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11 他是此地唯(3/4)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和周围谈笑风生的中年男人不太一样,不怎么说话,只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偶尔点点头,双眸敛了两束精光。
这个人应该就是余也口中“温家本家的长辈”。
蓝礁湖包间这群人里的核心人物。
祝金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茶几、沙发扶手、地面——但是什么也没有。那些地方要么被酒杯和酒瓶占据,要么就是空空荡荡。
她收回目光,安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有失望,又有点意料之内的了然。
这群人看着确实不像是搞学术的。
巧合虽有,但总不可能事事都如她所愿。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最近的国际股市和投资项目,某国政府出台的新政策,拍卖会上的天价藏品……每句话里蹦出来的数字,都够普通人奋斗几辈子。
祝金栀忍不住抬起头偷瞄。就这一眼,刚好被她看到其中一个男人将女孩搂到怀里接吻的画面。
祝金栀:“……”
她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正经的场合!
想低下头装死,祝金栀却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她默念着,但是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
酒杯被人放到了她面前的吧台上,一声轻脆的响。祝金栀无法再装死,只能略微抬头,正眼看向眼前人。
是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正歪着头打量着她的脸,“新来的?”
“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祝金栀扯动嘴角微笑,谎话张嘴就来:“嗯,之前找好的女孩有事,我是临时替她的。”
“叫什么名字?”
祝金栀想了想,花三秒钟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Jasmine。”
“Jasmine?”年轻男人笑了一声,“你确实很像茉莉花。”
“你是哪里人?华国?日本?韩国?”
“华国。”祝金栀暗自扼腕,看来她俗气的英文名没能消减他的兴致。
“不错。”他点点头,不知道在不错什么。随即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里面的冰块叮当作响,吩咐道,“给我送瓶新的威士忌过来,两个冰杯哈。”
祝金栀应声。
她接过酒杯,转身往吧台走去,一边找酒,一边祈祷这男人没其他意思。
祝金栀端着威士忌酒瓶和杯子走过去,年轻男人坐在沙发区的边缘,周围没什么人,沙发也比较空。他已经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在看了。
上天没理会她的祈祷。
情况很是不妙。
难道她碰到格外喜欢亚裔长相的人了吗?
祝金栀思考着应对策略,同时不着痕迹地蹲下身,把托盘放在玻璃矮桌上。
她看其他女孩都是坐在矮桌旁边的软垫或是地毯上,自己也想席地而坐。
谁知那年轻男人拍了拍他身侧的沙发,毫不掩饰地示意她坐上去,“来这。”
祝金栀内心警铃大作。
她握着酒瓶,假意微笑:“不着急,我先给您倒好酒吧。您要喝多少?”
“一点就行。”年轻男人还在看她,目光里的紧迫感,像是等她开完酒,就要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去,嘴上还要装松弛,故意开她的玩笑,“你会开这种酒吗?要不要我教你?”
面对这种拙劣的孔雀开屏,祝金栀的反应是干笑两声。
她的大脑内部正在飞速处理信息,试图找个应对的良策。
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了开门声。
包间里立体环绕的谈话音陡停。
祝金栀见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便也跟着回头,看过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是那个被称作Monsieur的混血男人。
他居然也来了。
温雪重把西装外套脱下了,挽在臂间,雪绸衬衫外只剩一件严丝合缝扣好的深灰马甲,却更显温雅矜贵。
他身后跟着助理,等温雪重进来以后,特助蒋勤朝在场众人礼貌颔首,将门带上出去了。
那双令祝金栀记忆尤深的茶褐色眼睛,慢慢扫过在场众人。
最终,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对视的瞬间,祝金栀感觉心跳慢了一拍。
他的目光并未久留,如同一片落下的雪花,转瞬便消融无痕。
今天已经是他们第三次碰面。
她疑心自己想得太多。也许温雪重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又碰到了她。
沉默被打破,有个中年男人率先站起,快步迎了过去,脸上堆笑:“雪重!你怎么来了?”
“快坐快坐,我们正说到你呢——”
温雪重看着他,态度温和:“四哥。”
“我来接我侄子,没想到你们都在。要是不嫌我打扰,今晚一起喝一杯?”
在场的熟人都有点惊讶。温雪重是出了名的禁欲守身,从来不参与这种沾了点桃.色意味的娱乐酒局,今日居然特别破例,真是奇了。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诶,你们都愣着干嘛?”表现得兴高采烈的温四哥一转头,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起了站在墙边的女孩们,“温先生都这么说了,不知道积极点过来伺候?是不是聋啊!”
“不用了。”温雪重的语气和缓,拒绝却没有余地,“要那么多人围着做什么,看了心烦。”
他说着这样的话,可祝金栀眼睁睁看着一群男人陆续放下酒杯,站起身围了过去。
仿佛理所当然般,他们簇拥着中央的温雪重,谈笑风生起来。
祝金栀心思一动,转头看回沙发区的中心。
之前那位被团团围住的中年男人身边,已是一片空空荡荡。
温从安脸上那层薄笑还挂着,眼底的精光却沉了下去。
到底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沉得住气。温从安没有看向温雪重,偏头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呷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将杯子搁回桌上,杯底碰着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响在混在笑语声中,其实并不太分明。但站在最外围的两个中年男人,几乎是同时回过头。
他俩看了温从安一眼,面露惊色,马上往沙发区这边走。
有人往外撤,自然也会有站在旁边的人察觉,更何况在场的皆为人精。
祝金栀注意到几个男人互相交换了眼色,假装交谈,慢慢离开了温雪重的周围。
剩下的人也都感知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主动找话,笑语声便也渐渐弱下去。
声量回落到某一点,温从安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人群中央的温雪重,似笑非笑:“来都来了,都是自家人,别站着了。”
隔着人影,温雪重与他对视。
有人干咳一声,有人讪讪地笑了笑,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往沙发区这边走。
“雪重啊,你随便坐,随便坐。”温四哥显然是谁都不想得罪的那一个,因而看着格外滑稽谄媚,明明脚尖都冲着沙发去了,上半身还要硬生生扭回,跟温雪重招呼,“要不要到中间来坐?中间的沙发大,位置宽敞——”
温雪重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唇角的笑容很淡,仅仅是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体面,“不用了,我随便坐坐就走。”
温四哥哎了一声,赶紧走开了。
不到半分钟,沙发区又恢复了温雪重进来前的光景。
核心位置上的温从安依旧被七八个人簇拥着,谈笑声重新响起来,仿佛刚才那一场短暂的叛逃从未发生过。
热闹是属于他们的。
温雪重神色未变,从容地收回目光,转而扫了一眼包间各处。
祝金栀跪坐在矮桌旁边的地毯上,视线刚好到人的腰际。
视野中先是出现了一双黑色漆皮皮鞋,做工精良,鞋腰收得圆润饱满,恰好贴合尺寸,两条被西装裤管包裹的腿笔直修长。
那双腿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衣料细微的窸窣声传来,面前的沙发被人坐下,皮革缓慢下陷。
温雪重坐在了她右手边的沙发上。
这个位置离主沙发区隔了半个吧台的距离,算是整个包间最偏僻的角落之一,和另一边的喧嚣浮华相比,这里安静如深海区。
温雪重坐得实在太近,祝金栀不敢抬头乱看,安分地颔首垂目。
以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放在腿上的手,骨节宽而厚,皮肤冷白,手指修长。手背浮着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她差点忘了,这张沙发上还坐了另一个人。
祝金栀撇过眼睛,偷偷看向刚才吩咐她倒酒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目光在温雪重和主沙发区之间来回游移,透出一股手足无措的紧张。
“阿彦。”
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在刻意维持的热闹中格外清晰。
年轻男人像是被解了围,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匆匆丢下一句“温先生,我先告辞了”,便站起身快步离开了。
祝金栀愣了一愣。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男人也见风使舵得这么快,转眼间,他已然坐去了靠近温从安的主沙发区。
……该说误打误撞么,这情况对她来说居然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