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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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地处西北, 偏中心的区位，一年四季气候分明，十一月二十二日, 小雪节气，天已扎扎实实地冷了下来。
房间暖气开满, 火锅端上桌，温若宁订的蛋糕也送到了。
金色的圆锥生日帽，一人一个, 向雪晴用手扶了扶，侧过视线，照着裴霁阳的样子, 对着跳跃的火光，合掌闭上眼。
大脑空白了片刻。
她在心里默念，如果有可能, 希望可以考上好的高中。
希望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睁开眼, 两人一起吹熄蜡烛。
温若宁笑说：“十六岁, 也算半个大人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她从身后取出两个红包, 往前递来。
向雪晴犹豫了下, 接过其中一个，拿在手里摸了摸，里面是张硬质卡片。
“温阿姨，这……”
“密码是你们的生日。”
“这, 这我还是不收了吧。”向雪晴手指搭在红包上，蜷缩了下，“平时零花钱已经很多了，都用不完的。”
温若宁说：“傻孩子, 零花钱是零花钱，生日礼物是生日礼物，意义不一样呀。”
向雪晴握着红包，宛如烫手山芋，她瞥了眼裴霁阳，只见他神情自若地拆开红包，把卡片装进衬衣口袋。
她又向裴其坤看过去，对方稍稍颔首，示意她收下。
温若宁：“这钱，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见你难过才准备的。”
向雪晴面露迷茫，一时没理解。
温若宁叹了声：“前天晚上，不是担心考不上高中吗？哭得眼泪汪汪的，我就想着，我们小雪如果不上高中，做其他的也行。”
向雪晴卡壳：“做，其他的？”
温若宁说：“你喜欢什么，想学什么，都可以拿这钱去尝试，总之不用害怕，不读书咱们也有别的路。”
向雪晴反应了下，才敢确认话里的意思，对她来说好像太奢侈了。
“我也没什么喜欢的事。”她低声说，“还是努力考高中吧。”
裴其坤咳了声：“小雪，你别误会，叔叔知道你学习刻苦，这些钱，足够你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只是希望能有一份保障，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学习。”
“裴叔叔，我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哎，什么有没有的，都是一家人，本来就是你的。”裴其坤摆手。
温若宁也说：“是啊，我们亏欠你太多，这点心意就别拒绝了。”
向雪晴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话。
如何应对来自亲人的善意，接受关爱，都在她以往生活经验之外。
薄薄的红包，捏在手里仿佛千金重，她只好先搁在桌面。
裴霁阳忽然问：“想学声乐吗？”
她怔了下：“声乐？”
“上回你跟同学聊天，不是挺关注的。”
“也没有，就第一次听人学这个，挺新奇，随便问问。”
“先了解下，哪天想学了再说。”
“我还是想学好数理化。”向雪晴揪着卫衣的带子，闷声说。
“数理化啊。”
裴霁阳挑眉，似乎思考了那么一下。
他略微点了点头：“数理化，也行，给哥哥交点补课费，三科一起，打你七折。”
向雪晴唇微张：“……”
裴霁阳漫不经心说：“每天两小时，五百，包月起步。”
“两小时五百……？”
“你要不去外面打听打听，找个我这样的家教多少钱。”他掀眼皮，“算你的亲情价，已经很优惠了。”
没给向雪晴反应的机会，裴霁阳拿起桌面的红包，对折，塞进她卫衣前的口袋。
“收着吧，哥哥等你交钱。”
“……”
沉默了几秒，向雪晴轻吸了口气，抬头，正对上温若宁与裴其坤的视线。
她说：“那，我就先收下了，谢谢温阿姨，裴叔叔。”
而后转过头：“也谢谢哥哥。”
裴霁阳未置可否，唇角勾了勾。
裴其坤：“不用这么客气。”
温若宁忍不住笑：“好了，东西都煮好了，快吃吧。”
火锅的雾气升起来，白茫茫的。
食物鲜香的味道飘在鼻尖，耳畔是锅底沸腾的响动，向雪晴捏起筷子，眼眶像被蒸腾的水汽糊住了，微微发热，面前的场景显得分外缥缈。
对于没见过的东西，人总是难以描述，如果一定要给此刻找个名字，她想，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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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不久，温若宁便困了，裴其坤推着她先回房休息。
裴霁阳和向雪晴上了三楼，窝在靠窗的双人小沙发上，看了部秋天上映的喜剧电影。讲的是男主穿越回少年时代的故事，表演夸张，笑点密集。
向雪晴目不转睛，脸都快笑酸了。
等到电影接近结束，音乐响起，面对结局她却有些怅然若失。
裴霁阳用电影的梗逗她：“向什么晴，什么雪晴，向雪什么。”
向雪晴应了声，声音发闷。
裴霁阳说：“小小年纪满脸愁容，你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她托着下巴说：“我在想，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竟然只是梦。”
他不以为意：“是梦又怎么了？”
“梦醒了，总要回归现实的。”
裴霁阳仰靠在沙发，手臂搭在额头上，望向天花板：“经历过，感受过，梦跟现实也没什么差别了吧。”
向雪晴偏过脸，房间只开了盏台灯，四周越来越暗，黯淡光线中，他起伏的侧面轮廓显出一种模糊的质感，仿佛特意设定未完全曝光的胶片。
如梦似幻，今夕何夕。
裴霁阳：“几点了，房间好暗。”
她别过眼：“快傍晚了。”
裴霁阳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拉开窗帘，蓦地怔住。
身侧许久无声，向雪晴扭头望去，顿时也被外面的景象定住了，醒了醒神，翻身半坐在沙发上，双手扒着窗沿。
天空像吸了水的幕布，湿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雪白细密的颗粒纷纷扬扬，漫天席地，飘散在空中。
一切来得出其不意，磅礴又温柔。
向雪晴仰头看了会儿：“是今年的初雪吧，好巧，上天送我们的生日礼物。”
“是好巧。”
裴霁阳从抽屉取出个纸袋，递给她。
向雪晴愣住：“什么？”
他说：“礼物，打开看看。”
她拆开纸袋，里面是两个小盒：“这不是那天我们在商场挑的……”
串着金珠的一对编织手绳。
向雪晴抬起头，话在嘴里吞咽了下：“是给我的吗？”
裴霁阳捞起红色的那根：“这条给你。”
向雪晴任他托起手腕，系上红绳。
她说：“我以为，你当时找我去挑，是要送给女孩子的。”
裴霁阳：“你不是女孩子？”
她说：“不一样的。”
他挑起眼尾：“你当我要送给谁？”
向雪晴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裴霁阳轻呵，把黑色那根递到她手里：“帮我戴上。”
“你也要戴吗？”
向雪晴呼吸微顿，仿似乍见初雪，心脏难以控制地颤动。
他知道这叫情侣款吗？
裴霁阳：“不行么？”
她低着头说没有，扶住他的手腕，抽系好绳结转到合适位置。
普通的黑绳，样式简约，贴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衬出一种纯然质净之感。
“本来当时就想送你，但是……”
裴霁阳收回手臂，眉梢懒散地撇了下，“有点仪式感吧，当作生日礼物。”
他朝纸袋示意，“还有一样小东西。”
向雪晴掏出纸盒：“变色唇膏？”
裴霁阳应了声，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向雪晴轻握着唇膏，摩挲外壳，原来她说过的，他都记得，那天和徐思薇的聊天，他也听进去了。
“哥哥，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我……却没给你准备。”
“那有什么，我送你东西是因为我想送，又不是为了要你回报。”
裴霁阳从她手里拿过唇膏，观察，“这颜色怎么变的？”
向雪晴也不太清楚：“根据温度吧。”
他打开盖递她：“涂上试试？”
她转出一点膏体，慢慢抹了下。
裴霁阳侧着身，单手撑在沙发上，盯着她涂唇膏。
向雪晴抬眸，在昏暗光线中与他对视，唇角不自觉抿了一下。
他说：“好像润了点。”
“应该吧，这个属于润唇膏。”
“哦，冬天房间干，多涂一涂。”
裴霁阳望了眼外面，按住窗锁拧了下，推开条缝，冷风伴着细密的雪粒涌了进来。
气息凉润，喉咙的干哑有所缓解。
他说：“走吧，出去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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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一场雪，置身其中，总比隔窗观望的感受更深刻。
空气冷冽，眼前是茫茫的白，向雪晴掌心向上，接住飘落的雪花。
手机突然响了两声，跳出的信息里“数学”两字格外显眼。
向雪晴连忙擦了擦屏幕。
裴霁阳两手抄兜，瞥过目光，她围了一条宝蓝色粗针围巾，半松不紧绕脖子两圈，小脸粉白饱满，眼睛垂着，睫毛不住轻眨，似乎在读什么重要消息。
他淡淡问：“谁啊？”
向雪晴收起手机：“王琪，她今天在学校帮葛老师登成绩。”
“哦，教你背公式的女生。”
“她这次数学考了全年级第一。”
“挺厉害。”
“你不问我吗？”向雪晴仰起脸，“数学成绩出来了。”
裴霁阳扫过那双清凌凌的眼，雀跃心情已呼之欲出，他视线往下，落在莹亮的唇瓣。
“多少？”
“数学单科我们班第七！”
向雪晴说完，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又重复了遍，“总共三十六个人，单科第七！”
静了几秒，裴霁阳仿佛才听清。
“那还不错啊。”
“是吧。”向雪晴鼓了鼓腮，“而且我总分竟然不是倒数第一！”
他无声笑了下：“嗯。”
“是倒数第三。”
“嗯。”
“好吧，倒数第三也不怎么样。”
向雪晴面色微窘，“你别笑话我啊，我本来以为，肯定跟其他人差得很远的。”
裴霁阳说：“不会。”
不知道他说的“不会”是什么意思，不会笑话她，还是不会和别人差很远。
雪被风吹得偏斜，温柔飞舞。
向雪晴闭住眼：“好像在做梦啊。”
有雪花落在鼻头。
裴霁阳从裤袋抽出手，快挨上时，那片雪花倏然消融掉了，他手停在空中，指节弯曲了一下，刮了刮她的鼻子。
路灯闪烁两下，忽地亮了。
向雪晴睁眼，眼前人微微躬身，唇边是似有若无的笑意，交错的光影中，眉更浓，眼更深，五官被映得清晰而生动。
记住这一天吧，她在心里说。
美好的十六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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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还没有落下来，我们已经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