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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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没过完, 消息已经传开了。
课间的走廊上，围了几个人，陈乐瑶讲得绘声绘色, 有起有伏。
许珊点头，发出抑扬顿挫的“哦”声：“怪不得呢, 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原来是兄妹啊。”
有人插话说：“那没问题了啊，听见妹妹在KTV喝多了, 可不得马上赶来。”
“还有那次，考前辅导。”
“我也想起来了……”
八卦的氛围中，许珊恍然：“薇薇,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
徐思薇靠在栏杆，样子并不意外。
许珊追问：“你早就知道，所以, 故意先跟向雪晴搞好关系, 再慢慢——”
陈乐瑶拉住她, 朝教室示意。
向雪晴握着水杯，来后排门边接水, 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外面的走廊上, 许多道目光投来，徐思薇头发扎起来，穿了件米色高领毛衣，衬得面庞光洁：“有空吗, 聊几句？”
“还有五分钟上课。”
“足够了。”
向雪晴合上杯盖，周围人识趣地散开。
走廊冷风阵阵，徐思薇抬起下巴，高马尾在风里轻扬。
“当初接近你, 另有所图，你生气吗？”
“生气，不至于，但有过不舒服。”向雪晴望着她漂亮的脸，缓声说，“刚来实验，我人生地不熟，是你带我参加生日会，邀请我去KTV，我本来很高兴，以为真的交到了朋友。”
“好吧。”徐思薇摸摸马尾，下巴微收，“我以为，我追裴霁阳追得人尽皆知呢，忽略了你的感受，不好意思啊。”
她眼神诚挚，“跟你道歉。”
向雪晴说：“不用。”
“不用？”徐思薇偏头，“不用是什么意思，不接受，还是接受？”
“随你理解。”
“诶，你已经不在意了吗？”
“反正你也没做什么。”
向雪晴目光平和，“他也不喜欢你。”
徐思薇噎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捂了捂前胸：“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和你哥哥真的蛮像的，最冷静的表情，说最伤人的话。”
“毕竟是兄妹。”
向雪晴淡笑了下，她和徐思薇，原本就是因为他而互相熟悉，如今追人的追不上，兄妹关系也公开了。
似乎再没什么好聊的，她刚转过身，却被叫住。
“对了，公开之前，你们是兄妹的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向雪晴脚步微顿，回头：“谢谢。”
徐思薇又问：“假如我不追你哥哥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望着她坦然的，并无半分介怀的脸，向雪晴沉默了会儿。
“我们对朋友的定义不同，你的朋友很多，我的朋友很少，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徐思薇一愣，随即大方地笑起来。
“行吧，那按我的标准，单方面宣布，还是把你当朋友。”
对方的直接令人意外，向雪晴无言以对，上课铃响了，她扔下句“你随便”，转身推门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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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几节课间，托裴霁阳的福，教室外面常有目光探寻。
都想知道，那样精彩绝伦的脸，若有个双胞胎妹妹，该是怎么样。
大概是失望的吧，向雪晴想。
但也无所谓，选择公开，必然要面临形形色色的注视，她低头，打开卷子握起笔。
某个课间，趁王琪去办公室，秦昭玉跑来坐在空位上：“我天，裴霁阳是你亲哥？有血缘的亲哥？”
向雪晴已然淡定自若，说是。
“一个随爸一个随妈？”
“嗯。”
“藏得够深啊。”秦昭玉斜眼，“亏咱们物理化学实验搭档那么多次，还说是普通同学，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
向雪晴说：“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们刚谈就分了，但他心里仍然记挂着你，正找机会复合呢。”
“……”
“好啦，我懂的，你是低调的性格，不想公开肯定是怕大家议论。”
秦昭玉感叹，“还是大城市操作多啊，我们那地方都没听说过举报的，太那个了吧，你说他是图什么？”
向雪晴说：“不知道。”
秦昭玉托着脑袋想了会儿：“对了，你哥哥谈过恋爱吗？”
“没有吧。”
向雪晴在记忆中检索，却找不出任何相关信息，裴霁阳这人，确如他自己所言，洁身自好，别说对异性冷淡了，甚至对人都没有太大兴趣，但是不久前，他却说，十七岁，该有喜欢的人了。
秦昭玉：“一个都没有？”
“应该没有。”
“我天。”
秦昭玉掩唇，声音里抑制不住惊讶，“长成这样，从来没谈过？”
“可能马上就会谈吧，我也不清楚。”向雪晴囫囵地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秦昭玉轻咳，“既然没谈，就排除了前女友举报。”
向雪晴心不在焉应了声。
会是袁学姐吗？
喜欢他的人，还有很多。
可他喜欢的人……
预备铃响，王琪抱着数学作业回来，秦昭玉走开，向雪晴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再想。
王琪侧目：“最近没布置数学卷子，你写的是什么？”
“我哥哥给的，他们去年月考的试卷。”向雪晴挪开手，露出答题纸上的名字，“裴霁阳”三个字筋骨劲瘦，飘逸如风，“你要看看吗？”
“哦，满分啊。”
王琪瞥过鲜红的数字，将卷子拿在手里，端详了下几道大题，平淡点评，“还不错，思路清爽，逻辑严谨。”
凭裴霁阳的水平，这间学校，能评价他的人没多少，但王琪绝对算一个，她思维灵巧，喜欢找不同的解法，常有剑走偏锋的轻盈，做的题也多，亦有大巧不工的厚重。
向雪晴抿唇，想尽量保持谦虚，却还是没忍住，笑了笑，似乎自己也与有荣焉。
“他是蛮厉害的。”
王琪捏起笔，在手里转了圈：“这道压轴题的第三问，我有种几何解法，你想听吗？”
“当然啊。”
向雪晴忙不迭点头。
正式铃响，王琪合上卷子：“先上课，自习课我讲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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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自习课结束，教室逐渐松动。
班里的同学，聚集在门口，穿过走廊，踩下楼梯，按秩序向学校食堂移动，向雪晴望着攒动的人头，隐隐的恐惧又浮上来。
裴霁阳名声在外，知道他信息的人很多，但认识她的人，其实很少。举报人，也许就藏在她未曾预料的附近，每天穿着校服，按部就班上课考试，过平平无奇的生活。
因为不满她和王琪坐同桌，或者，觉得那道填空做得太投机取巧，又或者，对十三中有偏见，认为她不该在这里……
向雪晴吐出口气，围绕他者凝视去思考，问题似乎永无止境。
王琪说：“吃饭去吗？”
“我今天想出去趟。”
“行，要我帮你带饭吗？”
“不麻烦的话，你帮我带个食堂二楼的白吉饼吧，人多就算了。”
王琪说：“还是另加豆腐皮和火腿肠，双倍酱料吗？”
向雪晴惊讶：“这你都记得。”
“我记忆力应该正常。”
王琪歪了下头，“对了，你去校门口奶茶店的话，可以帮我买杯珍珠奶茶吗？就是你第一次买给我的那种。”
向雪晴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奶茶店？”
“我的推理能力应该也正常，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可能需要找朋友聊一聊。”
“……你好厉害。”
王琪笑了一笑：“快去吧，早点回来，今晚丁老师管自习。”
雪早就停了，人多的地方，来来往往，几乎留不住洁白，学校门前的一路上，地面俱是脏污的黑泥。
向雪晴走得小心，直到奶茶店附近，雪被专门扫到路边，中间干干净净。
许是行路不便，今天店里没人，向雪晴坐下聊了几句最近的事，来龙去脉还没说清，冉欣怡手机突然振动。
“天呀，群里来了个大单！”
“我这怎么没看到？”
“实验三群，你在一群。”
“竟然有三群了，多少杯啊？”
“十五。”
冉欣怡点了点屏幕，操作起机器，“看头像之前来过，和你哥哥还有任越一起，我跟你发消息说了的。”
袁清悦？向雪晴想问，但见冉欣怡已陷入忙碌，便没再说话。
她起身倒完垃圾，又捉起门边的拖把，先湿后干，擦净门口瓷砖面上的黑脚印。
头顶光线摇晃，视野里多了个影子。
“你在这里打工吗？”
声音清正，带着些微的冷，如新闻播报里采访的记者。
向雪晴抬头，袁清悦正站在门口，她眼前蓦地闪过，实验楼三楼教室，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反问句也讲得正确无比。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西城实验不允许早恋。”
袁清悦走进店内，浅色瓷砖上，投下灰沉沉的阴影。
向雪晴双手握紧拖把，朝冉欣怡忙碌的背影望了眼，对袁清悦挤出个笑。
“袁学姐，刚才来了个大单，估计……”
“十五杯珍珠奶茶，是吧？”
“哦。”向雪晴顿了下，反应过来，“这个，是你点的啊。”
冉欣怡回头，绽出个笑：“您稍等啊，先坐一下，马上就好哦。”
袁清悦在旁边坐下，一手搁在桌面，一手放在腿上，抬起下巴看向雪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向雪晴张唇：“什么问题？”
袁清悦：“据我所知，裴霁阳家境不错，你如果真是他妹妹，不至于在外面打工吧？”
向雪晴怔了瞬：“你还是不信？”
袁清悦皱眉：“什么叫我还……”
“袁学姐，让你失望了。”
苦涩冲上喉咙，向雪晴强咽下去，“我们就是兄妹，同年同月同日生，连名字都是同一个意思的兄妹。”
语气不觉有些急了，冉欣怡微微扭头。
“你们是就是。”袁清悦仍皱着眉，“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工，缺钱的话，可以申请助学补贴。”
“朋友的店，过来帮忙不行吗？”
袁清悦无可无不可，点了下头：“行。”
那副轻描淡写的神情，令向雪晴立即想起邮件里，看似公平理性实则高高在上的口吻，借着校规校纪，领导的权威，好像在做多么伟光正的事。
举报成了，达到目标。
不成，也没有损失。
向雪晴咬了咬唇，在冉欣怡讶异的目光中拎起拖把怼回墙角，掏出手机翻相册，举到袁清悦面前。
“不就是照片吗？我这有很多。”
她滑动页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从最近过生日，两人搂肩的合照开始，一直翻到大半年前，春天的银杏树下。
“这张，是他的手机锁屏。”向雪晴息屏，又按开，“我的锁屏，是我们的生日蛋糕，积雪和太阳是我画的，汉字和数字，是他写的。”
袁清悦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你想表达什么？”
向雪晴从大图后退，转到缩略图，相册里满满当当：“这些，都是家里大人拍的，比起邮件里那几张牵手照，要亲密得多吧？”
默了几秒，手机屏幕暗下去。
袁清悦仰起视线，对上那双透着执拗，委屈和质问的眼。
“向雪晴，你觉得是我举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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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比较多女孩子……
裴某人表示没有出场，不开心，勒令作者在评论区随机发红包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