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 属于你的东
秦云般强忍着心悸, 闭着眼睛抽出自己的手。
她刚往外挣,那几根手指便顺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像是原本只是虚虚搭在那里, 并没有真正想要抓住她。
刚刚的爆发耗尽了她的肾上腺素, 她一瞬间感觉到疲软至极, 她不敢再看施慈安,只是转身,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走。
不。
几乎是在逃。
鞋底踩过湿透的草地,冰冷的水汽迅速浸透鞋面。她走得太快, 几次打滑, 却连停下来整理鞋子的时间都不敢有。
一切都在夜色里,隐约能分辨出远方的森林草地。湿漉漉的草地泛着深绿色, 远处那些安静的房子隔着大片草坪坐落在山坡上,偶尔有车从另一条道路经过, 除此之外, 整片区域都安静得近乎空旷。
头顶月亮将光芒涂抹在地面上。
她跌跌撞撞走了有十几分钟, 走远才敢打开手机求救。
月光明亮, 但周围的一切依然是很模糊的,雾气笼罩着叶子,森林哗啦啦地响动,
秦云般感觉双脚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沉, 走两步就得歇一会儿。膝盖在抖,手也在抖,手机都从掌心滑了出去。
她蹲下来去捡手机,一转头就看见月光在地面打下时隐时现的投影,被拉得很远,投在草坡上, 随着她的脚步拉长、缩短、又拉长。
像是修长的人形。
影子看到她,没有追过来。也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站着。
秦云般脑子里已经闪过最坏的念头了——会不会是山里的熊。
然后,她看见了施慈安,满脸是血的施慈安。
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
苍白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月色衬得邪异。
鲜红的血顺着眉骨和脸颊往下,已经干涸了一部分,剩下的血迹在潮湿的夜色里显得异常刺眼。
他站定不动,身形在昏暗的月光里时隐时现,脸上的血被夜色染成近乎黑色,脸已经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始终牢牢落在她身上。
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脑海里全是刚刚他踉跄的样子。
这种体质,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两个人隔着很远对峙,施慈安始终都只是保持着距离,没有其他举动。
远处忽然传来车灯。
两束白光从山坡另一侧穿过来,沿着湿漉漉的道路一点点逼近。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秦云般下意识眯起眼,车鸣笛了两下,驶过来打破了静谧。
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层薄薄的水花。
车阻隔在了她和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中间,把施慈安的身影完全挡住了。
车门打开,男人从驾驶座下来,黑色外套,肩背挺直。
阿尔维德站在车门边,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秦云般。
她身上还沾着被植物溅到的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眼睛红得厉害,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泪痕,脸上被血抹得脏脏的。
他关上车门,快步朝她走过来,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立刻站起来往前跑,跑了几步发现阿尔维德并没有要抓她,只是在后面不快不慢地跟着。
她往前走,他就跟着走了一段,施慈安如同幽灵一般的身影也消失了。
“你别再跟着我了。”
秦云般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刚哭过,尾音还是有些发颤。“……你去看看施慈安吧,他流了好多血。”
“我看见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又加了一句:“他没那么容易死。你现在更该关心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她说。
“我送你回去。”
“我,打过电话了,有人来接我。”
秦云般攥着手机,潜意识透出些许防备:“让我一个人想想,好吗?”
雨后的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吹得她湿透的发梢轻轻晃动。
“这是你的权利。”他顿了下,说:“谁来接你?”
“洪苑。”她回答。
阿尔维德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她蜷缩在身侧的手,说道:“伸手。”
他说话的语气让她觉得像个被点名小兵,秦云般慢吞吞将手收到后面去。
阿尔维德却已经伸手过来,将一样东西放进她掌心。
冰凉的东西落进了她的掌心,沉甸甸的。
她低下头。
那枚戒指静静躺在那里,蓝色的钻石在昏暗的天色里折出冷光。
他把东西放在她手里,没等她开口,“算是赔给你的补偿,拿着、扔掉、卖掉,随便你处理。”
秦云般勉强笑了笑,喉咙还有点哑:“如果我真的卖掉呢?”
“可以。”他说:“你有处置它的资格。”
她慢慢抬手擦着自己的脸,手背上沾了湿冷的沙,蹭得皮肤干疼:“你不生气吗?”
“已经给你了,是你的东西。”
他语气平静:“属于你的东西,不管怎么拒绝都会回到你的手里。”
她愣了一下,阿尔维德已经移开了视线。
她说:“我去大路上等,你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其实她说谎了,她只是不想和他待在一起。秦云般在路边坐下,风混着沙子吹了她一头一脸,她都快被冻成冰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上一辆玛吉斯塔停在她面前,洪苑降下车窗,探出头看了她一眼:“上车。”
她很大声吸溜了下鼻涕:“等下我要告诉刘姨,好冷啊。”
“行了,你就会打小报告。”他说道:“胆子这么小,你不是说施慈安差点被你打死了吗?他半死不活的,又不能拿你怎么样,怕什么,干嘛不待在屋子里等,非得站在外面挨冻。”
废话,她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受苦受难的就是她的baby house了。
秦云般已经不想跟他解释施慈安有多么恐怖的身体素质了,说了别人还以为她在讲都市怪谈。
她关上车门,捂了捂自己冰凉的脸,催促他快点走。
他倒是不慌不忙地调了调车内后视镜,瞥了眼她,注意到了她手上的戒指,目光不动了。
“你就这样戴在手上?”洪苑瞥了一眼。
“怎么了?”
洪苑半晌没说话:“小心被抢。”
她当然知道这戒指价格不菲,但衣服没有兜,她手机都只能拿在手里,听了他的话,转了个身子。
洪苑莫名其妙:“你干嘛?”
“怕被你抢。”她侧身对着他。
洪苑气得冷笑,但鉴于他开始的时候真的帮施慈安遮掩过几天,后面才发现不对劲,又不好真跟她计较:“把外套放车上,我来处理,省得被不认识的人看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杀人了。”
秦云般有点想笑,可嘴角刚动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她有些浑浑噩噩的,把外面衣服都脱了,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往座椅上一靠不说话了。洪苑把车里空调往上调了几度。
回去饭店里还亮着灯,刘姨坐在靠门口的桌子上等她。
她抱了抱老太太,觉得好暖和。一路上绷着的肩膀忽然松下来,连手指都慢慢放松了些。她原本只是想抱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把脸往刘姨肩窝里埋了埋。
后来怎么睡着的她都不记得了。
一大清早,刘姨就把她从床上赶了下来,要把被子抱出去晒。
秦云般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走路都在打跌,站在地上好一会儿脑子才开始转动,揉揉眼睛,趿着拖鞋跑过去帮她一起抬被子。
阳台的晾衣杆已经被早上的太阳晒得滚烫,蓬松的棉絮被托起来,鼓成柔软的一大团,阳光一下子落了进去。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把被子拍得蓬起来。刘姨拍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被面。
细小的绒毛在空气中飘浮着。
风从阳台外吹进来,带着晒热的空气味。被子鼓起来,又慢慢落下去,边角被风吹得轻轻拍打着栏杆。
“别学那些懒的。”刘姨絮絮叨叨:“被子多晒,晚上睡起来舒服。”
秦云般神情懒洋洋地趴在暖和的被子上,脸埋进棉絮里,闷闷地应声:“嗯嗯。”
刘姨下去干活了,她却还站在阳台上半天没有动作。
风吹过来,晾衣架上的衣服轻轻碰在一起,她听着布料摩擦的声音,竟然觉得有些困,就站在那里,压在被子上,抱着棉花被晒了一会儿太阳。
她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但也没有想什么。
日头偏移了几分,不知道过了多久,洪苑上来找她了。他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待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神色放空。
洪苑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走过来。
他说:“他没什么问题。”
秦云般知道他今天还来大概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个的。施慈安的名字在她脑子里打转,奇怪的是,从反抗到逃走的时间里她都觉得自己浑浑噩噩,什么都不记得,完全在凭着身体的本能行动,但现在回忆起来,却连他的神情都很清晰。
很快她又支着下巴开始发呆。
洪苑皱了皱眉:“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我没事。”她摆摆手,“只是有点累。”
作者有话说:
洪苑看了眼手机。🐷:【定位】🐷:我好像把施慈安打死了快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快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