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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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题组提供了公寓, 在校外不远处,一室一厅的格局,不大, 但五脏俱全。
向雪晴大脑昏茫茫的,被裴霁阳用毛毯裹得严实, 安顿在沙发,身体仍不适,心中却是久违的安稳, 眼皮撑开,几步之外的厨房,那个身影正在忙碌。
没多久, 青菜瘦肉粥的香气弥漫开。
裴霁阳端着碗,在她身边坐下,试了试温度递过勺子。
向雪晴想说自己来, 对上他的目光, 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顺从地张口。
外面正在下雨,细细密密。
一碗粥下肚, 寒意逐渐被驱散, 向雪晴脸上带了些血色。
裴霁阳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昨晚为什么装不认识?”
她捏住毯子:“时间还没到。”
“只差三天。”
“三天……也是时间。”
他垂着眼,慢慢擦过她的唇角:“所以要等我们小雪,和其他男生走得更近一点?”
向雪晴抬起头, 湿润的眼睛望着他:“我认识的男生,除了学院的,大多都是社团的,也是因为要做事。”
语气带着病中的虚弱, “可是,那你呢,昨天晚上,火锅店门口,你和不知道的什么人打电话,那么亲近……”
裴霁阳眼神微闪:“亲近?”
她闷声:“你们之间,连称呼都没有。”
他眉梢轻抬,似有所悟,掏出手机找到聊天记录给她。
“合作的组里,有个老师是急性子,有时候项目遇到瓶颈,半夜三更打电话也是常事,昨天知道我们在外聚餐,刻意不打扰,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语音拨过来,直奔主题。”
裴霁阳嘴角弯了下,“至于称呼么,要连名带姓地叫他,周震声老师,周老师,他估计会惊讶得直接飞过来。”
聊天框里,果然是狂轰乱炸风格,昨晚长达二十分钟的语音之前,已有十几条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回复,课题组聚餐还没结束?
向雪晴抿唇,把手机还他。
裴霁阳却没接:“和以前一样,密码是我们的生日,还想知道什么,自己看。”
“没什么要知道的。”
“人际关系,银行流水,机票酒店,还有健身照片……”
“你这些东西,我才不感兴趣。”
向雪晴戳几下手机,退回主页,屏幕上是两个人的合照。
卧室的小沙发上,她靠在他怀里,眉眼柔软灿烂。
在那里,她与他分享过许多,迷茫困顿,喜悦心动,青春期所有潮湿与敏感,都毫无保留地被他承接,当然,亦有成年之后,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情热。
这张照片,她记得清楚。
去年寒假的某天,白天拍完全家福,晚上两人在房间,也拍了几组照片,亲密无间的小情侣模样,留作纪念。
拍完他就设置成了手机屏幕。
向雪晴别开脸,把手机扔给他。
裴霁阳接过手机,目光从屏幕收回来,他确信她都看到了。
更确信,她什么也没忘。
裴霁阳很轻地“哦”了声:“那小雪对哥哥的什么感兴趣?”
好端端的一句话,让他这么讲出,莫名多了些奇怪意味。
向雪晴眼睛睁了睁,轻推他,裴霁阳唇边泛起一点笑,攥着她的手指,玩了会儿,才万般不舍地松开。
他摸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神志也渐渐恢复,估计要再休养段时间。
“还难受吗?”
“有点。”
裴霁阳倒了杯温水,喂她吃完几颗药,连人带毯子抱起来。
向雪晴睫毛轻颤,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他将她放在卧室床上,掖好被角,俯身在额头落下个吻。
“早点睡觉,其他事等身体好了再说,我睡客厅沙发,不舒服随时叫我。”
“……那个。”向雪晴喊住他,“客厅沙发,会不会太小……”
裴霁阳眉毛挑了下:“是小了点。”
空气微妙地安静几秒,向雪晴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在沙发上,睡不好。”
“在你旁边更没法睡。”
“……”
“生病了乖乖的。”裴霁阳俯过身,亲了亲她的唇角,“好好休息。”
互相道完晚安,门被轻带上,房间只剩下渐弱的雨声,如温柔催眠曲,仿佛又回到十五岁那年,刚到裴家的夜晚。
唇边残留一点触感,周身都是他的气息,心情逐渐安放。
向雪晴缓慢地闭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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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第二天,向雪晴身体轻松了些,但精神仍然倦怠。
申城冬日,天色暗得早,她支着脑袋靠在窗户边,不知是否错觉,外面似乎飘起了细碎的雪,夹杂在雨丝中。
尚未触地便已融开。
天色是深蒙的灰,路灯亮起,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暖黄,整个世界分外阒静。
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向雪晴瞧了眼,深呼吸,接通视频,温若宁脸上带着笑,背景是家里客厅。
“小雪,考试都结束了吧?天气预报说申城今明两天要下雪,多穿些,当心别感冒。”
“试都考完了。”向雪晴尽量轻快地说,“我穿得很暖和的,不冷。”
“什么时候回家?”温若宁关切,“爸爸念叨好几天了,他朋友今年从内蒙古带了只羊,等你回来,咱们……”
温若宁头微偏,视线不经意掠过,落在她身后某处。
向雪晴还没回头,已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
裴霁阳迈入镜头范围,坐下来,顺势揽过她的肩,对着屏幕,平平淡淡唤了声:“妈。”
他面上神情不显,扣在她肩膀的力度却丝毫不放松,向雪晴屏息,心脏收紧。
温若宁:“霁阳也在申城?”
“北大的项目组和交大有合作。”裴霁阳不紧不慢说,“我申请了在申城常驻。”
沉默几秒,温若宁问:“那你吃饭睡觉怎么解决?”
“吃饭在学校食堂,住宿的话,课题组安排了学校附近的公寓,一室一厅。”
温若宁略微点头,没有再展开,视线重回到向雪晴身上:“小雪,你们那里下雪了没有?下得大吗?”
向雪晴转过头,细雪在路灯下打着旋,漫漫飞扬:“不大,刚盖住地面。”
“不管雪大雪小,路上都要注意安全。”温若宁的声音轻而柔,“学校的事情解决完,早点买机票回家。”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并肩的两人,“我和爸爸等着你们。”
视频挂断,向雪晴握着手机,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怔忡的脸。
窗外的雪似乎密了些,簌簌地落着,堆积在窗沿,一层薄薄的白。
裴霁阳抽出她掌心的手机。
“面要凉了。”
两碗汤面冒着热气,金黄煎蛋,几根翠绿青菜,和她喜欢的红烧牛肉。
一碗面吃完,身体暖起来,裴霁阳倒了杯水给她,起身收拾碗筷,向雪晴站在窗前,细小的雪粒,纷纷扬扬飘散空中。
裴霁阳擦干手,来到她身边。
时间快得如同雪花,接在手心,尚未分清形状,就已融化。
十六岁,仿佛还是昨天,少男少女如今已褪去青涩,长成独立从容的大人。
向雪晴轻唤他:“哥哥。”
裴霁阳侧目:“嗯?”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雪小一点。”他揉揉她的脑袋,将人扣进怀里,“又不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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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温若宁默许,向雪晴仍旧思虑不定,担忧回家太晚了,父母多想。
裴霁阳每天煮饭熬粥,喂药喂水,寸步不离地照顾,说先等身体恢复了。
直到感冒第五天,向雪晴已然无恙,跟他商量起买票的事。
“急什么。”裴霁阳捏捏她的脸,“身体刚好就迫不及待回家?”
“不是。”向雪晴解释,“是那天视频,妈都看见我们了。”
他表示不理解:“所以呢?”
“他们不知道我是生病,要你照顾,只知道我们住在一块,学校里又没什么事,还待这么久不回家,肯定会想……”
“想什么?”
“……”
向雪晴说不出口,脸颊浮起一点热,可想起去年,那样难堪的场面,也经历了。
父母过来人,什么不明白。
裴霁阳挑了挑眉毛,没再问,拿手机点开软件选日期。
“最近的只有后天了。”
“那就后天。”向雪晴补充,“买经济舱就可以了,你省着点花钱。”
“行,钱都给我们小雪留着。”
裴霁阳知道,她幼时经历太多匮乏,攒钱能带来安全感。
这一年,虽然按温若宁的意思两人分开,但他的卡放在她那,钱也存在她那。
他没多说,买了后天回西城的票,手机递到她面前。
咽下定心丸,向雪晴的视线才从出票信息上移开。
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聊天,两人肩抵着肩靠在床头,声音很轻,漫无目的,想到什么说什么。
实验室的老师,社团的同学,还有面对优秀的舍友,也能平常心处之。
零零散散,林林总总,分开的两半,逐渐拼凑成完整的圆。
但始终,讲的都是别人。
去年过年,疯狂混乱的整个晚上,如树脂凝固一般,被向雪晴封印在了大脑深处,从未再碰过。
可他如今就在身边,几句话,撕开个口,记忆全涌出来。
向雪晴忽地感叹:“还是有点后怕。”
多年默契,前因后果都不必说,裴霁阳牵过她的手:“怕和我分开?”
向雪晴点头:“嗯。”
“现在不怕了?”
这么问显然就是有意见,向雪晴立刻领会,握紧他的手:“哥哥,这次回家意义不一样的,我们以后时间还多,先早点回去,让他们放心,你说好不好?”
裴霁阳没动,也不说话。
向雪晴靠得更近,轻啄一下他的唇:“哥哥生气了?”无法忽视,都硌到她了,他面上却若无其事。
“生气什么。”
向雪晴轻咳了两声,仰起脸:“你是不是想……”
裴霁阳垂眸看她:“有人感冒刚好,不能剧烈运动。”
正是冬天最冷时候,电暖气打开,房间温度不低,但空气仍泛着细微的寒意。
“也不是非要……剧烈运动。”
向雪晴声音放轻,别过脸,眼神也飘开,松开攥他的手,往某个方向伸去。
她的手指纤长而柔软,小心翼翼,碰到又往回缩了下。
裴霁阳眉头一紧,眸光暗了暗。
就是这转瞬的,难以自控的神态变化,让向雪晴发觉出了乐趣,从前多是他主导,现在她终于体会,原来只要小小的改变,就能让他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单手有限,她缓慢地,耐心地探索,玩得开心不已,可惜直到手腕酸了,都没有要结束的趋势。
向雪晴有点泄气了,停下来,揉着胳膊朝裴霁阳看过去。
他整个人很松弛似的,神情淡然,背靠在那里,仿佛折腾了半天,毫无用处。
她愤愤不平:“你怎么这样。”
裴霁阳后脑抵墙,微仰下巴,盯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小脸,扣住了她的手。
不回应她的话,只专心致志地。
她不费劲,但时间实在久。
又一轮,重新开始,活动的间隙,向雪晴忽然记起来,十几岁刚住进裴家时,数次撞见对门的他,早晨起来洗衣服,当时并没有多想,后来渐渐地察觉,背后缘由应该是生物课本里,描述的某种正常现象。
可是,会不会太频繁了?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终于得以领教,他这方面的精力,自诩这些年坚持长跑,体能已经锻炼得不错,却也不免在许多个瞬间,屈从。
“在想什么。”
沉哑的一声,思绪被唤回,向雪晴懵然转过脸,对上他幽深至极的眼。
裴霁阳略微低头,抽出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行凶一般,吻住她的唇。
几乎同时,她掌心感知到变化。
有那么一会儿,手终于被松开了。
“累吗?”
向雪晴摇了摇头,她又没有做什么。
有什么累的呢。
纸巾擦干净,又仔细洗了遍,沙发松软,裴霁阳将她抱在怀里,把玩着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那怎么不专心?”
她的头低下去:“我在想,以前你总是早晨起来洗衣服,我还问过好几次。”
他眉梢宛转挑起:“嗯?”
向雪晴盯着两个人的手指:“你当时……心里怎么想我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傻,问那种问题。”
裴霁阳看她:“真的想知道?”
她抬眼:“你不会忘了吧?”
怎么会呢。
那些片段历历在目,过于深刻,不用费什么功夫,轻松从记忆中打捞起。
十几岁,正是心浮气躁年纪,起初,是她衣柜里的某格,浅淡颜色和蕾丝滚边,反复出现在梦里,他以为仅仅是意象,并未与人联系在一起。后来却是她的手,细瘦白净的指节,怎么也握不住,于是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向他求助,而他竟会更加兴奋。
开始几次,他没有放在心上,可事情的走向似乎难以控制,愈发频繁,毫无规律,他尝试找寻原因,现实中的肢体触碰,有可能增加概率,但也不是完全对应。他颇为困扰,因为是“妹妹”,甚至无法放在喜欢与不喜欢的天平两端,衡量内心的重量。
她模样乖巧,牵他的手,柔柔地喊“霁阳哥哥”的时候,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煎熬了一阵子,他决定主动改变,设置自我约束规则与她保持距离,却在第二天,撞见她和男同学说话后,全然抛诸脑后,径直攥紧了她的手回家。
那晚,没有任何意外,梦里的她又哭了,跪在小沙发上回头,泪眼朦胧望着他,喊他霁阳哥哥,说知道错了。
他弯腰吻掉她的泪,亢奋得前所未有,一边逼问她,错在哪儿,一边又偏不让她说出完整句子。
醒来之后,他对着空荡无人的小沙发,怅然许久,然后起身洗床单。
在未意识到“那就是喜欢”之前,他的处理办法是,每天睡前留出时间,先手动解决,这样总不会再做梦。
可没想到的是,仿佛已形成习惯,闭眼,条件反射般,除了她还是她。
这番行径,虽然有所纾解,不至于三天两头做梦。
但饮鸩止渴般,在不断的重复中,反而加深了心底,连他自己也浑然未觉的某个念头。
“所以,所以……”
向雪晴听完,愣愣的,心脏颤动起伏,连说几个“所以”,也不知要所以什么。
裴霁阳:“傻了?”
她双手揽住他脖颈,头埋进去:“怪不得你当初告诫我,说男高中生满脑子装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来那时候,你天天想这些。”
耳畔发丝被拂开,向雪晴只听他低低笑了两声,嗓音贴近。
“谁说的,现在也天天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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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呼呼,快完结终于双更了一次。
不知不觉,竟然写了100章。
前期经常数据焦虑,有天梦见有了2000个收直接惊醒,醒来果然还差好远(对不起有点好笑也有点心酸,现在依然没有orz),偶尔也会自我怀疑。
后面逐渐想开了,问自己写得开心吗?有没有真诚地表达?对得起故事中的人吗?
如果是肯定的,就不算失败。
回顾起来,除过修改妹妹原生家庭的线导致亲弟弟出现略显突兀以外(本来设定太苦了,不想他们再苦了),大部分都按照构想完成了,两个人心动,犹豫,挣扎,然后决定勇敢,终于迎来属于他们的幸福,作为创造他们的人,也感到无比无比幸福。
长吁口气,碎碎念结束。
下周是最后的榜单了,周三会请个假,尽量周内正文完结,然后陆续地更番外。
本章应该算甜吧?(挠头)
后面大概都是这种风味了。
再次感谢大家,周末愉快,评论随机红包。
以及,审核老师,标黄的都删了哇。第四次了快快通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