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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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 腾腾的热气里，浓郁的酱香飘散开，豪华版红烧牛肉面端上了桌。对半切开的鸡蛋, 几棵青菜，还有大块炖得软烂的牛肉铺在面条上, 色香味俱全。
向雪晴托住腮，吸了吸鼻子：“哥哥，你是不是练过？”
“你怎么知道。”
“牛肉炖成这样, 有功力在的。”
裴霁阳摘了围裙，从冰箱里取了两瓶沙棘果汁，顿了下, 又放回一瓶，从柜子里拿了瓶常温的摆在桌面，微微抬起下巴：“我在新东方学过两个月。”
向雪晴惊讶：“两个月？那只能暑假去吧, 都学哪些菜啊？”
裴霁阳在她对面坐下, 拧开瓶盖, 靠住椅背喝了一口，眼角轻挑, 盯着蒸腾白汽中那张懵懂的脸。
他慢悠悠说：“挺多的, 你猜。”
“满汉全席？”
“差不多。”
“那你会做鱼香肉丝吗？”
“还行。”裴霁阳偏头，“你喜欢？”
“你不喜欢吗？那个汤汁，拌米饭超级香，以前在福利院, 一个月才吃一次，每次嘉言哥都把他那份给我……”
越说，向雪晴声音越小，又反应过来, 什么新东方不新东方的，他在逗她玩呢。
餐厅安静下来。
裴霁阳握着瓶盖，语气一如既往：“面再不吃坨了。”
向雪晴掂起筷子“哦”了声，埋头吃面，不知是她饿了太久，还是他厨艺高超，一顿狼吞虎咽，没多久碗就见了底。
裴霁阳：“饱了？”
她抚着胸口点头：“谢谢哥哥。”
“谢谢谁？”
“谢谢……霁阳哥哥。”
向雪晴噎了下，把名字补全，她发现，他这人有时格外在意哥哥的身份，尤其是提起梁嘉言的场合，同时也发现，只要轻声细语叫出那四个字，情况便会缓和许多。
可能真是有点妹控吧。
裴霁阳喝了两口沙棘汁，拧上盖，起身端过她的碗。
向雪晴说：“我自己洗吧。”
“不用。”
“饭都是你做的，碗该我洗了。”
他按她的肩：“你生理期。”
向雪晴呆了几秒，今天已经快结束了，身体与平常无异，他竟然记得。
“好……好的。”她语无伦次地说，“那，那谢谢霁阳哥哥了。”
那只手从肩膀挪到头顶，揉了揉，散漫温淡的声音落下来。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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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八，是个冬日难得的晴天，温若宁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向雪晴蹲在旁边，边听边记，哪些是送给向茹珍的，哪些是送给福利院小朋友的。
裴霁阳瞥了眼：“我陪小雪去吧。”
向雪晴回头看他：“不用，东西不沉的，再说过去也方便，我们约好了，我在附近的公交站等就行，我朋友他家人开车来接。”
温若宁说：“是你福利院的好朋友吧，那个男孩子，叫梁什么来着？”
向雪晴：“梁嘉言。”
温若宁笑说：“你们也算青梅竹马，周末还总在图书馆一起自习，这么要好，有时间让他来家里坐坐。”
“等他有空吧。”
向雪晴不由侧过目光。
裴霁阳抱起手臂，脸上表情很淡：“真的不要我去？”
向雪晴：“不用了吧。”
温若宁瞟了他一眼：“霁阳，福利院属于小雪和朋友共同的回忆，让他们两个去吧。”
裴霁阳：“那地方挺远的。”
向雪晴站起身，掏出手机：“我开定位，随时跟你们联系。”
裴霁阳背靠住墙，眉眼冷峭：“谁知道梁嘉言靠不靠谱，带你干什么。”
“就是马上过年了，去看望院长而已。”
“那有什么我不能去的？”
“……”
向雪晴不知道怎么说，两个都是哥，偏偏互相看不顺眼，最好还是别碰面吧。
而且要去的地方，充满了她的生长痕迹，被他发现什么就不好了。
“霁阳，妈妈说的对。”
裴其坤开完电话会议，从楼梯走下来，“福利院是小雪另一个家，我们不要打扰了。”
裴霁阳抬起眼，看着他走近。
裴其坤拍了把他的肩，刻意加重了某三个字的读音：“你们亲兄妹，好不容易团聚，牵挂都是正常的，但多少给小雪留些个人空间。”
“她那个朋友，不一定靠谱。”
“再怎么样，那也是小雪的朋友，你这样随便点评，小雪会不开心的。”
裴霁阳没说话，唇角撇了下。
裴其坤目光深长：“你看看你，又冷脸，万一把妹妹吓跑了，妈妈该多伤心。”
父子俩对视了会儿。
裴霁阳先挪开眼，喉咙动了一动。
裴其坤又拍了把他的背：“好了，你要实在不放心，我陪小雪去。”
裴霁阳低声说：“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就好。”
裴其坤笑了一下，推过温若宁的轮椅，扭头对向雪晴说：“走了，小雪，我们就送你到家门口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向雪晴点头，轻轻呼出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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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未去，福利院多了几个生面孔，没有意外，全部是女孩。
向茹珍已是满头银发，但依然精神抖擞，扶稳了老花镜，坐在电脑屏幕前，对着表格跟他们讲新来的孩子。
向雪晴说：“婴停？这是她的名字？”
向茹珍叹了声：“是啊，捡到时，襁褓里就一张纸，写了这么两个字。”
向雪晴喉咙发苦：“这意思，是希望孩子消失在世界上吗？”
梁嘉言向她看了眼，神情不忍。
向茹珍已经见得太多了，摇了摇头，食指颤巍巍，点着键盘，敲出两个字：“我给她改了个名，以后就叫向樱婷，家里不盼着她好，在咱们这，重新好好活。”
向雪晴说：“好啊，换个姓名，把过去的事都忘干净。”
向茹珍朝她看去：“我记得，你是小雪节气的生日，配雪晴两个字，寓意正好，所以当时只改了姓。”
向雪晴笑了笑：“是。”
梁嘉言问：“现在要改回去吗？”
向雪晴诧异：“不用啊，我跟向妈妈姓，为什么要改回去？”
梁嘉言：“那你亲生父母，他们……”
“他们……他们挺尊重我的，说我现在的名字好听，不想改就不改了。”
向雪晴说完，缓了口气，果然，撒一个谎就要用许多谎来圆。
梁嘉言目光疑虑：“他们真这么说？”
向雪晴“嗯”了声，往屏幕瞅去：“向妈妈，你平时上网都干什么啊？”
向茹珍说：“我上网……不对，刚才听嘉言的意思，小雪找到亲生父母了？”
向雪晴马虎地应声：“才找到的。”
向茹珍恍惚了下：“真的啊，那他们生别的孩子了吗，对你好不好？”
向雪晴说：“蛮好的。”
梁嘉言皱眉：“小雪，他们没来福利院办手续吗？”
向雪晴张张唇，一时哑然。
向茹珍说：“这个，嘉言你就不懂了，小雪是先被养父母从福利院带走的，已经有了领养关系，然后才找到亲生父母，这种情况要他们两个家庭之间协商。”
梁嘉言沉默了下，说：“这样。”
向茹珍点开问询登记表，浏览了遍：“这几个月，也没人来福利院查你的信息呀，小雪，你家人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问题接二连三，向雪晴快编不下去了。
好在，向茹珍又打开了个网页：“他们是在这上面找到你的？”
向雪晴凑近去看：“这是什么？”
向茹珍说：“去年吧，有人专门做了这么个网站，汇总了许多走失儿童信息，免费的，更新及时，操作也简单，我学两小时就会用了。”
向雪晴说：“您当然厉害了。”
向茹珍扶了扶眼镜，点进搜索框：“给你们演示一下，就在这，输入，雪晴，再选根据名字查找——”
页面上，小圈转了转，很快，满满当当显示出了许多长方的照片，排列整齐，下面配有文字介绍。
画面有些眼熟，向雪晴没多想，只感慨原来有这么多走失的雪晴。
向茹珍：“然后，咱们再输入，西城，选择根据走失城市查找——”
等了会儿，页面却跳出行文本。
“写的什么？”
向茹珍离远了屏幕，拿开眼镜看。
“抱歉，暂时没有您搜索的信息，请继续关注本网站，如有进展会随时更新。”
向雪晴读了两遍，“向妈妈，这是没查到的意思吧。”
向茹珍摇头，戴好眼镜，疑惑：“不对啊，我去年就这么查的，明明有你的。”
向雪晴说：“会不会记错了？”
向茹珍很确信：“不可能，我那时候查到，西城有两个叫雪晴的女孩。”
向雪晴愣住：“什么？”
向茹珍说：“名字一样，还是同天生日，这么少见的事，我不会记错的。”
向雪晴定在原地，过了数秒，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您还记得，那个雪晴姓什么吗？”
向茹珍：“姓什么，倒是忘了，印象中不是个常见的姓氏，怎么了？”
向雪晴：“……没什么。”
向茹珍刷新网页，依旧显示同样的话，她分析说：“难道因为，你们找到了家人，所以把信息从里头删除了？”
向雪晴喃喃：“不是吧。”
梁嘉言说：“输我的试试。”
跳出来红色盖章字样，“已回家”。
三人面面相觑。
向雪晴说：“可能网站有bug吧。”
这词她还是从裴霁阳那学的。
见两人面露迷茫，她又解释了通，说是编程时考虑不全面，导致出现错误。
向茹珍思索：“有可能啊，你先被领养，又找到亲生父母，情况不多见的，电脑处理不过来就罢工了，另一个雪晴估计也是这样。”
向雪晴心不在焉地说：“是吧。”
此时，两个小朋友哭哭啼啼跑进办公室，拉向茹珍去评理。
向雪晴也跟了出去，眼睛蓦然被冬日清朗的阳光刺了下，心脏突突地跳。
小孩子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刚还因为滑梯使用权大打出手的两个人，经向茹珍一顿劝说，又和好如初了。
梁嘉言说：“咱们小时候也这样。”
向雪晴怔忪：“是吗？”
“闹过一次别扭。”
“哪次？”
梁嘉言：“福利院新来了个男孩，他非要缠着你玩，我不知道怎么办，两天没理你，然后去找了向妈妈，哭着让她把你们分开。”
向雪晴：“还有这回事。”
梁嘉言笑了下：“那个男孩，应该姓陆吧，没多久被人领养走了。”
向雪晴神思缥缈地点头，脑中想的都是和她同天生日的女孩。
裴雪晴，你如今在哪里呢？
被好心人领养了吗，过得幸福吗？亲生父母这么好，肯定想过回来吧。
你知道，有人冒名顶替了你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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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悄悄路过：别怕，这是本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