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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暮 第17章

臣年 · 言情小说 · 239 KB · 2026-09-27 20:07:07

第17章

  月色幽幽淡淡, 像黑色画布上稀释了的水彩。

  容瓷醒来后,脑子有种熟悉的混沌感,睁眼先看到站在床边的孟翎舟:“我又生病了吗?”

  “嗯——”孟翎舟还未来得及开口。

  谢寻昭上前把她扶坐起来, 先一步回:“你只是睡着了。”

  孟翎舟拿着病历本, 瞥了眼谢寻昭:睡?

  这特么叫晕!

  但他没拆穿。

  容瓷顺势靠在谢寻昭怀里:“那我怎么头晕晕的?”

  每次生病, 她对周围人的依赖性就会加强,尤其是谢寻昭。

  脑袋无意识地又习惯性地蹭了蹭谢寻昭的脖颈, “揉揉。”

  孟翎舟对这个画面见怪不怪, 张嘴就来:

  “睡了十二个小时, 醒来不晕才怪。”

  “行了问题不大, 就是中暑了。”

  谢寻昭目光一寸一寸地碾过容瓷的脸蛋, 确定她是否真的平安无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头疼吗?”

  “没有不舒服, 就是刚醒来有点晕乎乎的。”

  容瓷面对这样摄人的眼神, 却没有生出半点畏惧。

  反而自力更生地握住谢寻昭的手, 借用他的手指给自己揉着太阳穴, 抽空看了眼孟‘庸医’, “我又没出门,怎么会中暑?”

  孟翎舟被容瓷评为医学界第一不讲道理的医生, 这次也是正常发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谁说中暑还分场合的。”

  那也得分温度吧。

  容瓷不傻, 她知道自己又生病了。

  但是哥哥他们从不喜欢把“病”字挂在嘴边,就好像只要不提生病,她就只是真的睡着而已。

  睡着了,总会醒的。

  盖的被子太密。

  容瓷趁谢寻昭与孟翎舟说话,悄悄把脚伸出来一点点,而后越来越嚣张, 连带着两条小腿都露出来。

  谢寻昭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一侧身,握住她雪白的脚踝。

  容瓷的踝骨细窄清瘦,乍一看,仿若床头花瓶里的百合。

  百合新鲜,上头还坠着水珠,缓慢地下滑,随着花瓣尾端轻颤,倏然落地。

  灯光下,好似稍一用力,就被戳破的五彩泡泡。

  需用心将养着。

  给她盖好被子,谢寻昭温和地警告:“老实点。”

  容瓷:“……好吧。”

  门外走廊尽头。

  容清迢确定容瓷醒来,第一时间给家人电话:“嗯,没有去医院,孟栩舟带着医疗团队住在镜湖这边,这里的设备更先进。”

  “而且医院也查不出问题。”

  接电话是容怀宴:“我们明早到北城。”

  容清迢沉吟:“我觉得您和妈妈暂时先不要过来,免得给妹妹造成心理压力。”

  “她这次是没有任何症状晕倒的。”

  这段时间,谢寻昭把她照顾得很好,并未有诱因,比如发烧、过敏等。

  唯一的预兆。

  是那枚紫玉牌。

  懿慈大师当年提过紫玉牌可保容瓷二十年无恙。

  至于二十年后如何——

  他留下最后一句与之相关的谶言是:朝朝暮暮,何尝不是昭昭暮暮。

  已知谢寻昭和容暮暮是天定姻缘。

  后来谢叔叔参出其中深意:前二十年朝朝暮暮,二十年后昭昭暮暮。

  按照谶言,只要容瓷二十岁这年与谢寻昭成就姻缘,就会迎刃而解。

  从去年领证之后,容瓷再也没有生病过。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妹妹突然晕倒?

  容清迢挂断电话,推开窗户,深夜裹着凉意的风一吹,他大脑清醒许多。

  月光斜映在墙角的蔷薇,花期过了,仍旧盛大。

  “在看什么?”孟栩舟出来。

  “没什么。”

  “我妹妹怎么样?”

  “暂时没事,但以后说不准,她这病是真的奇。”

  “我看过你妈妈当年怀容瓷时孕期的治疗记录,也是无缘无故的虚弱,症状很像。”

  孟栩舟的提醒点到为止。

  容清迢摩挲着紫玉牌上的莲花纹。

  懿慈大师早已坐化圆寂,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推演。

  *

  自从那日无端端晕倒,容瓷就被勒令在家修养,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又晕几次,但都没超过十二个小时,更像是睡眠时间变长。

  像谢寻昭这种情绪不外露,也从不会将负面情绪转嫁给别人的性格,公司员工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但工作效率噌噌地往上升。

  这天下班。

  叶叔告知:“太太在书房待了三个小时。”

  “画设计图呢。”

  主卧。

  容瓷一听到谢寻昭回家的声音,早早地跑回床上躺好,耳朵却竖起来细听。

  谢寻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闭着眼睛装睡。

  随着开门声。

  床边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熟悉的冷调香侵入呼吸。

  容瓷浓密眼睫跟着颤抖。

  谢寻昭见她这副灵动又真实的模样,心底的郁气慢慢消散。

  他怎么不动?

  站在床边干嘛?

  看她睡觉吗?

  容瓷突然感受到他微微俯身。

  她攥紧了床单,紧张过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要干嘛?

  容瓷脑子里生出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他不会是想……

  不会吧?

  不会吧!

  “听说公主都是需要骑士吻醒的。”谢寻昭像自言自语。

  “我醒了!”

  容瓷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谢寻昭顺势把她抱起来。

  他动作太自然,力气又大,容瓷在他手里跟个洋娃娃似的,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坐在他大腿上了。

  容瓷手拽着他衬衫前襟,大口大口喘着气儿。

  谢寻昭垂眸,手心覆在她后背,轻飘飘地像安抚。

  雪颊泛红,唇色潮润。

  她这反应,倒像是被吻了许久。

  “还没吻,就喘不过气了,容暮暮,你在碰瓷儿。”

  等容瓷彻底缓过来,刚想反驳。

  说什么大瞎话呢。

  她都没跟人接过吻,碰瓷都没实战经验好不好!

  谁知,一抬头对上谢寻昭毫不掩饰的目光。

  为了避免把外面的浊气带到容瓷面前,他洗了澡,又换了身缎面衬衫,白色暗纹,没有任何配饰,清简到极致后,少了许多的攻击性。

  容瓷看了一会儿,感觉嗓子有点痒,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必须来点严肃话题中和一下。

  “哥哥,我真的不能去上班吗?”

  “我们成年人,真的很需要一份工作来维持生计。”

  谢寻昭:“我们家如果要靠你两千八的实习工资维持生计,一秒都运转不下去。”

  容瓷被气到了。

  侧坐影响发挥,她直起身子,双手环住谢寻昭的脖颈,连带着膝盖跪在他大腿上,面对面和他争论:“你别看不起两千八!”

  “两千八可以买多少斤樱桃,买多少杯奶茶,买多少支冰激凌。”

  “既然提到冰激凌……”

  想到等会儿容清迢要过来。

  谢寻昭搂着她的腰,把人往床上一放:“睡会儿吧。”

  “你让我说完呀!”容瓷不依不饶。

  谢寻昭整理了一下衬衫衣摆:“既然这么有精力,就把欠的检讨书写了。”

  容瓷深吸一口气:“我都下不了床了,你还让我写检讨。”

  谢寻昭轻描淡写地给出解决方案:“没关系,在床上写。”

  谢寻昭最近对她很紧张。

  床上只留下一床被子,晚上一定要搂着她睡觉。

  她洗澡的时候,要在浴室门外守着。

  吃饭的时候,要抱着她下楼。

  她想去露台荡秋千,谢寻昭都要陪着一起荡,那个荡起的弧度,容瓷都不想说。

  容瓷俯趴在枕头上,一下子柔弱起来:“我都病了,欠的检讨可以不写了吗,谢总?”

  “哥哥?”

  “寻昭?”

  “老、公?”

  她耳边莲花纹红得灼目,谢寻昭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继而叫来叶叔:“给她搬张小桌子到床上。”

  容清迢来看妹妹。

  进门便看到自家小公主坐在床头,精神十足又苦大仇深。

  他顺手拍了张照片发家族群。

  “咔嚓”

  拍照声引起容瓷的注意,她看向站在门口那道修长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哥,救我!”

  容清迢收了手机,慢悠悠地上前。

  随着走动,怀表链轻晃,容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容清迢低头一看。

  白纸上“检讨书”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下面画得乱七八糟。

  有戴拳击手套打自己脸的兔子。

  有满头黑线勃然小怒的仓鼠。

  上吊的刺猬。

  眼神很凶的生气小狗。

  落笔都是她的心情写照。

  容清迢薄唇扬起,慢条斯理地拿起来欣赏了片刻:“他罚你写检讨?”

  “对,是不是很可恶!”

  “罚得好。”

  “?”

  容瓷以为自己听错了,“容朝朝!”

  “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我才是那个外人!”

  “你们狼狈为奸,狼虫虎豹,狼心狗行……”

  她小嘴叭叭叭数落个不停。

  容清迢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

  而非前几日亲眼见她晕倒时的苍白脆弱,好似一碰就碎。

  生出了浓浓的兄妹情。

  “停。”

  “说吧,想怎样,让我帮你求情?”

  容瓷深思熟虑:容朝朝又没什么脸面,求情只会让她字数继续叠加。

  于是她拽了拽容清迢的衣角:“哥,要不你帮我写吧,就跟小时候帮我写作业一样。”

  “我?”

  “帮你?”

  “写谢寻昭布置的检讨?”

  容清迢刚生出的兄妹情,破碎得很快,“我拒绝。”

  容瓷捂住心口:“哎呀我好晕,我是不是又要晕了。”

  “你头晕捂心脏干什么?”

  容清迢见她没什么事,还能演能闹,揣着纸离开,“行了,不打扰你写检讨。”

  “砰……”

  门关上。

  救星走了。

  容暮暮心如死灰。

  哎?

  等会儿?

  容瓷低头一看。

  笔在手里。

  纸?

  容清迢把纸都拿走了!

  检讨书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执行工具!

  容暮暮死灰复燃。

  -

  书房。

  容清迢没敲门,直接进来。

  谢寻昭头都没抬,继续看与容瓷相关的病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容瓷这种病,全球并非只她一例。

  容清迢把一沓白纸丢谢寻昭桌上:“别看了,容暮暮的病和他们都不一样。”

  谢寻昭终于给他一个眼神:“还有一张呢,拿出来。”

  容清迢“啧”了一声,从西装内袋拿出折好的“检讨书”:“你在主卧装监控了?”

  容清迢就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谢寻昭沉默了。

  “上次姜弗澜说你变态,我还觉得夸张。”

  特殊情况,容清迢也就默许了装监控这件事。

  毕竟容瓷时不时晕倒,没有规律,她又不喜欢被佣人守着,监控确实有必要。

  谢寻昭打开容瓷写的“检讨书”慢条斯理地抚平,又看了会儿,才夹在一本书里,放到抽屉。

  本就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惦记着出门,并非真的要罚。

  这张已经够了。

  容清迢看得一脸牙疼。

  谢寻昭:“你有重要的事?”

  言外之意,没事可以走了。

  容清迢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环臂,睨着谢寻昭。

  这几天,他和爸爸一直在推演容暮暮和谢寻昭的天定姻缘。

  容清迢为此还特意去见了谢砚礼。

  天定姻缘。

  天定姻缘,天定姻缘。

  姻缘……

  姻缘。

  两个相爱的人结婚才算成就姻缘!

  他们两个必须相爱。

  如果其中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没有升华成爱情的话,即便结婚也并非成就姻缘。

  首先要排除谢寻昭。

  那么问题出在容暮暮身上。

  “靠。”

  向来风雅端方的贵公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谢寻昭觉得大舅哥可能犯疯病了,善心大发地问:“要让孟翎舟顺便给你看看脑子吗?”

  容清迢眼睛微微眯起,掌心撑在桌面,居高临下:“谢寻昭,你会为自己的没礼貌付出代价。”

  谢寻昭:“哦。”

  他翻了一页,“出去把门带上。”

  *

  容清迢重新回到主卧。

  容瓷坐在床上,容清迢坐在露台的秋千上。

  一个人拿着一个手机在聊天。

  黑心芝麻球:【你爱谢寻昭吗?】

  邪恶奶牛猫:【这个问题好突然……】

  黑心芝麻球:【你想想。】

  邪恶奶牛猫:【咱们俩在一个房间,用得着微信聊天吗?】

  黑心芝麻球:【别转移话题,快想。】

  【记住让你想的爱是伴侣之间的爱、情人之间的爱、夫妻之间的爱,不是亲人之间的爱,更不是朋友之间的爱,你要分清楚。】

  容瓷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繁复雕花,脑海不自觉浮现出和谢寻昭相处的变化。

  若非这段时间谢寻昭有意引导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今天被容朝朝一问,她可能还很难分清界限。

  过了一会儿。

  她喃喃自语:“谢寻昭是挺需要爱情的。”

  容清迢听到了这句话。

  他字都不敲了。

  从秋千上转身:“容暮暮。”

  “你个笨蛋。”

  容瓷:“你干嘛突然骂人?”

  容清迢一步一步走近,在她耳边落下轻飘飘又极为清晰的话:

  “自始至终,需要爱情的都不是谢寻昭,而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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