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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诗笺 第15章

扯梨子 · 言情小说 · 164 KB · 2026-09-26 17:41:06

第15章

  “然后呢?你就下车了?他没再说别的?”

  “有啊。”

  梁蓥回忆着昨晚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 径直拉开门离去,霍决却摇下车窗叫住了她。

  男人目光灼灼,问她:“怎么我没有折返回来敲车窗、说晚安这个流程?”

  梁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看到了她从聂辰车上下来的全过程。

  她理都不理, 小皮靴快蹬成风火轮。

  江涵听到这, 把桌子一拍:“你信不信我?他绝对是吃醋了!这种闷骚老男人就是这样的!更何况你也说了, 他平时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能追着讨要平等的待遇, 大概率已经记恨上了。”

  “……”梁蓥也很想这样想,但以她了解的霍决而言, 这几乎不可能。江涵的话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江涵不依不饶,直骂她脑袋出问题了, 以前万花丛中过的经验都喂了狗了?他勾引得这么明显, 你都看不出来?还是不想承认?

  梁蓥表示:“因为我找不到他的行为动机。”

  而且她已经把话摊开了,霍决那样骄傲,一做不出执着追求这种掉面的事,二他也学不来年轻人那套。

  江涵骂她, 你怎么把他说得跟原始人一样,但你偏喜欢这种老的。

  梁蓥严肃纠正她:“不, 我是喜欢有韵味的。”

  时间和阅历沉淀出来的魅力是骗不了人的, 即便褪色也难掩光华, 只是从锋利变至柔和, 却不黯不绵。

  这样的气质不会出现一个愣头青身上,但也不是到了年纪就会自动赋予。总之, 世间难觅。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那晚他们在车上待了近一个小时,共听了一场雨。

  这是十八岁的梁蓥幻想过的美梦,所以以此作为结局, 她不遗憾了。

  江涵见她如此坚定,便不再多嘴了。她本身也不想梁蓥和这个男人沾边,听完他们的过往和过招,更确定,以梁蓥段位,没什么胜算。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横竖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关系链。

  梁蓥照常过生活。

  聂辰托她办的事她办得雷厉风行,几乎是拿到照片就去问了,但项目经理觉得可行性不大,无论是艺术价值还是经济意义,都没有什么突出的。

  梁蓥听这话头,就知道是钱不到位。

  但聂辰给她的预算已经是他个人能力的极限了,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父亲偏心,掌心向上的日子实在是难。

  梁蓥碰了钉子,又硬着头皮去问总监,她们是隔了好几届的学姐学妹,有些私交。

  学姐说,明年下半年有一个综合展,具体主题还没定,可以分一个角落给你这位朋友。

  梁蓥听完讪讪地笑笑,正踌躇该怎么和聂辰说,聂辰就先找她了。

  看完消息,梁蓥松了口气,他说已经找到愿意承办的画廊了,让她不必担心。

  “这行我是外人,如果可以的话,方案出来以后你能帮我筛选一下吗?”

  梁蓥答应了。

  聂辰从她痛快的态度里解读出一点愧疚,半开玩笑地问,是不是刚挨完领导的训?这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抱歉是我不好,这次换我做东,你愿意赏光吗?

  梁蓥说没事,常态罢了。

  聂辰却很坚持,“之后还有事要拜托你,就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吧。”

  “……那好吧。”

  有来有往就很容易熟悉起来,再加上聂辰性格讨喜,梁蓥也乐意和他相处。

  有时候她和江涵在一起,无聊的时候也会叫上聂辰,聂辰朋友多,也精通吃喝玩乐,经常带两位女士去一些新鲜场合,玩一些有趣的活动。

  三人小团体迅速成型。

  梁蓥私底下还问过江涵,他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你要不要吃窝边草?

  江涵说不来电。又反问梁蓥,你也不吃吧?

  梁蓥摇头,想起那天出去约会弄丢的钻石耳钉,星座诚不欺我,这两个月还是老实点好了。

  熟了以后,聂辰一直憋着的问题终于有机会问了,比如,你和霍先生是不是……

  梁蓥抬手打断:“什么也不是。”

  聂辰张张嘴,表情微妙,说自己对霍决其实是很崇拜的。像他这种不靠家里人脉、几乎白手起家,因能力突出所以顺风顺水的人,俨然是他们这群纨绔子弟的典范。

  梁蓥喃喃:“其实也没那么顺风顺水。”

  聂辰没听清:“什么?”

  梁蓥说没事。

  她其实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他们相遇的时候,彼此都处于低谷。霍决看似平静无恙,但梁蓥却以同类相吸的配对方式感受到了他的消极。

  她当时的悲恸和他的迷茫就像磁铁的正反极,出于本能会靠近,但前提是,没有隔着一些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对她来说,始终是遥远的。

  像天边的一朵云,宇宙里的一颗星,抓住即是毁灭。

  但好在这段时间他们都没再联系。

  某天去梁治那吃饭的时候,倒是意外听到一些消息,比如他出差了,中秋恐怕赶不回来。回国了还没家人陪着过节,多寂寞啊?

  梁蓥倒觉得不会,他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

  再者就是许思了,过去同窗只是点头之交,一个有时候梁蓥只是迟到五分钟她都不愿意打掩护的人,那晚以后开始疯狂献殷勤。

  不是约她逛街吃饭,就要邀请她去一些所谓上流社会的派对,梁蓥知道她什么目的,回过两次以后也不想装了,直接冷暴力解决。

  逼得许思后来直接提起霍决,却得到梁蓥一句:我们真的不熟。

  才说完,隔天就收到一束花。

  前台送上来的时候,梁蓥在和某位艺术家通话,她正当孙子呢,眼前突然凑上来一束粉白色的芍药。

  这个时节,芍药是稀罕品。

  这束花虽然不大,但品相却极其完美。

  梁蓥眉心一跳,嘴上还奉承地喊着“老师”,但人已经站起来了。

  路过的同事哇出声来,梁蓥庆幸自己还在通话。

  她一边说鬼话一边抽出附赠的卡片,看过一眼,一句操差点骂给对面的人听。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Elena刚要揶揄她几句,梁蓥就拿着手机和卡片,匆匆往外走。

  周围安静下来,她看着卡纸上的白底黑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本想给那人打个电话的,但想了想,还是只在微信上发了个问号。

  他倒坦诚:今天是秋分。

  梁蓥看着“秋分快乐”这四个大字,回复:我知道!我是在问你为什么送我花?

  霍决直接打电话过来。

  梁蓥犹豫了两秒,接起。

  “别人送你花,你会问为什么吗?”

  她还真想了想,答案是不会,一般这种行为都是在求偶,彼此心知肚明。

  但梁蓥嘴硬:“当然。”

  “哦,这次让我走正常流程了。”

  “……”

  梁蓥冷不丁地想到,记忆力好的人会更容易记仇么?

  他这样一提,她就蓦地想到江涵的话,尤其是吃醋、勾引之类的字眼。

  她保持沉默,霍决那边也没立刻开口。

  梁蓥听到类似觥筹交错的声音,抬头,京都现在是朗朗晴空,他那边现在是晚上?

  才想到这点,霍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前几天欧洲的主办方办慈善晚宴,有客户问我,如果要用一种颜色形容东方文化,我会想到什么。”

  “……你怎么回答?”

  “我随便说了个答案。”他声音低沉,“粉色。”

  梁蓥单手抱胸,不予置评。

  “因为想到你。”他突然说。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法语,听语气大概是在催他。

  梁蓥无话可说,听着他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一句“好的”。

  她正要挂电话,他的声音骤然清晰。

  “Attends que je revienne.”

  梁蓥还是不说话。

  霍决没有立刻挂电话。

  等了将近一分钟,他轻笑了一声,这才摁下结束键。

  连续两通电话,手机隐隐发烫。

  梁蓥出来得急,也没顾得上穿外套,这会儿后知后觉地搓搓手臂。

  办公区外的枫叶红得正当时,她神差鬼使地捡了一片。

  回到工位,领导刚好有事找她。一直到下班捧回家,梁蓥才有空好好打量这束花。

  看着看着,梁蓥突然叹了口气,叹完,又气笑了。

  叹这芍药的品种,名为东方少女。

  笑他记仇得不行,都秋分了,还非要送芍药。

  不偏不倚,是她拿得动的重量。

  -

  中秋梁蓥陪着父母吃了顿饭,跟打仗一样,回到家立马瘫进沙发里,眼睛一闭直接睡着了。

  但偏有人不让她休息,打来电话。

  看了眼来电显示,梁蓥好没气地接起来:“喂?”

  许思在那头声音雀跃地说,家里要办中秋宴,问梁蓥有没有空赏光。

  “都是我老公那边的亲戚朋友,其中不乏搞艺术的,我是想这些资源你或许会用得上,所以才问问你。”

  梁治刚才送她回来的时候,让她明天没事的话去陪他钓鱼。

  梁蓥捏了捏眉心,权衡利弊一下,答应了许思。

  一被吵醒就很难睡了,梁蓥打算今晚泡个澡。等浴盐溶解的功夫,三人小群里其他二人正在讨论刚上的电影。

  江涵一直问梁蓥到家没有,明天出来小酌不?

  梁蓥说了明天的出行计划,聂辰立马接话:“你也去?”

  他说许思也邀请了他。

  但他和苏跃不熟的,两家长辈也没什么交情,她这样做纯粹是为了撮合他和苏芸。

  梁蓥冷笑,港大毕业当媒婆,真是大材小用。

  聂辰回了个大哭的表情:“知道你也去真是太好了,有个熟人在场会安心很多。”

  聂辰说明天来接她。

  梁蓥和江涵都快把他的车当成自己的专车了,这会没什么心理负担,应下了。

  因为考虑到会见到很多人,梁蓥特地隆重打扮了一番。

  所谓隆重是指用心,隔天聂辰见她上车,不由得发出一声wow:“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

  只见她上半身一件白色羊绒材质的修身毛衣,下半身以棕色蟒蛇纹的方扣宽皮带作分隔线,搭配黑色的小牛皮伞裙,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冷酷,精致又冷漠,是梁蓥针对陌生场合专门搭配出来的装束。

  “先敬罗衣后敬人嘛。”她打开气垫,加深了一下唇色,问聂辰,“怎么样,够不够锋利,有没有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梁蓥不希望自己看上去很贤妻良母,更不想在许思的场子里吸引到什么人。

  能当人脉和资源的,也不拘泥于她穿了什么。

  聂辰犹豫着点下头,“确实。换我可不敢上前和你搭话。”

  他没说的是,看起来也比平时更明艳了,很抓眼。

  到苏家的时候门外已经停满了豪车,可想而知今天请了多少人。

  许思像个陀螺似的不停转,见他们一起过来,愣了一下,也没说的,只招呼了两句,就去后厨盯梢了。

  梁蓥和聂辰乐得清闲,并排站着聊天。

  聂辰问她:“你不用去社交一下吗?”

  “急什么,人都还没到齐呢。”梁蓥一进门就观察过排场了。

  江涵昨天说的那部电影梁蓥还没去看,她是个特别爱听剧透的人,逼着聂辰告诉她凶手是谁。

  正说到一半呢,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

  梁蓥闻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只能恍惚看见一个剪影。

  她收回目光,催促聂辰:“然后呢?”

  聂辰只恨自己的语速不够快,恨不得把影片里所有的细节都给她分析一遍。

  -

  霍决走入正厅,一眼就看到了红酒塔下站着的一对人。

  男人貌似在努力解释着什么,而女人一直在笑,还不是一般的那种笑,而是花枝乱颤、几乎忘了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场合的笑。

  其他人你一嘴我一嘴地问他,这趟出差感觉如何,还能赶回来过中秋,说明合作谈得很顺利吧……

  霍决在往前移动,他们也跟着移动。

  走近了,他听到一句女人非常兴奋地问了句:“真的假的?”

  蜜桃色的唇彩都快融化在她的笑容里,侧面的脸颊上浮现一个不甚明显的梨涡。

  原本就在内厅的人注意到他,过来跟他握手。

  霍决礼貌地握了。

  聂辰快说完了,余光这才注意到来人。他怔了怔,惊喜地喊了声“哥”。

  霍决也朝他礼貌地笑笑。

  身边的人快速跨步走向他,梁蓥无法再浑然不觉。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侧目,只是一眼,就不由得心惊。

  那人确是在和他人寒暄,但目光却越过面前的肩膀,落在她身上。

  梁蓥抿了抿唇,眼看着他松开和别人握在一起的手,走过对他展示热情的聂辰。

  密集的目光随机而至。

  梁蓥感觉头上落下一片阴影,随即便是冷杉的味道。

  “……霍先生。”

  她硬着头皮先开口,学别人称呼他,想快点摆脱这阵注视。

  “今天是茉莉?”

  他好像不知道别人在看他们似的,又靠近了点。

  背脊微倾,好能嗅到她发丝的香气,从而确认是或不是。

  梁蓥顷刻明白他是故意的。

  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大名:“霍决。”

  他置若罔闻。

  众目睽睽之下,他伸手,把梁蓥揽进怀里。

  梁蓥感觉心跳都快停了,尽管他没用什么力气,手也很绅士地搭在她的腰上,彼此和彼此之间还留有空隙。

  但从背后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梁蓥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就感受到他往自己脸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似的,一瞬即离。

  与此同时,霍决松开了她,两人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他看着她怒目圆睁的双眸,脸上绽出一个和流氓行径完全不符的礼貌笑容。

  “贴面礼。”

  “梁小姐怎么这么惊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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