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想吗?甘心吗?
容瓷缓慢地眨了下眼睫, 灯光下,像花丛中飞累的淡金色蝴蝶。
二十年里,她人生一半的时间浪费在病床上。
以前她有梦想, 却没时间。
而现在, 她有时间, 却迈不出第一步。
“哥哥,我是不是个胆小鬼?”
容瓷伸手抱住面前男人窄瘦修劲的腰, 她没办法想象离开谢寻昭之后的人生, 留学最少要三年。
3年, 1095天, 26280小时。
好漫长。
容瓷呼吸微微急促, 她拼命地克制, “其实我知道, 我太依赖你们了。”
“放松。”
谢寻昭环抱住容瓷, 看起毫无章法地揉着她的发丝, 实则没有揉乱的痕迹, 反而让容瓷神经慢慢放松,“暮暮, 你从未独立生活过, 对我们依赖性强,也会缺乏勇气, 这不并是一件值得羞耻甚至怀疑自己的事情。”
“毕竟,没有人生来就可以独当一面。”
如果谢寻昭是自私的,他希望容瓷永远依赖自己,永远不要学会独立,在他亲手编织的华丽牢笼里,当一只剪掉羽翼的鸟儿。
容瓷总会长大, 总会清醒。
等到思维成熟之后,再看今天的决定,她或许不会怪他,却会怪她自己。
容瓷将脸埋进他的腹部,瓮声瓮气地说:“但你就可以。”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谢寻昭无所不能。
她崇拜谢寻昭,又憧憬成为谢寻昭。
谢寻昭:“宝宝,你高估哥哥了。”
“在你心里,哥哥一出生就长这么高吗?”
容瓷竟然点头:“是。”
在她拥有足够清晰的记忆后,无论是少年时期的谢寻昭,还是青年时期的谢寻昭,都是她仰望的存在。
谢寻昭捏她的耳朵:“不是。”
“比如当年留学时,我也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抉择。”
并不是容瓷想象中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立刻做出决定。
他也会纠结、也会迟疑、会不理智、会感性高于理性。
当然,最终做出的选择——
“或许不是最正确的,却是我不后悔的。”
关于这个话题,谢寻昭最后道:“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出国时,捏着拳头向我们宣布,要看遍全世界所有的伟大建筑。”
“我们等你创造出全世界最伟大的建筑。”
谢寻昭比她更清楚她的抉择。
容瓷目光怔怔。
成长初期。
谢寻昭教她的第一堂课:身体可以弱,心气不能弱。
练武其实很累,尤其是她体弱多年,基础就很难打牢固。
是谢寻昭不厌其烦地陪着她练这些对他而言过于幼稚的招数,甚至亲自给她当沙包。
才养成了容瓷现在的性格。
而现在,他在教她第二堂课。
爱是互相照亮,而非吞没对方的光。
容瓷身体紧绷,像拧紧了发条的娃娃,向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好似蒙上了一层冬天早晨缭绕的薄雾。
过了几分钟,又或者几秒。
“嗓子哑了,喂我喝水。”谢寻昭敲了敲她的额头。
容瓷一下子惊醒似的:“啊?”
“好。”
那杯温水。
容瓷只喝了一口,剩下的都喂给谢寻昭喝了。
她手有点抖,水珠沿着谢寻昭的下颚滑落,路过滚动的喉结。
莹润水珠一起一伏,在昏黄的空间里,平添香艳之色。
谢寻昭手指滑过喉结,将水痕擦净,他话锋一转:“这事你慢慢想。”
“我们先来算个账。”
话题转的太快。
方才还是走心局,怎么突然又要算账了。
她都还没消化完毕呢。
“什么账?”容瓷触及到谢寻昭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瞳,紧张地抿了抿唇,后背紧贴在床头宽大的软枕上。
谢寻昭将她困在臂弯里:“喝醉酒,以及刚才在车里……”
容瓷记忆回笼,拽着床单的指尖不自觉蜷缩,那时的手感重新浮现,像是能把薄薄的布料烫破。
容暮暮,这时候记性那么好干嘛!
快失忆快失忆。
千万不能搓手手不打自招。
谢寻昭薄唇勾起:“哦,看样子是想起来了。”
“那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容瓷眼神飘忽不定:“没说话啊。”
“我喝醉很老实的。”
谢寻昭把玩着她细腻纤长的指尖,一根一根分开,又将自己的手指插进去,慢慢扣住。
帮她回忆:“你说……”
“小哥哥,你发烧了吗?”
“我没说!!!”
“你喝醉了,你在做梦!”
“哥哥,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你梦里能不能健康点,怎么净做一些有失体面的梦。”
谢寻昭摩挲着她的手心:“你还说,小哥哥,我的手凉,可以给你降降温。”
容瓷耳垂上的莲花纹像是点燃了火星了,一下子燎原。
“绝对不是我说的!”
“对了,你还说,小哥哥,我要亲亲你,亲亲就好了。”谢寻昭伏在她肩头低低地笑,带着她的身体一起颤抖。
尴尬程度仅次于容清迢当着全世界的面念她写的遗书。
容瓷慢腾腾地往床下滑:“我突然想起给宙斯预约了一小时后的体检。”
“该带它去医院了。”
谢寻昭:“约了零点?”
容瓷闭眼说瞎话:“对。”
“这家医院营业时间是阴阴的。”
谢寻昭:“这可不行。”
“目前,小哥哥更需要你。”
说话时,谢寻昭拂开她落在脸颊的发丝。
“感受到了吗?”
“暮暮。”
“如果……如果我出国深造,分别的更久,哥哥你舍得吗?”
“要不然,你带上我们一起走。”
“怎么走?”容瓷感觉自己被谢寻昭的呼吸传染的发烫了。
谢寻昭将她抱起来。
容瓷:“唔?”
好突然。
他们还在一起。
谢寻昭单手托住她,另一只手打开了衣帽间的门。
衣帽间有一整面墙壁的智能镜子。
一进门,灯光有序地亮起。
照的好清晰。
从正面看,谢寻昭身上的睡衣整整齐齐,唯一不整齐的位置,被容瓷挡住了。
容瓷穿着一条雾粉色的吊带睡裙,裙摆在半空中摇曳着,露出一双雪白的小腿,像流动的牛乳,紧紧地箍住谢寻昭的腰侧,生怕自己掉下去。
“宝宝,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是怎么走的。”谢寻昭抱着她走近。
越近。
越清晰。
越遮挡。
在薄绸缎布料包裹下的手臂肌肉轮廓,越清晰。
镜面高清,佣人每天都会清理。
连带着额头溢出的薄汗都清清楚楚。
容瓷从未想过她的穿衣镜,是这样照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之后,立刻闭上:“不看,又……又不是走秀。”
梦都不敢这么做。
“不是想看我穿赛车服吗?”
谢寻昭微微离开她的唇瓣,又没完全离开,虚虚的贴着。
这是人干事?
容瓷懵了。
怎么还能中途去换衣服的?
真走秀?
不过赛车服?
她脑海中浮现出他那张爆红出圈的赛车照。
此时男人额角碎发微潮地贴在肌肤上,乌发冷白皮,薄唇上勾起,与赢了比赛后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
她嗓子有点干。
现场版?
想看。
更想亲手脱下他的赛车服!
“给你两个选择。”
“我们继续,或者我穿上赛车服,再继续。”
容瓷:“?”
这很难选择好不好!
一个是立即,一个是叠加!
谢寻昭浅浅吻着她:“你看,人生随时随地都会面临选择。”
容瓷额头撞他的额头。
这种时候,谁要和你探讨人生话题啊!
*
那张邀请入学的通知书,终究还是没有进碎纸机。
“哥哥,这个季度新送来那套针织牛仔套装的半裙放哪里了?”
“哥哥,我灰色贝雷帽带上了吗?”
”哥哥,我那条雪花设计的粉钻手链记得放到首饰盒里。”
“哥哥,还有容朝朝给我涂鸦的小狗平底鞋,也要带上。”
容瓷看着乱七八糟的衣帽间,想带的东西好多,但最想带的不是这些……
本来兴致勃勃的情绪一瞬间落下来。
谢寻昭正在一旁处理紧急邮件。
听到她的话,云淡风轻地说:“已经装箱了。”
差点忘了。
他在她心里按了监控。
能精准地锁定她想带的东西。
但……
具体到这种程度,容瓷都觉得意外。
“牛仔套装上个月送到时,你说这套。”
“灰色贝雷帽,你出门十次有五次带这顶。”
“雪花粉钻手链搭配你那套最喜欢的白色大衣。”
“涂鸦小狗平底鞋,你最宝贝的鞋子之一。”
谢寻昭头也不抬,一心两用,“行李不用你操心。”
“全收好了。”
谢寻昭这段时间,大部分时间是在家里办公,刚开完视频会议,他穿得是正装,即便语气一如既往,面色仍被衬得有些不近人情。
容瓷双手环臂,手腕上白色佛珠压着白生生的手臂软肉,像是将淡金色的经文烙上了似的。
凝眉思考片刻。
下一秒。
她站在沙发椅上,举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睨着谢寻昭,审判意味甚浓:“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走了?”
“早早地把行李收拾好,就是想要早早地把我这个包袱甩掉。”
谢寻昭掀起眼皮看她:“再作试试。”
容瓷不小心踹飞了沙发上的小鸟玩偶:“你嫌我作了!”
“爱会消失对吗!”
谢寻昭接住失宠后又被处刑的鸟贵妃,垂眸看它一眼:“确实会消失。”
容瓷把视频往家族群一发。
视频发了很久都没人回复。
久到容瓷还以为她这边断网没发出去。
不对呀。
上午家里不断网的。
信号满的。
五分钟后。
容朝朝:【本来计划把谢寻昭绑上飞机送去给你陪读,既然爱消失了,那算了。】
容暮暮:【?】
【??】
【???】
【真的吗!!!】
容朝朝:【骗你的。】
容瓷垮着一张小脸:“我人还没走,你们的爱都通通消失了。”
“亏我还舍不得你们!”
谢寻昭工作结束,随手扣上笔记本电脑,
听到这话,朝她展臂:“下来。”
容瓷别别扭扭:“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
话音未落。
谢寻昭握住她的腰,直接抱下来。
太过突然,容瓷错愕:“你干嘛?”
谢寻昭抱她进了卧室,一字一句:“给你补补。”
室内光线充裕亮堂,窗帘大开的,繁茂的树影覆过来,光斑洒落一床,光天化日,让人很难往一些靡艳悱恻的方向去想。
所以一时之间,容瓷竟没反应过来,眼眸澄澈而迷茫:“补什么?”
谢寻昭单手捂住她的眼睛。
免得生出什么犯罪的愧疚感。
当然,愧疚是不会真愧疚的。
合法夫妻。
大白天在自己家里,也没人管得着。
谢寻昭轻描淡写:“不是缺爱吗,趁着你还没走,我多补给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