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梁蓥终于找到钥匙了。
门一开, 她只拉开了一道容许自己进入的缝隙,钻进去,对着还拿着她大衣的霍决说。
“你站在这里等一下好吗?我很快,马上。”
霍决没有异议。
梁蓥像旋风一样跑进屋里, 走时还不忘把门掩上, 霍决看到那条缝隙很快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踢掉鞋子后凌乱的脚步声。
他等了十秒, 握住门把手, 走了进去。
梁蓥在卧室里找到书,走到玄关的时候被那门神吓了一跳。
她本不用像防狼似的防着他, 横竖他也已经来过她家。可是……身份不同了。
好在他只是进来了,且只站在门口的地毯上, 一厘米都没有越界, 很有边界感。
旁边的衣帽架上挂着她的大衣,是他刚放上去的,甚至她刚才踢得一东一北的鞋,他都替她捡起来放好了。这样看来, 他还很好心。
霍决直起腰,看到梁蓥在看他, 什么也没说, 把手上那排“巧克力”放在鞋柜上, 顺便抽了张湿巾擦手。
梁蓥走过去, 把书递给他,“拿去。”
霍决不置可否, 朝她招招手。
梁蓥不明所以,模糊的视力不足以看清他的表情,她慢吞吞地走近了一点。
霍决没动。
梁蓥静静地看着他, 总觉得心里有什么类似藤蔓一样的东西在疯狂生长。她又挪了两步,暗自发誓,她就走到这里。
“你到底……”要不要你的书?
话才开了个头,就感觉手腕被一股蛮力攥紧,长臂一伸一收,梁蓥几乎是撞进他怀里。
书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没人去看。
她紧张又恐慌,挣扎出一点空间,抬头想要质问,可入目即是他极具冲击性的面孔。
梁蓥的呼吸停滞一瞬,整晚都看不清的模糊面容突然清晰起来,她洞悉了他眸中侵略的意图,并感觉到禁锢住她的力气越来越大。
“霍……”
她才开口,他便压下来,梁蓥下意识抗拒,可他突然松手,改去捧她的脸,逼她和自己对视。
无处可逃的感觉让人心里发紧,梁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随着他唇瓣的下压而呼之欲出。
交融的呼吸里,她却只闻到了淡淡的龙舌兰香气,是来自她的。喝醉的人原来只有她而已。
霍决感受到胸口的抓力,听到布料摩挲的声音,以及她挣扎无果,改抓他的手腕,微长的指甲陷入皮肤里,带来一点刺痛感。
这样他都没放人,可当在梁蓥一脸狰狞地闭上眼时,他又慢慢放开了她。
他托着她的腰,将软成一摊烂泥似的人扶正。
“既然要防狼,即便对方在外面等,也该把门锁上。”霍决语气清正,好像刚才做非礼之事的人不是他,“否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梁蓥捂着嘴,被训话的感觉不亚于被强吻。而且刚才,他们真的差一点就能亲上。
霍决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
她垂眸看了眼他站的位置,仍恪守在那一块入户地毯里。
梁蓥瞪着他,“你这变态……”
“假好心!伪绅士!”
霍决置若罔闻,走前提醒她记得换电池。出去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什么,指了指玄关处的巧克力。
“先放你这吧。”
梁蓥黑着脸:“我丢了都不给你了。”
霍决莫名严肃:“送我就是我的东西,你不能转送给别人。”
“那我自己吃!”
“如果你吃得下的话。”他带上门,走了。
梁蓥气得不行,当即揿起来,结果看清楚包装后,差点晕过去。
-
霍决刚上车,就收到她的微信轰炸。
梁蓥:???
梁蓥:你一开始就看清这是什么东西了?
梁蓥:……我发誓,我以为这是巧克力,才说送给你的。
过了两分钟,不知道她到底进行了怎样的头脑风暴。
梁蓥:…
梁蓥:所以你刚才那样做,是以为我在暗示你吗?
霍决其实没那样想。
他只是觉得,梁圆圆的安全意识不够。
怎么能这样仁慈地对待有过前科的人呢?
他想了想,回复。
霍决:吃了吗?
梁蓥:……
梁蓥:你滚啊。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打这三个字时的表情。
他没养过猫,不知道猫生气的时候尾巴会怎么样,但如果他现在在她面前,他肯定会被狠狠抽打。
霍决没回这条极具小脾气的消息,把手机扔进卡槽里,正要挂档,垂眸却先看到自己胸前的褶皱。
是梁蓥借力的时候抓的。
霍决摊开手,聊胜于无地抚平着。
拿回来的书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她保存得很好,和从他那拿走的时候别无二致。
翻开内页,也依旧整洁干净。
霍决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
他把书页快速过了一遍,突然,在最后几张的空隙处,掉出一片巴掌大的枫叶。
大抵是经过处理了,和书签无异,但看叶脉和形状,又能分辨出新旧。他想起她朋友圈里发过的照片,她的办公室外面,就有这样一丛枫叶。
霍决捏着叶柄,看枫叶在自己手上转。
手机在响,却没能打断他的思绪。可惜那边的人实在太烦,接连不断地打。
接起来,备注是秦立,说话的却是个女人。
尤嘉问他走得那么快干什么?她和秦立在她下榻的酒店里续摊,问他要不要过来。
霍决睁眼说瞎话:“我马上到家了。”
尤嘉很失望:“好吧。我好不容易回国一趟,还以为能和你多聊会天呢。”
秦立在那边不怀好意地笑。
挂了电话,秦立给他发短信。
秦立:尤嘉是不是喜欢你?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主要是如果她喜欢你,以后在工作上,我就知道该怎么使力了。
霍决回了一句:她是位很优秀的职场女性。
他承认他和尤嘉有工作以外的私交,但那不是爱情。
今晚和瑞里的一众高管见面,霍决没想到这个项目他们公司会拨给尤嘉,所以见到她的时候,脸上多少带点惊讶。
过去他们算是同期。霍决是转行,起步晚;尤嘉却是被人使了绊子,被困在原地。第一次合作的完美收官,既让他们结交了宝贵友谊,也解决了彼此的艰难处境。
能力相当,却抵不住性别歧视,这些年霍决算是披荆斩棘,可尤嘉吃的苦也不少。非要说她对自己有什么别样的感情,那大概也只会是不甘心或嫉妒。
去年他们休假撞在一起,霍决请她回来演戏,结果被霍舜华扫地出门。
尤嘉当时表情很难看。
她说:“我真的好恨这个世界,偶尔也会恨你,恨千千万万个你。”
她当年为了事业把婚都离了,以此来向公司表忠,父母一度放话,说没她这样的女儿。
可霍决,或者说男人们,却可以通过结婚的方式来得到家庭毫无保留的助力、增加外界的信任和好感。
这简直荒谬。
…
回到家,霍决把书放回原处。
这一个多星期,这个缺口一直空着。
那片枫叶被他抽出来,夹进另一本书里。
第二天,尤嘉约他打高尔夫球。
霍决其实不太擅长球类运动,却很会装模作样。尤嘉约他玩这个,就是想从他身上找优越感。
瞥见他生疏的动作,尤嘉没劲道:“赢了你也没意思。你的天赋都拿去打斯诺克了吧?”
她拎着球杆走到阳伞下,秋日晴光潋滟,霍决一坐下来,尤嘉立马就看到了他手背连着手腕的那块肌肤上,陷下去的几个小小的月牙。
她大吃一惊,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突然开口:“我有一个侄女,明年高考,但成绩不是很理想。她爸爸不想把她送太远,本来想着给她换个户口,在港澳挑个大学,但她闹着要去哥大。没办法,我哥嫂只好使劲浑身解数,又是捐钱又是造简历的,忙坏了。”
“所以呢?”
“我这次回来,刚好赶上小公主要办派对……好像是为了庆祝她的作品成功展出?你有空的话,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尤嘉的堂哥是运输公司的股东,她知道霍决最近有意改革目前的末端配送模式。名利场嘛,没利可说不动人。
霍决问她要了时间地点。
服务员送饮品过来,尤嘉说了句谢谢,目光随着餐盘降落,再次不经意地看到他手上的那几道浅印。
怎么会抓在这种地方呢?尤嘉很好奇。她从来没问过霍决回国的理由,因为换她升职,哪怕天涯海角她都会立马收拾行囊。
可霍决又不是随便的人,才回来多久,能和异性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还是说……他回来再续前缘了呢?
尤嘉想起关于他的、为数不多的异样。
某一次庆功宴,他明明是最大功臣,却半天不见人。
她找到他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凑过去,瞄了一眼他搁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上是ig的一则动态。
图片里身穿毕业服的女孩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另一只手是港大的录取通知书。
尤嘉当时夸了句好漂亮,又问他:“你妹妹?”
霍决摇摇头。
“那是你认识的人吧?又聪明又漂亮,港大什么专业?”
他沉吟了一会儿,“应该是艺术史?”
尤嘉品了品应该这两个字,又问:“你干嘛一脸黯然?”
他当时笑了笑,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吗?”
尤嘉想看清楚,可他的情绪已经转瞬即逝。
就那一次,就那几秒而已。
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这脱离秩序之外的一瞬间,是一种松懈,甚至是一种纰漏。
她当时提醒霍决:“大老板还等着你过去道谢呢,你别耽误了。”
霍决点下头,顷刻便过去了。
尤嘉不觉得那女孩于霍决而言,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可说很重要,或许也并没有。
毕竟,那时候的他,能给爱情的时间和耐心,太少了。
岁月无情,尤嘉觉得自己才打了半小时球,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反正换做是她,对任何事都只剩玩玩的心情。
看到霍决依旧精神奕奕的样子,她叹口气,说不定呢?
她忽而提起秦立:“这厮昨晚起码套了我几十次话,难道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喜欢搞办公室恋情的人吗?”
霍决说不像,但国内职场应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庸俗。
尤嘉勾唇,“他应该也去问你了吧?”
霍决提到这件事就没好脸色,秦立打算怎么使力?难道要把他的上司送到女客户床上吗?
尤嘉大笑:“你跟他说,超过二十五的男人我不要。”
霍决没搭这腔。
尤嘉本想直奔主题问他一些私人问题的,但他手机响了。尤嘉做了个“请”的动作。
霍决接起来:“喂?”
梁蓥也喂了一声。沉默两秒,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昨天有事忘记问你了。”
“什么?”
“你和秦立是上下级关系?”
“算是。”
梁蓥莫名其妙:“什么叫算是?”
霍决冷酷地说:“因为我在考虑要不要解雇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