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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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有风吹过, “学妹”两个字，轻悠悠地晃在耳边。
向雪晴说：“学长在忙吗？”
裴霁阳手按着门框，往后一抻, 将弧度打到最大：“不忙，你今天下午考数学？”
她点头：“题目挺难的。”
裴霁阳垂眼, 说难，但那张小脸微仰着，并无沮丧之色。
他很轻地提了一下唇角：“刚考完就发短信要来找我, 想说什么？”
“来找你，是……”
向雪晴忽觉四周氛围有些诡异。
任越瞪大眼睛，扭着脖子, 看一眼向雪晴又看一眼裴霁阳，反复两个来回，最后还是看向了裴霁阳。
徐思薇抿着浅笑, 胳膊伸了伸, 挽紧了向雪晴手臂, 一副无所觉察的样子。
袁清悦扭头，望了眼后门, 锁上电脑屏幕从前排走过来。
向雪晴环视一圈, 目光落回他脸上。
“裴学长。”
裴霁阳扬眉：“嗯？”
向雪晴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数学考试，有道题考前辅导你讲过，所以, 为表达感谢，想请你喝杯饮料。”
裴霁阳“哦”了声，略点了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忽地又问：“就一道题？”
“当然不止了, 学长还教了我解题的思路，很有帮助。”向雪晴看着他，真心实意说，“喝柠檬水可以吗？”
“一杯啊？”
“嗯。”
裴霁阳眉梢微抬，手搭在门框，随意地轻敲了两下：“有点少了吧？”
任越忽然想起个词，叫什么来着……
知恩图报？不不，挟恩图报？
向雪晴承认，相比他教她的东西，喝杯饮料是太轻了，但现在的她本就一无所有，没什么能报答他的。
她说：“再加一杯奶茶？”
裴霁阳：“不爱喝甜的。”
“那学长想要怎么样？”
“不知道，等想好再告诉你。”
“好吧。”向雪晴认真说，“我想请你喝的那家就在校门口，老板很靠谱的，找了专门的渠道买柠檬，我尝过，跟附近其他店都不一样，酸得恰到好处，应该合你口味。”
又担心他不满意，“如果确实不喜欢，就再换别的好了。”
裴霁阳忽然笑了下。
“没说不喜欢。”
他松开握着门框的手，俯身说“稍等”，然后转身向窗边走去。
任越有点懵，什么意思，这就要走了？
徐思薇晃了下向雪晴的胳膊，眨了眨眼。
裴霁阳微微躬身扶着桌沿，检查完数据，合上笔记本电脑。
袁清悦突然喊了一声：“裴同学。”
他将电脑收进书包，抬头看她。
袁清悦两手交叠背在身后，仰起脖子，不疾不徐地说：“裴同学，郑老师昨天定了目标，年底要有一个能展示的初版，按现在的进度，这周末只配环境不够吧？”
“来得及。”
“刚才我只装了依赖库，按你发的文档，还要配置几项……”
“我的教程已经写清楚了。”
裴霁阳打断，“你要觉得进度慢，可以留下来继续做。”
“我肯定会在的。”
袁清悦一只手按着桌沿，偏了下头，“你的任务呢？现在十一月，距年底也没几天了，那么多模块，做得过来吗？”
“说了，来得及。”
裴霁阳单肩挎上书包，眉目冷淡，语气几分不耐烦。
袁清悦看了他两眼，抿紧了唇，松开手后退一步，转身回到位置上，噼里啪啦地输密码解锁电脑，坐姿依旧端正挺拔。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向雪晴瞧着，忽然明白了徐思薇的话。
隐藏再好，在有同样心境的人看来，都是一览无遗。
裴霁阳视线落下，对上那双闪烁的眼。
向雪晴说：“你要是忙……”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忙。”
他抬手，轻按了一按她的脑袋，“走了。”
向雪晴屏了瞬呼吸，余光瞥见袁清悦转过头望着他们，平静，审视，没别的情绪，黑漆漆的眼，像两盏客观记录的监控摄像。
可能认出她了，可能没有。
徐思薇强忍着对袁清悦翻白眼的冲动，提起个笑容，抱着向雪晴的胳膊说：“那家奶茶超好喝的，我也正打算去，一起走吧。”
裴霁阳瞥了两人一眼，没说什么。
任越满脑子依然是刚才的珍稀画面，随便摸小姑娘头发，还是裴霁阳吗？
直到人影从面前经过，消失。
任越恍然回过神，冲进教室抓起书包，连蹦带跳踩下台阶：“哎，等等我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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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考完试，饮品店生意极好，冉欣怡忙得脚不沾地，隔着台面，远远和向雪晴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相视一笑。
店里坐满了人，聊考试的，聊八卦的，拿手机连着网打游戏下视频的，等了会儿，阿耀才收拾出四人的空位，向雪晴和徐思薇坐在一边，裴霁阳和任越坐对面。
阿耀端来两杯柠檬水，两杯奶茶，弯腰凑到向雪晴身旁，朝裴霁阳示意了下。
“晴姐，男朋友啊？”
四周太吵，向雪晴拆着吸管：“什么？”
阿耀清嗓子：“这是你实验的男朋友吧？长得真帅啊。”
这回声音够大，四个人都听清了。
向雪晴抓着吸管的手顿在空中，去看裴霁阳的表情，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撕开吸管的包装，神色平淡。
倒是旁边的任越，吊着眉毛，视线在两人之间疯狂穿梭。
徐思薇看过去，明明就是兄妹啊。
“阿耀，你误会了。”
向雪晴轻吸了口气，“这是高中部的学长，我请他来喝东西的。”
“是学长……啊？”
“以后别开那种玩笑了。”
“好吧。”阿耀抱歉地笑了笑，用托盘敲了下火红的脑袋，“不好意思，搞错了。”
阿耀走出两步，忍不住回头，辨识度这么高的一张脸他怎么可能认错，上次问冉欣怡，她模棱两可，也没说清。
向雪晴两手捧住柠檬水，猛地吸了一口，咕噜咕噜，盖住了周围嘈杂的环境音，也盖住了剧烈的心跳声。
酸得眼皮缩紧，她用力往上提了下，恰好碰上裴霁阳淡然的视线。
他移开目光，盯着杯中的柠檬片，捏着吸管搅了一搅，冰块被撞得叮啷作响。
“学妹谈男朋友了？”
任越一口奶茶堵在喉咙，差点呛住，整张脸皱了起来。
向雪晴说：“没。”
裴霁阳按着吸管，抬起眼：“不会吧，学妹长得这么可爱，没人跟你表白过？”
她睫毛微颤：“没有。”
“梁嘉言也没有么。”
听到熟悉的人名，任越好不容易调整好的面部表情，又变得狰狞了，连续咳了几声。
裴霁阳睨了他一眼。
任越摆手：“没事，呛住了。”
向雪晴诧异地看着对面的人，这个问题那天晚上就说明白了吧？
裴霁阳对上她的视线，淡淡地说：“你们虽然没谈，但不代表他对你没心思。”
向雪晴缓了口气：“别人的心思，我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学业要紧，我只想好好学习。”
“哦，那就好。”裴霁阳唇角牵起，“学长怕你误入歧途。”
任越鼓着腮，控制表情，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向雪晴低下头，用吸管小口喝着柠檬水，那两个字不禁在脑海里翻涌，可爱？可爱到底是什么含义？若非兄妹，讲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怀疑对方意图。
但身份变了，立场也就变了。
她只想好好学习，而他正是这个意思。
徐思薇在一旁听着，明白过来，原来是哥哥担心妹妹早恋耽误学业。
每逢过年，上大学的表哥堂哥们回来，也都会这么提醒她。
对妹妹如此贴心，以后对女朋友肯定不可能差的，想到这，徐思薇咬着吸管偷瞄了几眼斜对面英俊的少年，愈发认为没看错人。
奶茶下去多半杯，喝得两颊微热。
任越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他跟裴霁阳从小认识，知道他家情况，父母心思都在寻找走失的女儿上，时常因为一条线索便连夜远赴千里，无心顾及其他。
裴霁阳当然也在这个“其他”里。
不闻不问的放养教育，迫使人学会独处，相比出去玩，他更喜欢待在房间，打游戏，看漫画，沉默地消耗空白的童年。
在没有监控，信息流通不方便的年代，找一个小女孩宛如大海捞针。
温若宁没日没夜地查线索，就连过马路都在思虑，没看清红灯，不幸遭遇车祸，下半生必须以轮椅为伴。
经此之后，裴其坤暂时放弃了找女儿，一颗心全扑在妻子身上。
温若宁却始终记挂，身体每况愈下。
在这样的家，哪怕儿子出类拔萃，成绩常年第一，也鲜少获得父母关注。
任越的印象里，裴霁阳对大多数事物的态度并不热情，对社交尤是，因为不期许从人身上得到正反馈，常常显得冷漠无情。
但是，刚刚……
他竟从裴霁阳脸上看出了一丝温柔。
任越按了按太阳穴。
这家奶茶太甜了，甜出幻觉了。
徐思薇看了眼时间：“我晚上还有声乐课，过会儿就走。”
向雪晴托腮：“你以后想当歌手吗？”
“兴趣爱好，先学着呗。”
她点点头：“真厉害。”
徐思薇：“你要想学也可以来啊，今天要不跟我去试听下？”
向雪晴连忙挥手：“不了不了。”
徐思薇没再问，不经意扫了眼斜对面，从书包取出唇膏，抹了两抹，扭过头：“雪晴，你帮我看看涂好了吗？”
向雪晴仔细观察：“你唇形饱满，涂什么颜色都好看。”
“是嘛。”
徐思薇捏着半透明的粉壳，晃了晃，“是你挑的唇膏比较好用啦。”
向雪晴笑笑：“我没用过，不知道宣传的变色究竟会变成什么颜色，你喜欢就好。”
“啊，那你试试？”
“不用了。”
“好吧，等下次你生日我送你。”徐思薇收回唇膏，察觉到斜对面那道目光终于看了过来，嘴唇微抿，声音不自觉带了点羞，“对了雪晴，你哪天过生日，我能去你家找你玩吗？”
向雪晴瞄了眼对面。
裴霁阳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支着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略带抱歉地说：“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不好意思啊。”
“这样。”徐思薇眼中闪过一瞬失望，很快又调整好，露出个笑，“好吧，那再找机会啦。”
徐思薇先走了。
四人位只剩下三个人，任越总感觉，气氛哪里怪怪的。
向雪晴不小心吸进一粒柠檬籽，苦得五官发皱，抬眼，有纸巾递过来。
她接过吐出籽：“谢谢。”
裴霁阳收回手臂，手肘搭在膝盖，仿佛随口一问：“学妹哪天生日？”
向雪晴愣了下：“十一月二十二。”
他眼神轻轻一闪：“好巧啊，学妹，我们同一天生日。”
“……”
向雪晴发现，他好像格外喜欢在其他不知情的人面前，说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的话，然后观察她猝不及防的样子。
裴霁阳瞧她：“学妹怎么这副表情，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
“是吧。”向雪晴囫囵应付。
裴霁阳说：“我妹妹也这天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