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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暮 第16章

臣年 · 言情小说 · 239 KB · 2026-09-27 20:07:07

第16章

  两人沿着竹影婆娑的寺庙红墙一路往前走。

  起初容瓷还惦记着拉开距离, 可说着说着,身体的本能,又让她不自觉地靠近身旁的男人:

  “哥哥, 出门左拐观景台那边有一个阿姨卖椰奶泡鲁达, 听说超级好吃, 我等会请你吃。”

  其实是她想吃。

  “你吃过多少次?”

  谢寻昭平心静气地问。

  容瓷没想到他跳过正常接话的“你吃过吗”。

  直接来一句“多少次”。

  猝不及防。

  她脱口而出:“五……”

  “无。”

  “一次都没有。”

  幸好及时刹车,“我是听说。”

  谢寻昭平时是不许她吃路边买的东西, 倒不是嫌弃, 而是意外性比较多。

  比如容瓷对芒果过敏, 如果摊贩不小心盛过芒果的勺子, 去盛了别的东西给容瓷, 也会引发过敏。

  容瓷垂着眼睫, 不太敢看他。

  也不知信了没。

  下一刻。

  谢寻昭忽而牵住她的手, 说了句:“好。”

  这是信了?!

  容瓷松口气, 一双明眸蕴了笑, 唇角的弧度还没降下去呢, 耳畔又传来他的话:“五千字先记账,回北城写。”

  ???

  几分钟后, 容瓷忍气吞声地问:“今天还能吃吗?”

  “吃一次, 多写一千。”

  容瓷手一挥:“给我记十次!”

  大不了赖账。

  谢寻昭低笑了声:“容小姐的信任额度太低,只能记一次账。”

  容瓷:“……”

  她不贪心。

  观景台这里, 今天周六,游客很多。

  她的宝藏阿姨也被发现了,小摊前排了很长的队伍。

  容瓷看一眼谢寻昭:“哥哥。”

  谢寻昭时间观念强,从不会浪费在排队上面。

  对视几秒。

  她说:“不吃了吧。”

  谢寻昭目光扫过整个观景台,恰好不远处树下石凳空出了位置:“你去坐下,我来排。”

  一分钟后。

  容瓷阴凉处, 托腮撑在石桌上,望着排在队尾的熟悉身影。

  谢寻昭个子高,比例好,仪态端方,站在卖糯米糕的布艺招牌旁,在人群中简直瞩目得过分。

  不止她发现了他的瞩目。

  没一会儿,就有女生将手机屏幕递到谢寻昭面前。

  谢寻昭是绅士的,是有风度的,是不会给予任何无辜的人难堪。

  但他又是理智的,无情的,不给予任何人不该有的希望。

  午后的光线充裕,映在他脸上,眉弓深邃,鼻梁挺拔,此时神色淡淡的排队,像是在拍什么文艺古典电影。

  人类趋光。

  谢寻昭应该是高悬于天上的炽烈太阳,而非被萤火拉入深渊一同熄灭。

  突然起了一阵大风。

  就在发呆的时候——

  容瓷骤然听到谢寻昭的声音:“容瓷,屏息闭眼。”

  她从来都是本能地听谢寻昭的话,因为她知道,谢寻昭永远不会害她。

  只会……

  救她。

  下一刻。

  一件带着熟悉冷调香的西装从天而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容瓷的第一反应不是拿开,而是紧紧攥着绸滑的布料。

  视野被挡住的前一瞬,她看到了一朵、又一朵,飘散而来的柳絮。

  与别人而言,像一朵朵白色小花,与容瓷而言,是催命符。

  她对柳絮严重过敏。

  谢寻昭疾步过来,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继而打横抱起。

  容瓷整个脸都埋在谢寻昭胸口,额头抵着心口,能听清楚他不规律的心跳。

  跳得很快。

  “哥哥我没事,没吸进去,也没吹眼睛里。”

  “嗯。”

  谢寻昭顿了几秒,才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

  他们的动作太过显眼,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都八月了怎么还有柳絮?”

  “这里的气候不一样。”

  “这个漂亮小姐姐是柳絮过敏吗?”

  “好像是。”

  “哇偶,这是她男朋友还是拍戏,颜值都好高。”

  山路虽不算狭窄,可游客太多,还有人陆陆续续往上走,谢寻昭神色微凝,五六个藏在暗处的保镖现身开路。

  谢寻昭抱着容瓷的背影很快地消失在山路之上。

  落在旁人眼里,年轻男人毫无方才排队时的烟火气。

  气场凛然、高贵疏离,这才是真正的他。

  有人正在直播,镜头完整记录下这一幕。

  “不会真是拍戏吧?”

  “拍什么戏,小命差点没了。”

  刚做完全身检查的容瓷,又洗了个澡,终于可以抱着手机躺在软乎乎的沙发上。

  闻烬和裴祎童这两个天天挂网上的人,第一时间发微博链接过来。

  甚至陵城二代大群都活了。

  都在艾特她。

  问被谢寻昭抱住的女生是不是她?

  容瓷点进去一看,原来是她和谢寻昭上了热搜——

  「疑似拍戏现场惊现高颜值新人」

  事情发生的突然,直播更无法及时拦截。

  “救,这什么建模脸?要真是新人演员我不可能没印象!”

  “好像不是拍戏现场,都没有拍摄团队啊,周围也全是游客路人,谁家拍戏都不清场的。”

  “!!!看这里!这是谢寻昭啊!附国际新闻采访图。”

  “没错,谢氏集团的谢!现任首席执行官!顶级世家出身,自身能力出众,如今执掌谢家,归来也才24岁,超级超级低调,接受的采访少得可怜,也是真被主播拍到大佬了,还是私下的那种。”

  照片是谢寻昭公主抱她。

  由于她被西装挡住脸,所以只有谢寻昭的正脸高清。

  不过,熟人都知道,除了容瓷之外,谁还会这么娇贵,连柳絮都怕。

  浴室门半开着,谢寻昭站在洗手池前吹头发。

  穿着真丝质地的睡衣,严丝合缝。

  容瓷点点头:很保守。

  果然,昨天是哥哥的隐藏人格,不经常出现。

  容瓷拿着手机挤过去,微微仰头,把手机给他看:“哥哥你被拍到了!”

  浴室内,华丽复古的镜子里,映出他们的身影。

  谢寻昭关闭吹风机,视线在屏幕停留一秒:“拍得还行,发给我。”

  谢寻昭:合照+1

  “哎?”

  容瓷,“你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

  “我应该怎么出牌?”

  谢寻昭微微俯身,两条手臂从她身后撑在洗手台,头发上吹得半干,此时黑鸦鸦地垂在额角,低眸时,纠缠着他浓长的眼睫。

  容瓷一时无言,因为她从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很正常的睡衣,随着他前倾,轮廓分明的胸肌展露无遗,上面还挂着几滴从头发丝坠下来的水珠。

  好似慢动作回放,极慢地没入衣领之下。

  留下浅而暧昧的水痕。

  容瓷视线不自觉被这颗水珠吸引。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谢寻昭把下巴压在她头顶,环抱住她,低笑了声:“馋我身子了?”

  “没没没!”

  容瓷紧张:!!!

  啊!谁来救救她。

  哥哥怎么突然上手了!

  原本只是欣赏。

  现在直接胸肌贴到她后脊背,真丝薄绸质地就这点坏处,拥抱的时候,穿了跟没穿似的!

  胸肌好大。

  好有弹性。

  啊!不对不对!

  容瓷脑子乱糟糟的,整个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只人形玩偶。

  谢寻昭慢悠悠地开口:“在享受?”

  容瓷回神,连连摇头:“我没有!”

  不知不觉已经完全被他困住。

  她戴着一个奶白色的垂耳兔发箍,摇头时,兔耳朵跟着乱晃。

  鲜活而生机勃勃。

  谢寻昭蓦地伸手握住容瓷的兔耳朵,视线落在她光滑白皙的颈侧,没有成片成片红痕。

  却回忆起他四岁时,容瓷第一次柳絮过敏,进了ICU,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次又一次。

  也是那次,谢寻昭第一次学习到“生命”这个词。

  也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容家这个小宝贝,是有多么脆弱。

  一到春天,路上随处可见、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棉花”就能要了她的命。

  后来谢寻昭偷偷去找了懿慈大师,求了那一串佛珠。

  谢寻昭敛眉低笑:“哥哥又不会笑话你。”

  有那么一刹那,容瓷在镜子里与谢寻昭的眸光对上,像是被潮汐淹没。

  她像是被海水烫到,眼神乱飘:“哥哥今天又救了我一次,像从天而降的骑士。”

  谢寻昭把玩兔耳朵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往下,“为公主效力,是骑士的职责。”

  从毛茸茸的触感,到滑腻的肌肤。

  她出生时左耳垂上便有一个小胎记,红色莲花纹在瓷白肌肤上极为显眼,平时多藏在垂落的长发间,极少见天日。

  谢寻昭冰凉的指尖贴着她小巧耳垂:“颜色是不是越来越红了?”

  一下。

  一下。

  他指尖是凉的,但她耳朵不自觉发烫。

  像是有一股股电流从他的指尖、淌过她的耳垂,最终导入心脏。

  容瓷瑟缩了下:“是你的错觉,一直都这样,别捏……”

  “疼?”

  谢寻昭抱着她时,腰腹并未如往常一样,刻意地拉开距离不让她发现。

  她该明白。

  并将他们的关系刻进骨子里。

  人类只会对自己的爱人起这种反应。

  和胸肌不同的触感。

  容瓷又僵住,眼尾偷瞄一眼谢寻昭,正儿八经地开口:“哥哥是柏拉图。”

  谢寻昭应付自如:“老公不是。”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兄妹一样,说这种……话你都没有心理障碍的吗?”

  “心理障碍,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如果容朝朝……”

  “这个时候,能别提不相干的人吗。”谢寻昭用的不是询问语气,更像不容置喙的命令。

  “……哦。”容瓷弱弱地说。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虽然百分之九十是装的,

  “暮暮。”谢寻昭还是轻叹一声,又换了个称呼。

  “老婆,我们是合法夫妻,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什么?”

  “代表……当我对你做一切亲密行为时,你想的应该是:我们天生就该如此亲密。”

  “毕竟没有哪本书教我——要对自己的合法伴侣,保持距离。”

  外面传来门铃声。

  “好了,去开门吧。”谢寻昭把她推出了浴室。

  门口。

  容瓷接过保镖递来的椰奶泡鲁达,里面所有配料,都是她可以吃的。

  一看便知,是谢寻昭吩咐过。

  她慢腾腾地回到沙发上,先是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又停住,自己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耳垂,没什么感觉。

  和谢寻昭摸的不一样。

  眼睛望着玻璃隔断。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谢寻昭的话。

  天生就该如此亲密吗?

  可他们是……

  他们不是兄妹。

  所以无论怎么样的亲密,都是合情合法合理的。

  只要谢寻昭提出要她履行伴侣之间的义务,她甚至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谢寻昭用冷水洗脸,为了给容瓷留出空间,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透过玻璃看着她模糊的影子。

  毕竟,她的小脑瓜,现在估计要装满了。

  谢寻昭漫不经心地刷了一会儿他和容瓷相关的热搜。

  把说他们般配的点了赞。

  最终视线落在照片上。

  容瓷裹着西装,而几团柳絮擦过布料,上面遗留下肉眼或许看不见的细丝状物……

  风过无絮。

  镜子里映出谢寻昭冷漠的神色。

  南禅寺的佛不灵。

  没关系,他会让它灵。

  苏青岩接到电话,以为谢总让他撤热搜。

  谁知谢寻昭绝口不提。

  下一秒,苏秘书错愕:“柳树吗?”

  谢寻昭嗓音寡淡:“能做到?”

  苏秘书后脊背一紧:“明白!”

  听这语气,他要敢说一句做不到,谢总估计下一秒就得让他下岗再就业。

  -

  第二天一早。

  容瓷出门之前,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按理说这些东西谢寻昭以前都会给她准备好,瞥一眼仍旧躺在床上的男人,容瓷感受到了婚姻的辛酸。

  “口罩和护目镜呢,我要出门上班!”

  容瓷强调,“你都不工作,我要养你。”

  所以快点起床,打理家务。做一个家庭主夫该做的事情。

  谢寻昭半起身,懒散地撑着额角看着她,“没事,不用戴。”

  “你确定?”

  谢寻昭对她过敏最在乎,容瓷歪了下头,“那我走了。”

  “走吧。”

  容瓷打开房门,脚迈出去一点点,又转过头:“我真走了!”

  谢寻昭被她逗笑:“放心走吧,不会再有柳絮了。”

  从那天起一直到结束考察。

  容瓷当真再也没有看见过柳絮。

  *

  北城进入八月中旬,气温已经逐渐开始下降。

  容瓷总觉得左耳热热的。

  起初她以为是被谢寻昭捏过的后遗症。

  直到容清迢来北城出差,顺道到镜湖庄园看她。

  容瓷正坐在茶几前摆弄着新到的鲜花,铺满了整个桌面。

  一支百合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拿,乌黑顺滑的发丝垂落,容瓷下意识地往耳后一捋。

  莲花纹坠于耳垂,色艳而浓,像雪中燃起莲花火。

  容清迢蓦地俯身过去,许久不见,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怎么比上次见面红了这么多。”

  容瓷淡定地瞅他一眼:“你错觉吧。”

  “胎记怎么可能越来越红。”

  “紫玉牌给我看看。”容清迢却没她这么轻松。

  容瓷这几天一直随身携带,她摘下来递给容清迢:“到底怎么了?”

  “突然这么严肃。”

  “稍微红点也正常吧,我最近老爱揉这里。”

  容清迢放在掌心反复观察。

  这枚玉牌,容瓷刚开始佩戴并不是长这个样子的。

  当年莲花纹这面的雕纹华丽繁复,连他通古博今的父亲都没认出是什么纹样,直到容瓷耳垂那枚红色莲花纹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明显,玉牌中间的花纹好似也逐渐清晰,与她耳垂上的莲花纹重叠,呈现深刻的妖紫色。

  而现在。

  妖紫色开始转红。

  容清迢心脏倏然一跳。

  非常不对。

  紫玉牌的秘密,只有他和爸爸妈妈知道,连谢寻昭都以为只是容瓷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

  其实这并非容瓷的护身符。

  而是容瓷本身。

  “哥,你干嘛老转圈?”

  “转得我头都晕了。”

  容清迢惊了瞬:“我没动。”

  下一秒,“啪”细微一声响。

  容瓷手里的一捧百合骤然落下,四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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