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为她打架。
林承煦手一抖, 杯子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直到祝金栀退开,他才终于回过神,瞬间从脖子根一路涨红到了头顶。
林承煦表情呆滞地看着祝金栀, 一动不动,刚刚的亲吻更像是一记点穴。
明明是被惩罚的那个人, 祝金栀却坦然自若地笑着:“这样可以吗?”
包厢内陷入了死寂, 直到贺景年突然笑出声:“林承煦, 你这是什么表情?被亲傻了?”
林承煦几乎是不知所措地坐在原位, 手背蹭了下通红的脸, 说话都不太利索了:“不是——我——”
他张口结舌, 看了一眼祝金栀,又飞快移开目光。一个成年男人竟像是情窦初开一样慌张,耳朵快要滴血。
顾子彻坐在原地,手里的牌被他攥得边缘卷了起来。他指节泛白,骨头和青筋都微微凸起。
“她不玩了。”顾子彻一把将手里的牌扔在了桌上, 蓦然站起身。
他伸手把坐在沙发上的祝金栀拉起来,面覆寒霜地盯着她:“你跟我走, 回房间待着!”
其他人面面相觑, 贺景年本还想开口说两句,可触及顾子彻隐含怒火的目光,也笑着往后靠了靠, 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群人眼睁睁看着祝金栀被顾子彻握着手臂,一路拽出了房门。
祝金栀没有挣扎, 任由顾子彻拉她进电梯。
顶层的套房只有四个,顾子彻把她带到她自己的套房门口,祝金栀这才主动说了被带离酒局之后的第一句话:“我自己来。”
祝金栀刷了房卡,顾子彻将她拉了进去, 厚重的房门被“砰”一声甩上。
套房里的顶灯乍然一亮,祝金栀闭了闭眼,一直被顾子彻握紧的手腕传来痛感。
她想脱离他的钳制,却又挣不开,只能拧着眉心看向他:“子彻!”
“你弄疼我了!”
顾子彻骤然松开她的手,转过头,满脸怒容看着她。
“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顾子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只是回想起刚刚二人拥吻的那一幕,内心便如翻江倒海,“你和林承煦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你就亲他?!”
“那我能怎么办呢?”祝金栀轻声道,“我得按规矩来,不然你的朋友也不会同意吧。”
“还是说,你觉得我刚刚应该吻你才对?”
她直视着他,戳破了可怕又凌厉的怒火,洞穿了那雷霆暴雨般斥责之下的隐秘。
顾子彻心中的火焰愈烧愈猛,他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根本不曾认识过她:“你就是这么想我?我是不是说过你的酒我替你喝?”
“贺景年的规矩算什么狗屁?!你是我带过去的人,就算他要为难你,我也会帮你拦下来,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祝金栀摇着头看他,再一次强调:“我只是亲了他一下,这在你眼里也算过分吗?”
“那不然什么才叫过分?!他们一个个轮流把你上了才叫过分是吗!?”
顾子彻额头青筋暴起,他气极了,怒火吞噬了他的理性,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伤人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以为你至少知道羞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没想到你居然就这么随便!”
“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顾子彻陡然一停。
祝金栀用另一只手握着被他拽红的那边手腕,背脊挺直如松,安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子彻,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是你擅自界定和期待了我。我从来不是单纯守节的女人,不然我也不会为了钱,和你的小叔在一起。”
“就跟你当初骂我时说的一样,他比我大了15岁,谁都会觉得我是处心积虑,另有图谋。”祝金栀淡淡地说着,言语竟似利刃,毫无余地剖开难堪,“但凡要点脸面,也当不成权贵的金丝雀。”
祝金栀将想法袒露无余,不惜再一次审视自己的内心。
她觉得她说的几乎都是真话,她确实对温雪重另有图谋,也确实不为金丝雀这一身份感到羞耻。
她的内心自傲到了极点,只以自己的观念为标准,别人的眼光和批判根本不放在眼里。
所以她将身体作为取悦自己的媒介,视贞洁审判为一种可笑的悖谬;她将加诸于身的规训都斩于马下,又能为真理而不惜一切代价地牺牲和匍匐。
即便人人都认为她是金丝雀,她也从未真正代入过这一身份。面对千夫所指,她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嗤之以鼻的嘲弄。
祝金栀展露在外、示以旁人的温柔和宽宥,从来都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她垂下眼帘,不再去看顾子彻的表情:“如果让你失望了,那我也只能说一句抱歉。”
“但这就是我。”
屋内落针可闻。
“你走吧。”祝金栀打开了房门,轻声道,“你的朋友还在等你。”
“我就不送你了。”
顾子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祝金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踏入走廊的下一瞬,屋门便在他身后合拢了。
祝金栀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平静。他的话没有触动她,也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唯独顾子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滔天的怒焰熄灭了,他也终于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的呼吸粗重得可怕,从心底里渐渐冒出一丝恐惧和惶然来。
顾子彻僵直不动,定定站在原地许久,才拔动双腿下楼。
贺景年的套房里,一群人还在哄笑着。
交替的酒杯里,冰块的碰撞声莫名尖锐,骰子在筒内乱跳一气,令他心生烦躁,原本就如箭在弦的神经被刺痛,愈发敏感。
看到顾子彻进门,林承煦第一个抬头看来。
方才祝金栀被带走时,他还一副脸红心跳的表情,现在眼神已经恢复如常,还招呼他坐过去:“子彻!你赶快来!”
“咱这把玩不过贺景年了,没有你在,他就这么一直猖狂!”
“哈哈哈哈哈哈!”
顾子彻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他走过来,站定在贺景年面前,其他三个男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息了声,互相交换着眼神。
贺景年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他喝了不少,眼神里的笑意都带着微醺:“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我啊?”
林承煦见势不妙,站起身来,伸手拉顾子彻的手臂,“子彻,子彻,你先坐下来。”
他用了七八分的劲,顾子彻一动也没动,看着贺景年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贺景年握着酒杯,看向面前下颌紧绷的顾子彻,噗嗤一声:“子彻,难道你还要为了一个女人找我麻烦不成?”
顾子彻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你不能动她。”
“贺景年,你根本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子彻,不是我没把你的话当回事,而是你太把她当回事了。”贺景年眉眼舒展地笑着,说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难听,“她是什么身份,我们是什么身份?”
“像这样的女人,我花一双鞋子的钱就能包三个月,我想怎么玩怎么玩,一大把人上赶着躺过来。”
“她为了钱都能把自己卖给温雪重这种年纪能当她爸的男人,我就让她在我们这群人里挑一个亲一下,难道还羞辱她了?她自己都未必把这当回事吧?”贺景年的笑容里渐渐有了一丝不屑,“给她选都是抬举她了。”
“就是啊子彻,”对面小沙发上的男生也在帮腔,“别为一个卖屁股的女人跟景年吵架啊。”
林承煦旁边的男生也突然笑起来,语气暧昧:“不过你别说,这女人看着确实很带劲。”
“有点温柔矜持,实际玩得很开,不知道上起来是什么滋味。”
只有林承煦皱了皱眉,呵斥道:“喂,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吧......”
贺景年闷笑着:“走啊,你去找她啊,就说你愿意出高温雪重两倍的钱包她,她肯定马上把温雪重甩了跟你——”
侧脸猝不及防地扫来一阵疾风,贺景年狠狠一痛,被顾子彻一拳揍倒在地。
他胳膊飞起来,带得一桌子的酒杯都倒了。
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声响彻屋内,奢华又名贵的酒盏顿时成了一地狼藉。
贺景年半躺在地上,酒水洒了他满脸,整个人狼狈不堪。其他三个人见这阵仗,都惊呆了,齐齐看向握紧拳头站在那的顾子彻。
顾子彻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皮肤冷白,一用力,手背上青蓝色的血管便会凸起来,森然密布在薄薄的肌肤之上。
此刻,他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中,瞳孔微缩,近乎暴怒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贺景年。
顾子彻牙关紧合,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间蹦出:“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贺景年捂着侧脸,眼皮抽搐地摸了一下,感觉到自己被打的地方已经肿胀起来。
“你居然敢打我。”他满脸阴沉地站起,因为喝了太多酒,身体摇摇晃晃,但下一秒就朝顾子彻猛扑过去,“我弄死你!”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林承煦都懵了。
他赶紧上前去,想把他们拉开,但这两个人都发了狠,只他一个根本扯不动人。
林承煦回头,朝还坐在沙发里的两个人大吼:“你们还在看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啊!!”
其他俩人这才急匆匆走过来,试图合力把骑在贺景年身上的顾子彻拉开,却被他一肘甩开。
平时看起来斯文有礼,从不说脏话的顾子彻,动起真格来却是拳拳到肉,力气大得惊人。
好不容易,三个人终于把混战中的双方拉开,顾子彻却一口唾沫呸在贺景年身上。
贺景年被打得鼻孔出血,目眦欲裂看着他:“你!”
顾子彻被架着胳膊,他身上的衬衣被扯得凌乱,原本清俊的脸平添了一丝恣肆的血气。
他冷冷一笑:“贺景年,无论她是什么样的人,都轮不到你来评价她!”
......
楼下的气氛还在水深火热中胶着,而祝金栀一概不知。
顾子彻走后,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
顶层套房大得不像话,格局还七扭八歪。祝金栀收拾好行李,进卫生间看了一圈,刚准备把睡衣拿出来去洗澡,就隐隐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到客厅,才发现不是幻听。
真的有人在敲她的门。
叩门声再度响起,不紧不慢的两声。
祝金栀以为是顾子彻又折了回来。她顿了顿,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朝门边走去。
刚刚,顾子彻和她对峙时说的那些话,祝金栀其实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以为顾子彻真的很生气,也做好了之后他不会再理会她的准备。
祝金栀能理解顾子彻的怒火,但她不想骗他,所以依然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握上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祝金栀一边轻轻朝外推开门,一边斟酌着言辞,抬起头:“子彻,我刚刚——”
还未完全说出口的话滞在了喉中。
门外是穿着一身米灰色大衣的宁兰呈。翻领宽而厚,羊绒压着他修长高挺的身躯,乌发垂顺,落在眉眼间,衬得那副精雕细琢的五官愈发柔和,温润如玉。
祝金栀错愕地看着宁兰呈:“......哥?”
他怎么会在这?
宁兰呈笑了笑,突兀道:“子彻是谁?”
祝金栀顿时定在原地。
她的继兄弯着唇,眼神似春风般温柔,却倾身过来,五指按住了门框。
他低下头看着她:“小昙,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