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 不得不对他
顾子彻等了很久, 但对面只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他有点疑惑:“祝金栀?”
被褥摩擦,窸窸窣窣声响起, 女孩细细地抽着气,突然断成半截。
话筒里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顾子彻听清的那一瞬, 原本紧绷的神经骤断。
“你……你哭了?”所有负面的情感都消散一净, 只剩下心脏狠狠揪紧的感觉, 顾子彻慌得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怎么了?”
祝金栀不敢说话, 她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呻.吟, 只敢小声地哭。
宁兰呈垂着睫羽,目光在屏幕和祝金栀的表情间游弋,眼珠笼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蓝色光,像蛇类无机质的兽瞳。
他慢慢动着,每一下都鞭彻到底, 又缓缓抽出。
无论顾子彻怎么问,祝金栀都只是时不时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一句话也不肯说。明明隔着电话, 他却仿佛感觉她落下的每一颗泪珠都狠狠地砸在了他心上,砸得他生疼。
拨出这个电话之前的那些倔强也都被击碎。
顾子彻败下阵来,先一步低头了:“……是我错了, 我不该那么说你。”
“你、你别哭了。”
他从没有哄过人,也从没有服过软。
这已经是硬气了一辈子的顾子彻, 能说出来的最温柔的话:“你要是难受就骂我吧,我都听着……但是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明天你的眼睛会肿的。”
征伐方歇。宁兰呈按着她的腰,这一瞬间没有再动。
祝金栀如获新生, 连忙撑起一点身子,刚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没事。”
“你不要再打过来了!”
趁顾子彻和宁兰呈都没反应过来,祝金栀飞快地按了挂断。
顾子彻的脑袋空白了一瞬。紧接着,话筒那头传来了“嘟嘟”声,他一时间茫然无措。
他脱力地坐倒在沙发上。心跳都慢下了来,从胸腔扩大到四周。
咚、咚、咚——整个屋子好似也成了一间心房。他失控的心脏所发出的搏动声,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响彻着,震耳欲聋。
听了好久,顾子彻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双手紧握成拳,蓦地扭头出了房门。
祝金栀的套房就在隔壁。
走廊里很安静,顶层套房的大门隔音极好,即便已经来到门前,他依旧听不见祝金栀屋内的任何声音。
顾子彻站在原地,踌躇许久才下定决心,屈起指节,敲了敲房门。
叩叩。
顾子彻等了一会儿,但没有人回应。
他不死心,又继续敲了好几次房门。
叩叩。
叩叩叩。
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等待中,顾子彻突然记起了一件事。
他可以让李助理去找酒店前台,办一张祝金栀房间的备用卡。
他和祝金栀的房间都是他的助理帮忙预定的。只要顾子彻想打开这扇门,就算祝金栀再怎么不情愿,也是无能为力。
一个柔弱的、身无分文的、眼下除了他没有人可以依靠的女孩。
面前的这扇屋门,于他而言从来算不上是阻碍。
阻碍他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冷气从走廊的出风口卷出来,袭上他脖颈的刹那,顾子彻骤然从混沌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看着自己面前屈折到发白的指节,他心中先是错愕,随即被深深的难堪淹没。
抵在门板上的手指也开始微抖。
……他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如果是他自己,也不会希望在脆弱的时候,被人再三打扰。
他如果刷卡进去了,又能说什么呢?他从来不善言辞,连祝金栀言语里的那一份坦荡真诚也做不到。
也许他又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恶言相向。
这种不顾她的意愿强行闯入她房间的行为,也会再一次伤害到她。
他执着地想要见到她,想要和她道歉,根本不是为了抚平她心里的悲伤,而是为了缓解自己心中的焦虑和恐惧。
只是为了自己。
看到祝金栀亲吻林承煦的那一刻,他心中涌上来的根本不是怒火,而是惊惶。
他对着祝金栀发火,是因为他根本不敢面对自己心中的那股惶恐不安,他不敢去深想,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
他总是克制不住自己说违心的话去伤害她,明明想关心她,却总是以错误的、令人讨厌的方式表达。
是祝金栀一直在照顾他,维系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包容他的言不由衷和傲慢无礼。他已经不要脸地享受她的温柔这么久,他今天才明白。
顾子彻颓然地垂下头去。
他站在祝金栀的门前,用力到泛白的手指终于慢慢收拢,离开了门板。
清瘦笔挺的脊背也微微塌了下去,沉重的自责和愧意,压弯了傲骨。
屋外已经很久没有再传来敲门的动静。
来访者似乎已经识趣地离开。
玄关的门板前,感应灯炽然亮着,照得一前一后交叠在门前的人无所遁形。
祝金栀被压在门板上,颤巍巍地抖着,呼吸都错了频率。
宁兰呈低头,手指朝后掰妹妹的下巴,因为太过舒服而泛起的嫣红和被惊吓到的苍白并存在她的脸上。
宁兰呈蓦然笑了起来:“怎么了?”
“就这么怕被他看到?”
祝金栀方才真的被刺激到快晕过去了。
后背是宁兰呈紧迫压来的上半身,前胸贴着冰凉的木门。
顾子彻敲击的每一下力道,都透过门板导到了她的身体里,像是他在前,宁兰呈在后,同时与她颠鸾倒凤。
压力源离去。祝金栀骤然松开屏气的唇,她咳嗽了两声,感觉到后背传来轻缓的顺抚和拍打,和小时候她被哥哥抱着安慰时一样的温柔。
祝金栀喘过气来,纤细的手朝后伸去,覆握住宁兰呈掐在她腰身上的手掌。
宁兰呈停下了动作,抬眸看着她早已被汗水打湿的侧脸。
“哥哥,他已经走了。”祝金栀小声启唇,“我们去床上……好吗?”
宁兰呈笑了。
他俯下身,紧紧地搂着妹妹的腰:“好。”
“幸好小昙没有给他备用房卡。”宁兰呈似乎心情很好,声音柔和,“所以他刚刚没能进来,撞破我们的事情。”
“小昙最爱的还是哥哥,对不对?”
祝金栀只希望他赶快带她回卧室,她已经要站不住了,“嗯嗯,哥哥……我想回去……”
宁兰呈轻吻着她的脖颈,维持着相连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
突然的旋转又瞬间抽去了祝金栀所有积攒的力气。她伏在宁兰呈的肩膀上,双腿剧烈颤抖着,像是被一记巨浪甩到岸边,濒死挣扎的鱼。
宁兰呈手掌朝下,托着她,慢慢揉着。
高大的男人将女孩抱回卧室,合上房门。
……
等祝金栀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屋内昏暗,只有半敞的卧室门外亮着一点白光。
祝金栀穿着睡衣,身前拢着一条手臂,沉沉地坠在她腰间,随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祝金栀慢慢回神,意识到那是宁兰呈。
身上干爽,应该是夜里结束后,他抱着她洗过了澡。
眼前的手臂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长袖盖到手腕处,厚而柔软的法兰绒覆着在皮肤上。
祝金栀辨认出这是宁兰呈的右手。
眼睛渐渐睁大了些,思绪也更清醒了。
身后,宁兰呈的呼吸平缓有力,像是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祝金栀伸出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慢慢折起了宁兰呈的袖口。
白皙修长的右手小臂上,从掌根到手肘前侧,横亘着一道足有二十厘米长的伤疤。
如此美丽的躯体,如此丑陋的疤痕。
铁轨状的手术疤,反复多次的切割和缝合,导致周围正常皮肤的纹理被彻底打乱。
像失手打碎后勉强拼凑的瓷瓶,裂痕终究存在,无法完美弥合。
这四年来,宁兰呈连盛夏都穿长袖上衣,每当不合时节的装扮出现在他身上,祝金栀总是无法克制,情不自禁地深想,那会不会是为了遮掩这道难看的伤疤。
“在看什么?”
背后冷不丁传来低哑的温柔声音。
祝金栀按在他衣袖上的手指一僵。衣袖因此垂落而下,伤疤也被遮去。
方才被她掀开袖角的那条手臂又收紧了些,揽着她的腰,将她压进另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祝金栀背靠着宁兰呈的胸膛,被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笼住。
她沉默了一瞬,应道:“……没什么。”
宁兰呈却按住她的腰,将她翻过身来,面对自己。
触手可及的黑暗和静寂中,他的脸庞凑近过来,浅浅的呼吸拍打在她的脸上,染了一片湿润,纤长的睫毛亲密地挨着她的鼻尖。
“不要看了。”宁兰呈说,“看了会伤心。”
只是这么一句话,祝金栀心里却难以自抑地泛起酸胀感。
她喊他,“……哥哥。”
“嗯?”
祝金栀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侧脸,低声问,“最近下雨,你的右手还会疼吗?”
“不会了。”
祝金栀看着他,显出一点执拗来:“真的吗?”
“如果我去问了医生,他说不是,你知道我会怎么惩罚你。”
她分明在警告他,宁兰呈却低低地笑起来。那双紧闭的眼眸慢慢睁开,里面满是温柔的光影。
“是真的。”宁兰呈说,“只要看到你,就不会疼了。”
作者有话说:
嗯,现在回头去看第八章 开头的捉奸剧情,又是另一番风味了今天有朋友来做客,太忙碌了没写多少明天争取多写点!大佬也该拉出来遛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