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是不跟我
傅迟南将手中病历放下, 生锈铁质的病历本落到病历车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他冷着脸不说话, 又抽出另一个病历本继续翻。
薄盛同样不声不响地翻着手里的病历, 过了两秒, 他在沉默中接话,“没事, 她跟我就好了。”
“……”
邵和想,薛颜过来,傅迟南肯定只管她, 就不会管他死活了, 他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场压抑窒息的氛围,忙说, “好好好,是你说不跟傅哥的啊, 那你就好好跟着薄盛,我跟傅哥。
“……”
蒋如梦在白大褂口袋里翻出被半张血液浸透的排班表。
隐约可是2000年6月份的排班表。
她拿过来给薄盛看。
死亡时间应该就记录在病历里。
确定了6月份。
再找起病历来就简单多了。
于是大家凑过来一块翻病历。
没多久,就翻到一份6月份的死亡记录。
【2000年6月22日 03:46 林* 死亡地点:天台】
叶媛惊叫一声,“就是这个。”
宋烁将手里的照片递给他们,是刚刚他们在药品柜子里找到照片。
是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右下角的日期显示2000/06/21
是一名中年男性的的照片, 穿着白大褂。
照片是P的, P的怪渗人的。
薛颜凑过去看了一眼, 立马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薄盛:“你们看,他胸前的工牌,林* 急诊科副主任医师,死者是仁爱医院的医生。”
蒋如梦:“工号000035, 这个可以记一下,或许有用。”
他们一起走到心电监护仪前。
蒋如梦在屏幕上输入数字。
闸门内部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和隐约的哭声。
闸门从中间裂开一开缝,门后是漆黑的走廊,只能看见尽头两部电梯上方的楼层惨绿惨绿的指示灯。
大厅的灯光闪烁了下。
薛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下。
薄盛伸出手臂,挡住她瑟瑟发颤的后背,低声道:“害怕你就拉着我。”
薛颜握拳给自己打气,“没事。”
这个密室逃脱好像比想象中恐怖一点。
早知道刚刚选微恐了。
叶媛害怕之余,又担忧地看了眼宋烁一眼,想着让傅迟南和薛颜缓和下关系,偏偏薛颜把罪魁祸首薄盛给带来了,这不得把傅迟南气死去。
宋烁朝她摇摇头,意思是事已至此让她不要管了,他们自己的事情得自己解决。
他拉着她率先往里走。
蒋如梦也走了进去。
邵和一看,立马拽着傅迟南往里走,“快点快点傅哥,我们跟上,我们到中间,走最后太可怕了。”
薛颜一听他这么说,更害怕了,她强装镇定,和薄盛一起走进闸门。
一走进。
闸门就在她身后刺啦一声关闭。
大厅的灯全部熄灭。
身周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只余下远处走廊尽头电梯灯闪烁。
薛颜背后发凉,她尖叫一声,靠到薄盛身边,她胡乱地抓住他手臂,极力克制住自己才没有用力抓下去。
傅迟南急回头就看到这一幕。
黑暗的长廊,薄盛的手虚环住她,是护在坏里的姿势,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抬眸依赖地看向他。
就在此时,电梯上方的楼道指示牌灯光亮起。
文字逐字显现。
【B1 停尸房】
【1F 儿科病房】
本层2F层
【3F 重症病房】
【4F 行政档案区】
【请自行分成四组前往不同楼层:至少三组是一男一女双人搭档。】
【倒计时后,电梯将永久性关闭,后果自负。】
下方是正在倒数的60、59、58、57、56……
邵和紧张起来了,“啥意思啊?这啥意思啊?”
蒋如梦看他,如同在看一个大惊小怪的智障,“意思是有一个男生要去单独执行任务。”
邵和一听到男生、单独执行任务,全身都软了,“啊?不是吧,至少是一男一女,至少,那两男一女也可以……”
宋烁提醒他:“要分成四组,我们只要7个人。”
“不行,不行,我是女的,我是女的,我要跟傅哥一起,我就是女的啊……”
薄盛垂眸看向薛颜,“你还是和我一组吧?”
薛颜眼睫轻眨了下,又眨了下,其实看到这个分组的规则的时候,她就有点心慌,可能是要和大家分开,她更没安全感了,这会听到薄盛和她说话,她害怕到恍惚了半秒,轻眨了眨眼,“啊?嗯……好。”
邵和眼看着电梯的倒计时一点点消失,他看宋烁跟叶媛一块,薛颜和薄盛一块,脑子转了下,意识到他和傅迟南其中,得有一个单独去执行任务。
邵和这么一想,果断地松开傅迟南的手,凑到蒋如梦边上,蒋如梦下意识躲了下,略防备地看了他一眼,邵和不要脸:“我和这位……美女学霸一组。”
“傅哥,你这么厉害,还是你单人吧。”
蒋如梦按下下降键的电梯,电梯门开,里面空间很小,四周是透明加厚的亚克板,空洞的黑,天花板是老式手术无影灯,蒋如梦走了进去,回头挑眉,“好呀,那你跟我去停尸房。”
“啊?!!!!!!”邵和惊慌失措,讲话都结巴,“学霸霸霸霸,如如如如如如梦姐,那个那个……”
宋烁见状,立即拉了叶媛往下行的电梯里走,这样就能把薛颜和傅迟南还有薄盛留到上行的电梯里,反正都乱成这样了,他不介意这把火更大一点,“圆圆,我们去儿科。”
电梯很小,他们三个已经很挤。
邵和看着只是剩下7秒的倒计时,只好硬着头皮了进去,“如梦姐,要不咱去儿科吧,你不知道,我倒也不是怕,我就是喜欢小孩……”
他们挤进了电梯。
倒计时只剩下5秒。
傅迟南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像是根本不在意要不要自己一个人做任务,他沉默地按下上升键。
上升的电梯开了。
薛颜看他独自一个人走进电梯的背影,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下意识抬腿跟了进去。
他们三个进去也很挤,电梯的内里是透明的亚克力板,能看到外边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场景,很恐怖,薛颜不敢往边上凑,将自己夹在他们之间。
薄盛垂眸问她,“我们去哪?”
一看到分组单独行动,薛颜就很心慌,她很害怕,电梯很挤,她不可避免地往傅迟南身上靠了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靠近傅迟南,她心里的不安好像少了几分。
可是他们在冷战,而且她都答应了要和薄盛一起,如果临时更改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薛颜垂眸,嗓音闷闷的,“3楼吧。”
傅迟南一个人,还是让他去行政档案区吧,放档案的地方,应该会比重症病房要好一些。
薄盛伸手将3楼和4楼都按了。
电梯很老旧,上升的缓慢,反正她觉得很漫长煎熬,
狭小的电梯里气氛怪异又沉重。
薛颜在这上升的过程中纠结,又纠结,纠结得她都要喘不上气儿了,终于,她抬眸,看向同她手臂相触的傅迟南。
傅迟南同样侧首在垂眸看她。
电梯的灯光昏暗。
他轻皱着眉,下颌绷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和她视线相触,没像之前一样冷漠别开眼。
两人对视了半秒。
3楼到了。
电梯门开。
站在电梯门口的薄盛率先从只能过一个人的狭小电梯门出去,门外是病房走廊,地面中央有一条宽约三十厘米的深褐色拖拽痕迹。
他回头,见薛颜还站在愣愣地原地,薄盛以为她是害怕,于是伸出手接她。
于此同时。
傅迟南伸手直接按了电梯关门键。
薛颜也在这一秒,急切地遵循自己混乱不安的心,脱口而出,“薄盛,我还是和傅迟南一起吧……”
她心里话纠结再三还是脱口而出,但脚步却犹豫着像是要迈出一步,似乎理智上又觉得自己这样临时变卦让薄盛一个人去重症病房很不好,“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我……”
话说到一半,手腕被身边一直沉默的紧握住,犹豫着没能迈出的那一步被扯回,傅迟南用的力道大,她被整个人扯到他身边。
差点摔跤,薛颜扶住他手臂。
电梯门关合上。
狭小的电梯继续往上升。
傅迟南握住她手腕没放,他嗓音低,语气并不是很和善,带着点气儿,“不是不跟我?”
薛颜收回扶住他手臂的手,不肯服软,“……是你拽我的。”
傅迟南没和她计较,握着她手腕,握很紧,紧到薛颜有点痛,轻挣扎一下,他握更紧。
半响,傅迟南的手从她手腕轻滑下去,手指触到她紧握着的手,他指尖轻颤了下,顿了半秒。
手指强硬地将她紧握的手指掰开,触到被她湿漉漉的手心,能摸到她自己掐出的指甲印。
傅迟南垂眸,灯光太暗了,看不分明她的手心,他拇指按了按。
不轻的力道。
薛颜轻嘶了下,“……痛。”
傅迟南轻吸气,皱眉看她,语气重,“你也知道痛?”
这么多天第一次和她讲话,就是训她,一教训起来就没完没了,“怕就抓自己?谁教你的?冷战是这么冷战的吗?你要气死我?”
薛颜本来就怕,还被他一顿凶,真没面子,她轻抿唇,觉得委屈,不说话了。
傅迟南凶完就后悔了,他没和她说过这么重的话,与其说是气她,不如说在气自己。
他不知道她在抓自己,怎么没有多看看她,怎么能让她害怕到抓伤自己呢。
偏偏情绪一上头,什么话都说出口。
这是电梯顶上的灯光闪了下。
到这时,两人才意识到哪儿不对劲。
怎么还没开门。
电梯门紧闭着。
楼层牌上的4字开始缓慢渗出血红色的液体,顺着机械槽流下。
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灭,电梯透明的四周似乎有人影在晃。
薛颜一紧张,手下意识地握紧,傅迟南先她一步握住她双手。
灯光在这时刺啦一声灭掉。
左侧透明墙外,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拍在亚克力板上,手缓慢下滑,留下五道鲜红的血迹。
“啊啊啊啊啊啊!!!!”
薛颜尖叫着往他怀里躲。
傅迟南一只手捏住她双手手心避免她抓伤自己,另一只手护着她脑袋。
右侧墙外,一名戴着白色护士帽的脸突然凑近,空洞的眼窝、缝合的嘴唇,她缓缓地抬起手,用手术剪刀敲着亚克力板。
随着哒哒哒的敲门声,那张缓慢扯起唇,露出一个渗人的笑。
傅迟南按住薛颜听到声响惊恐地抬起的脑袋,“没什么。别看。”
薛颜立马就将脑袋又埋回他胸口,她听到不远处传来邵和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都叫到破音了,很是凄惨。
傅迟南捏着她绷着的手指,低声缓慢道:“好了,好了,抓我。”
话音刚落。
三面透明墙外突然多了很多穿病号服的人,哭叫着来拍打着墙面,随之天花板滴落下液体。
滴答——滴答——
“啊啊啊啊啊啊啊!!!!!!!”
薛颜头皮发麻,哭喊着往他怀里钻,她手掌被他捏住,强硬地按在他卫衣外套下的腰间。
薛颜完全被吓到失去理智,手摸到什么抓什么。
他一声不吭。
终于结束了,电梯的灯光亮起。
薛颜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刘海都湿了,她埋在他身上轻喘着气,不敢动弹,傅迟南只好拖着她出了电梯。
“你们是谁?”
一个护士举着手电筒从电梯边上冒了出来,幽幽的嗓音响在薛颜的耳边。
“啊啊啊啊啊啊啊!!!傅迟南!傅迟南!!!”
薛颜死死拽着他的卫衣外套,试图用他的卫衣外套将自己整个包他身体里去,腿都吓软了,扑在他身上还一个劲地往下滑。
“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护士凑近,步步逼问。
“啊啊啊啊啊,傅迟南!!!你快让她走!!!!!”
傅迟南伸手捞住她,免得她从身上滑下去,他轻吸气,“我们走错了。”
“那你们赶紧离开,四楼没有病房,是办公区域,外人不可以进来!”
护士说完,又转身幽幽地离开了。
傅迟南低头,轻拍了三下脑袋,“她走了。”
薛颜脸埋在他胸口,手依旧攥着他的卫衣外套,没有离开的意思,“哦哦。”
“……”
傅迟南都被她搞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茫然地抬起,又落下,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你这样我们怎么走?”
薛颜埋在他怀里,抬起一点脑袋,露出一双染上雾气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就这样走,我跟着你。”
“……”
傅迟南垂眸看她,眼眸温顺又狼狈,“……要不我背你?”
“不要不要!”
薛颜不愿意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出来,她就觉得这样的姿势就很好。
傅迟南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薛颜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同步跟上了他。
“你看你看,我们就这样走吧。”
这样最有安全感了。
傅迟南的手实在没办法了,在空中僵了会,隔着自己的卫衣外套将人推离身体点距离,喉咙生硬得哽住,轻皱着眉头说不出话,“……”
“嘎吱——”
薛颜就像一只警惕的小猫,听到声音,在他怀里猛地转了下头,尖下巴戳了下他胸口。
“什么声音?”
薛颜紧张兮兮地说这话的时,还往他怀里瑟缩了下,脸颊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傅迟南握住她手臂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根本没听到什么声音。
他整个脑子都是她,她的触碰,她的体温,她紧张急促的呼吸,耳膜被烫得嗡嗡地颤,心乱如麻。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理智告诉他,要推开她,不然很难收场,但又舍不得。
他们已经冷战一个月了。
久到他以为,他们会分开。
还好。
还好他在电梯里拽住她了,不然真让她跟薄盛一起,他都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