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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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上，梁嘉言发来照片，还是老地方，三楼角落，靠墙摆了张红褐色方桌，周围绿植半绕，遮出片幽静空间。
向雪晴走近时，他正伏案写一道数学题，脊背微弯，神情专注。
她不禁放缓了脚步。
梁嘉言抬头，搁下手里的笔，笑了：“怎么小心翼翼的。”
“怕吵到你。”
“不会。”他笑着摇头，拉开身侧椅子，“你昨晚说，物理和化学题目都很难？”
“嗯，按你说的，找了个专门的笔记本，先抄下来了。”
向雪晴坐下，取出本子递过去，就这两天做错的题目写满了四五页。
梁嘉言端详了会儿。
她问：“是不是太多了？”
梁嘉言说：“别担心，错题本就是专门记录错题的，咱们一道道过完，学会了，下次就不会再错了。”
向雪晴轻点头。
转眼，一小时过去，本子翻了两页。
梁嘉言说：“休息会儿？”
向雪晴低头应声，仍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把公式写完。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短衫，外翻圆领，简单梳了个马尾，露出白净的脖颈。
写字时太过于专注，连发丝从耳畔垂落也未曾发觉。
梁嘉言定定看着，不由伸手，将那缕头发拨了上去。
向雪晴沉浸在题目中，直到耳朵被他指尖轻碰了一下，才抬起眼。
“嘉言哥？”
“头发上有东西，帮你弄掉了。”梁嘉言收回手臂，眼睛匆忙瞥向一边，“劳逸结合，咱们先休息会儿吧。”
“也是，头脑昏沉沉的。”向雪晴放下笔摸了摸头发，冲他一笑，“要不要吃点水果？”
裴霁阳越过书架，目光落在不远处，眼睛微微眯了下，脚步顿住。
隔着绿意盎然的间隙，角落里，是两个贴得很近的背影，靠在书桌前，男生抬手，似乎是摸了一下女生的头发。
两人又凑近说了几句话。
尘埃悬浮，光影静好。
裴霁阳安静站着，只见女生浅浅一笑，掏出盒果切，挪到两人中间。
向雪晴揭开盖，从附带的小盒里取出两只塑料小叉。
梁嘉言说：“你家人准备的？”
“是啊。”
“水果种类很多，看起来也很新鲜。”梁嘉言看过去，目光犹疑，“但没有你最喜欢的草莓，他们没问你吗？”
“他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因为真正的裴雪晴吃不了草莓，温阿姨才特意叮嘱不要放，从这个角度说，他们是极爱女儿的。
从小到大，梁嘉言一直对她的亲生父母有很大敌意，向雪晴当然都明白。
出现在福利院的男孩通常各有原因，女孩却有一种共同的宿命，只来自性别。
曾经那个家庭，是她不幸的源头。
能遇上裴叔叔和温阿姨这样的“家人”，是她做梦都不敢梦的梦。
向雪晴攥着小叉子，轻声说：“他们对我真的很好。”
梁嘉言依然谨慎：“先别太早下结论，这么多年了，他们才找到你，也许有隐情。对了，家里还有别的孩子吗？”
向雪晴：“家里……”
身旁椅子忽地被拉开。
她扭过头，登时屏住了呼吸。
裴霁阳单肩斜挎书包，手搭在椅背，肘间夹着一本书，微抬下巴，看了看两人。
“这没人吧？”
梁嘉言一愣：“裴霁阳？你周末也来图书馆自习？”
裴霁阳懒洋洋“嗯”了声，坐下来，把书搁在桌面，从书包里取出电脑和充电线，两条长腿伸了伸，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电脑没电了，只有这有插座，借用一下。”
梁嘉言看了向雪晴一眼，她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没事，不会打扰的。
两人一来一回，用眼神无声沟通，都落在裴霁阳眼中。
他靠在椅背，盯着向雪晴：“这位是？”
梁嘉言：“哦，介绍一下，她叫向雪晴，我妹妹。”
“你妹妹？”
裴霁阳唇角勾了勾，“亲的？”
梁嘉言说：“不是，我们从小就认识，一块长大的。”
又跟向雪晴说：“我们班同学，裴霁阳。”
向雪晴微微点头：“你好。”
裴霁阳唇角似勾非勾：“妹妹好。”
低沉的咬字，让那发音显出几分微妙，向雪晴耳尖莫名一热，低下头，把盒子推到桌面中间：“嘉言哥，还有……那个，霁阳哥，你们吃水果。”
裴霁阳毫不客气，捏起叉子，戳了块菠萝送进嘴里。
“谢谢妹妹。”
“不用，不用客气。”
向雪晴几乎快把脸埋进桌子里。
裴霁阳握着叉子，盯着她扑闪的睫毛，忽然轻笑一声。
梁嘉言再投过视线，他已经擦干净手指，眉目淡漠地打开电脑。
仿佛那一声笑只是错觉。
向雪晴稍稍抬起目光，这才看清裴霁阳手边的书，白色封皮，简约的装帧，上面写了一串英文字母，后面接着“编程实战”四个字。
原来不是“边城”，而是“编程”。
那是什么……？
裴霁阳拿起书，翻了几页，面无表情对着屏幕，眼神冷淡而专注。
向雪晴恍然有种被愚弄的心情，深呼吸，翻开本子，按动中性笔。
“嘉言哥，我们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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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吃饭时间，向雪晴收拾了下桌面，准备起身。
裴霁阳抬眼：“要走了？”
梁嘉言：“我们去吃饭。”
裴霁阳：“正好，我也要吃饭。”
“……”
向雪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说：“我们去吃麦当劳，你也去吗？”
裴霁阳合上电脑：“走。”
梁嘉言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
就这样，三人去了省图附近的麦当劳，梁嘉言点了两人常吃的几样。
裴霁阳选了个单人套餐，过了会儿，又端着两杯麦旋风坐下：“买一赠一，我吃不完，你们谁吃吗？”
梁嘉言：“草莓味的？”
裴霁阳“嗯”了声。
梁嘉言说：“那给小雪吧。”
向雪晴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跳忽快：“不，我不吃这个。”
梁嘉言疑惑地看着她。
向雪晴飞快瞄了裴霁阳一眼，他垂着眼，捏着小勺搅动手里的麦旋风，目光淡淡。
她按耐着加速的心跳，摸了下水珠凝结的杯壁：“是冰淇淋吧，我今天吃不了。”
梁嘉言反应过来：“哦，那给我吧。”
裴霁阳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向雪晴依然心有余悸，回想不久前在图书馆讨论果切的情形。
他应该没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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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半下午，所有错题都过完了，向雪晴在本子尾页记上日期。
梁嘉言说：“以后咱们就按这种模式，不会的就抄在错题本上，每隔几天复习巩固一遍，长期下去，错题总会越来越少。”
向雪晴认真点头：“嘉言哥，你现在也是这样学习的吗？”
梁嘉言说：“是啊，给你看我的本子。”
向雪晴接过他的笔记本，翻了翻，不禁倒抽一口气，这些物理化学题目，公式更多，各种单位宛如天书。
原来高中学的东西这么难。
她努力了一天，刚升起斗志和期待，却又有些泄气，中考只是面前的大山，可这座山跨过去，后面还有层峦叠嶂。
向雪晴合上本子，环住胳膊趴在桌子上，神色疲淡。
梁嘉言问：“身体还是不舒服？你等等，我去接杯热水，休息会儿咱们早点回。”
向雪晴没反驳，注视着他的背影远去，一回头，撞进裴霁阳的眼睛里。
他挑了挑眉：“你哥哥挺会照顾人。”
向雪晴：“……”
裴霁阳说：“我打扰你们了？”
她摇头：“……没，今天要不是你来，温阿姨不会放心的。”
裴霁阳勾了下唇：“还算有良心。”
他把电脑装进书包，桌前只剩那本讲编程的书，书名旁写着计算机系列教材几个字。
向雪晴心中那一点郁闷，还是没憋住。
“这是教材？”
“嗯。”
“读高中学的吗？”
“跟读不读高中没关系。”裴霁阳淡声说，“你要想学，现在也能学。”
“讲什么的？”
“用程序化的语言，把实际问题转化为可执行的逻辑。”
“……”
向雪晴听得一头雾水，低声说：“我还是好好准备中考吧。”
“怎么准备？”裴霁阳往椅背上靠了靠，抱起手臂，“用梁嘉言教你的办法，每天抄错题，反反复复看？”
沉默几秒，向雪晴说：“我觉得这样很好，难道你没有错题本吗？”
裴霁阳懒声说：“没有。”
“那你怎么学习？”
“想知道？”他撩起眼皮看她，“不是已经习惯你嘉言哥的讲法了么。”
向雪晴顿了顿：“嘉言哥讲得当然好了。”
裴霁阳轻笑，点头：“那是。”
向雪晴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说讽刺的话，忽然不想再聊了。
梁嘉言接热水回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身体怎么样了？”
向雪晴说：“好多了，谢谢嘉言哥。”
“那就好。”梁嘉言感觉气氛古怪，“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向雪晴抿住唇，没作声。
裴霁阳瞥了下眼角，微微一笑：“妹妹问我怎么学编程。”
梁嘉言诧异：“小雪你要学编程？”
向雪晴指了指桌上的书：“看见这本书，随便聊聊。”
梁嘉言“哦”了声：“对了小雪，你朋友的事正好可以问问霁阳。”
“……问什么？”
“奶茶店，装网络的套餐。”
向雪晴怔了瞬：“问他？”
梁嘉言解释：“霁阳就是我说的那位大神，计算机相关的，他都很了解。”
向雪晴目光一转，裴霁阳两手交叠，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过来。
“妹妹想问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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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程实战那本书是作者随便编的。
“用程序化的语言，把实际问题转化为可执行的逻辑。”这句话也是作者编的。
编的不对的地方欢迎指正。(*≧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