕过去了, 状态很危险, 得马上叫医生来!”
顾子彻的声音比平时更焦急, 温雪重像是被这一喊打断了注意力, 顿了顿, 目光聚焦点从两人依偎的姿势离开,视线定格在顾子彻布满惶然和紧张的脸上。
温雪重眼神一凝,快步朝这边走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闷响。
他弯腰跪地,质地昂贵的西装裤绷紧。走廊内光线昏暗, 距离拉近,温雪重这才看清祝金栀苍白的脸色。
所有血色都被无形的泵从那薄薄的皮肤下抽走了, 褪成一片冷灰, 连饱满的唇瓣都塌陷下去,像枯蔫的花瓣。
祝金栀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温雪重的眼神霍然一变。他探上祝金栀的颈侧,随后直接弯腰, 双手从祝金栀臂弯间穿过,将陷入昏迷的女孩打横抱起。
顾子彻愣神之际, 怀中柔软的温暖撤去,徒留一片冰冷。
他的小叔紧紧抱着祝金栀,在喊人:“蒋勤!立刻备车去圣心!”
门外的脚步声凌乱响起,同时温雪重已经抬步往外走, 看得出情况危急,他的下颌角紧绷着,甚至将还跪在原地的顾子彻都完全忽略了。
蒋勤的身影迅速出现在门边。看清温雪重怀中祝金栀之后,他的目光骤然一凝,二话不说打开手机,冷静地发号施令:“通知地下车库,把车开到东侧门!如果有堵车立马想办法清出一条通道来!”
“再通知圣心,急诊室抢救室都准备好——"
温雪重抱着祝金栀大步往外走。他的步伐极快,西装外套的下摆随着动作翻飞。可他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得出奇,一手托着她的膝弯,一手揽着她的后背,把她的头稳稳地护在自己肩窝里,仿佛怕任何一点颠簸都会伤到她。
顾子彻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温雪重他身后跑了出去。
一行人进入大厅,两侧有宾客被这一幕惊动,纷纷侧目。
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和工作人员都看到了。温雪重怀中抱着一个人影,大步穿过前厅,面色前所未有的凌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了声,让出一条路来。
那个向来温文尔雅、从容不迫的温先生,此刻却眉心紧皱,脸色几乎是可怕地沉着。
所有人都本能地退避三舍。
东侧门已经大开。
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停在台阶下方,发动机低吼着,后座车门朝两边敞。
蒋勤站在车旁,等温雪重抱着祝金栀弯腰钻进后座,动作利落地合上了车门。
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护着她的腰,一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低头看着祝金栀不断颤抖的睫毛。
温雪重对着前座的司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用最快的速度去医院!”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车身一个急转,碾过路沿冲入主路。
顾子彻匆匆忙忙赶到大门口时,迈巴赫已然等不及,扬长而去。
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高速运转的低沉嗡鸣,风从窗缝中挤入,声音微弱地嘶吼着。
温雪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触手的皮肤体温滚烫,令他心绪紧绷,拇指不断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下一刻,动作又停住了。
他沉声道:“再开快一点!”
温雪重眼神冷静,然而握着她的那只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前座的司机连忙应喏。
车子在曼哈顿深夜的街道上疾驰,穿过一盏又一盏红灯。
……
祝金栀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抱着她,有人把凉凉的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她好像还听见了顾子彻的声音,又好像听见了温雪重的。
意识忽远忽近地浮动着,像是漂浮在水浪间的一片叶子。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映入视野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还残留着细密的水珠。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夹杂一缕大自然清冽的晨露气息。
祝金栀侧回头,发现桌面上放着一束绿色的马蹄莲和小苍兰花。
这间病房很大,她所处的病床四周只有治疗用的仪器,不远处有一扇半开的门。外边应该是客厅,一道颀长人影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沙发上,翻阅着文件。
温雪重显然是在办公,可祝金栀醒来后,还没开口说话,也还没动弹一根手指,他便抬起头来,像是本来就在分心关注着她这边的情况。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他看过来的眼神直直对上祝金栀刚醒转的迷茫视线。
“醒了?”温雪重立即放下文件,皮鞋声清脆急促,他来到她床前的扶手椅处坐下,眼神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身体感觉怎么样?”
祝金栀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舔了舔嘴唇,勉强挤出一个字:“……渴。”
温雪重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将床头柜上的那杯水端到她唇边。她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干涩感才稍有缓解。
她缓了一会儿,终于能开口了。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
段三小姐递来的那杯酒、会议室的冲突、灼热到失去理智的身体反应……
祝金栀张了张口,声音哑得吓人:“……温先生,我睡了多久?”
温雪重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轻轻贴上去,眼神疼惜:“你睡了一整天。”
“因为药物导致的急性休克,因为来得及时,洗完肠胃之后就能好,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是那杯酒有问题。”祝金栀小声说,“我昨晚都没吃什么东西,都没碰过那些宴会上的饮料和食物。”
“只有段家三小姐递给我一杯香槟,我推拒不了,才喝的。”
温雪重握住她冰凉的手腕,耐心地接过话头:“为什么推拒不了?”
“她当时怎么说的,你都告诉我。是不是她威胁你了?”
祝金栀看着温雪重的双眼,愣了愣,忽然顿悟。
在她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温雪重应该已经查到了她突发休克的原因。
“……温先生已经查清楚了?”
温雪重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他说:“段家的人来过了。等你休息好,我会让他们带段三小姐登门,亲自向你道歉。”
祝金栀微微一怔:“她承认了?”
“起初不承认,但证据确凿,容不得她狡辩。我也去找了段家的长辈,和他们当面谈过。”温雪重的面色渐渐褪去了温和,少见的冷淡,“她说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在晚宴上不要那么张扬。”
大剂量的镇静药物可能会造成神经性损伤。如果祝金栀不是发现得够早,也许会留下后遗症,精神恢复完好的周期也会拉得更长。
温雪重没说的是,他上门拜访段家人,带了整支荷弹装载的队伍,半点没给段家留面子,把段雅雯直接带走了,移交警方。
段家人也阻拦不了。温家收集了段雅雯下药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她同伙的证词、提取的酒液残留物、当晚的监控记录,提请了逮捕令,罪名是非法使用管制药物致人重伤,把这件事的性质上升到了蓄意谋害人身安全层面。温雪重的态度摆明了不会放过她,等待段雅雯的是刑事案底和牢狱之灾。
温雪重看着祝金栀,眼底晦暗。若非她现在健康无忧,段三小姐会付出比这惨重数百倍的代价。
祝金栀实在好奇:“她加在酒杯里的东西是什么?”
温雪重回过神来,他看着她,仿佛能洞悉她的想法:“不是催.情.药。”
祝金栀愣了一下,没想到温雪重直接解答了她心里的疑惑。
她在休息室里晕倒前后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她能记起的,只有剧烈的眩晕,皮肤像着了火一样滚烫,身体深处翻涌着一股不安的燥动,让她误以为那是被下了催.情.药物所致。
“是复方镇静剂和氯.胺.酮的混合液。”温雪重说,“下的剂量很大,会让你在短时间内产生高热、意识模糊、心跳加速、视幻觉和肌肉无力的症状。”
“她说,本来只是打算让你出丑,当众摔倒或者胡言乱语几句。但她没想到你会把一整杯全喝完。”
祝金栀张了张嘴,有些哭笑不得。
氯.胺.酮,医用全麻药物。
所以她当时那些反应——燥热、头晕、小腹不适、神志不清……全都只是它的副作用。
而她自己误以为是中了春.药,才会在潜意识的催使下,不受控地做出那些事来。
想到这里,祝金栀的思绪猛然一顿。
她做了什么吗?
当她意识混沌的时候,她记得有人出现在她身边,那个人抱着她,和她说话……
朦胧的记忆碎片化为实质,骤然拼凑完整。
她扯住顾子彻的衣角,双臂攀上他的脖颈,然后她亲了——
祝金栀顿时僵住了。
温雪重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没……没什么。”祝金栀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就是头还有点晕,刚刚走神了。”
温雪重直起身,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掌心的温度干爽而微凉,覆在她仍有些烫的皮肤上,让她不自觉闭了一下眼。
“药效还没完全退。医生说,你至少需要休息到明天早上,到时再看看情况。”
温雪重的声音温柔,近在咫尺。他收回手,垂眸看着她,那双向来平和沉静的淡褐色眼珠里,此刻多了一抹她读不懂的暗色。
“段家那边我会处理,不会让你白受委屈。”他说,“你放心,好好静养身体。”
祝金栀慢慢地点了点头,她靠过来,温雪重把她揽进怀里。
“……温先生,我好害怕。”祝金栀小声道,她现在想想,也有点后怕,“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温雪重抱紧了她,柔声道:“医生说你不会有任何事,这几天好好休息,就能恢复完全。”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祝金栀流露出来的脆弱和依赖,令温雪重心脏抽疼。她显然还不太有精神,说几句话就困了,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温雪重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替她掖好被角,亲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清浅克制的吻。
他温柔道:“好好休息。”
祝金栀半睁着眼睛点了点头,慢慢睡去。
他陪到祝金栀陷入深眠。耳畔女孩的呼吸归于平稳,温雪重才起身走出病房,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关上房门,外面是现代化的医院走廊,冷白与淡蓝交融的极简风格,设计感十足。
这里是温家建在市中心的私立医院,只服务温家子弟及其他豪门大族,故而收治的病人数量极少,响应速度非常快,医疗条件优越。
蒋勤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见他出来便迎上前。
“温先生,段家那边已经安排妥了。段勋先生的意思是,由您决定如何处置三小姐,段家不会有任何异议。”
权势滔天的温家掌权人的怒火,和一个做错事又无关紧要的家族成员,两害相权取其轻,傻子都知道该放弃哪一个。一旦被段家抛弃,段三小姐的未来也无需多言。
没有哪个权贵家族会让一个有刑事案底的名媛继续留在上流社会,阶层滑落便是对一个恣肆妄为的富二代最好的惩罚。
温雪重“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蒋勤跟在温雪重身后半步的位置,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温先生,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刚刚我在走廊上碰到了顾少爷。”蒋勤说,“他提着一盒甜点,站在病房门外。我问他是否需要进去,他说不用,然后就走了。”
“他大概是看到您在里面陪着祝小姐了,不好意思进去打扰吧。”
温雪重的脚步没有停,表情分毫不变,只有一对密而长的眼睫微微低垂。
“我知道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我今晚早点睡明天多写点吧痛死了希望睡醒这手能好起来……我年纪轻轻还不想得职业病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