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他就是在故
那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在她凑近门口小孔的那一刻,眼眸蓦然抬起,像蛇一样穿透门上的小小猫眼, 锁在她脸上。
照理说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到她, 但那双眼睛就是直直对上了她的视线。
秦云般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远离了门口,慌张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手指颤抖着按下报警的快捷键,秦云般将视线移到屏幕上,发现最上方显示信号的地方一片空白。
这里又不是郊区, 这时候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失去信号。
秦云般再次感觉天塌了。
完蛋了, 他是冲着她来的吗?
都说A.S.K.不会对普通人下手,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警方的搜捕, 要在临死前发疯拖别人下水,谁能拦得住他, 谁能信得过一个连环杀手的良心?
秦云般咬着牙齿轻轻地抽气, 小步小步往后挪动。
可就在她退后的同时, 敲门声戛然而止。
秦云般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不是错觉, 那个人确实发现她靠近了门口,察觉到了她在偷看。
空气凝固片刻,外面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抱歉, 我走错了。”
秦云般感到脑子正在陷入完全的混乱。
这个时候, 她又觉得门外的人声音和A.S.K.有些不太一样。其实同样是男人低沉的嗓音,发音也大同小异,但是她隐约记得A.S.K.说话时轻浮随意的语调,尾音总是往上挑,像是在笑一样,而现在门外的声音却很平静。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淡, 甚至有点礼貌,这似乎是不可能出现在A.S.K.身上的特质。
思想斗争半天,她还是重新走回到门口,躬下身子撑着膝盖,身体避开猫眼,将耳朵悄悄贴在门上。
她听见了钥匙在锁眼里拨动弹片的声音,有窸窣转动的轻响,但不是在她门口。
门轴吱呀拉长叫了声,老旧合页摩擦拖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晃了一下,隔着门板传过来,又“咔嗒”一下轻轻合上。
声音不大,来源应该就在隔壁。
隔壁的房门被关上之后,整个过道都再次回归寂静,没再发出任何动静,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周围只剩磅礴的雨声。
雷声远远滚动,秦云般悬着的一颗心却不由得落下来。
她抓着手机坐回床上,但一时又不敢出门。
不管有没有搞错,她得再观察一会儿,再等一会儿,确定不是陷阱就出去找人。秦云般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默念。
第二天睁眼,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床上睡着了。
外头已经日上三竿,整个房间都跟窗玻璃一样亮,楼下热热闹闹的,人流来往,氤氲着油烟气。
秦云般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拿起手机看了看,信号满格。
昨晚的事仿佛做梦一般,从来不曾发生过。
她洗漱完跑下来,踩着拖鞋满大厅找刘姨。
大厅里几个帮工正在擦桌子,凳子倒扣在桌面上,地板刚拖过,泛着一层油亮水光。她探着头往每张桌子后面张望,帮工笑着给她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老太太坐在板凳上择菜,抬头一见她,满脸嫌弃,问她昨晚是不是去偷鸡摸狗了,黑眼圈比眼大。
“哎呀,没有。”秦云般缠过来摇着她胳膊晃了两下,问她最近楼上有没有新租客。
刘姨把一把叶子撇进盆里,回答她说,因为附近的伯克利毕业季,空出了不少空公寓房间,这几天刚好都短租出去了。
秦云般手揪了揪老太太护袖:“我隔壁新来的那个租客名字是不是叫强尼·泽克多?”
刘姨把菜梗子一丢,没好气道:“怎么可能,想什么呢。”
这里的租客是什么人都有,但她不可能放通缉犯住进来。
“驾照上的名字是瑞文·洛夫奇尔曼。”
刘姨被她缠得恼火,拖着她回到前台,翻了翻登记表:“我还有点个印象,年轻得很,就算用了假证,看样子和报纸上说的那个年龄也对不上。”
这个姓算少见的,她看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她本来就不擅长记这些姓。秦云般犹豫地盯着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这串字母,试图回想起一丝和这个名字有关的记忆,忽地脑袋一痛。
刘姨卷起柜台上的报纸轻捶了她一下,嫌弃地撇手让她滚开,别杵在门口碍事。
她自觉跑去后厨,把解冻好的半成品拣出来放到油锅里去炸。
油锅滋啦一声,溅出几滴油星,秦云般抖了抖手,漏勺在锅里转了一圈,把香肠分开。
这种活她做得尤其自如,在捞出过滤的同时还可以分出神去思考。
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时她觉得他是A.S.K,但对方开口说话后,她又开始有些不确定了,会不会真的是她弄错了?
也许他昨天真的走错了门,这栋楼岁数不小了,过道灯也时亮时不亮的,一层这么多房间,刚搬进来认不清也正常。
不对。
秦云般盯着油锅发愣,突然反应过来。
他走错门了为什么要敲她的门,他不是有钥匙吗?
一瞬间,她手脚无法抑制地冰冷起来,冷汗差点让她握不住漏勺。
想通这点,对方动作里如同毒蛇般冰冷邪性的恶意简直彰明较著,他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反应,在发现她吓得像个鹌鹑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装作走错了门。
他就是在故意吓唬她。
秦云般想通了这点。
她把漏勺搁在铁架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已经快到下午收工的休息点了,老厨子在抡着铲子炒饭,铁锅在灶上颠得哗哗响,满屋子都是油葱香,只有秦云般端着碗却毫无胃口。
忙碌一上午的大家纷纷去睡觉,饭店门口落了打烊的牌子。
过了半天,洪苑推了玻璃门侧身挤进来。
他跟着她上了楼,两人一前一后停在楼道,他打量她的房间门,又转头看了看隔壁那扇门。两扇门长得一模一样,漆面都有点起皮了。
这个点公寓里没人,幽暗的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
洪苑下巴朝隔壁一抬,“你确定是这个房间,人在里面吗?”
“对,我问过刘姨了,这人今天还没出去过。”
秦云般放轻声音,像蚊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的:“你先站远点,找个隐蔽的地方。我来敲门,你看着点我的手势。如果他没问题,那就当无事发生,要是他有问题,你就用你们的手段,教训他一下……”
她举起手做了个威胁的动作。
可能是觉得她的动作太搞笑了,洪苑脸上露出了令人讨厌的笑容。
秦云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办法。证据不足,以金湾警局一贯的作风,不会给她申请保护令,就算受理了最后也不会严肃对待。
在金湾这种地方只能入乡随俗,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坏心思,就让他吃个教训。
如果一切真的是场误会,也不会对刘姨这里造成什么影响。
洪苑嗤了一声:“就为了这点小事。”
喝醉了随机发酒疯的,吸大了躺在别人房间门口的,一时上头想借着敲错门搭讪的,在廉租公寓见怪不怪,秦云般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事她一般自己就能解决,但这次第六感告诉她不一样。
秦云般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堵住话头:“上次你把我卖给施慈安的事我都没说什么。”
“……我没有。”洪苑果然被她噎了一下:“而且你以为他自己查不到吗。”
秦云般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洪苑冷笑,肩膀往后墙上靠:“那你怎么不叫他过来,你们不是复合了?”
秦云般用匪夷所思的语气回答他:“他又不是专业的,这太危险了……”
虽然施慈安身材不比对方瘦弱,也有运动的习惯,但到底还是个天天泡在实验室的体面人。况且不管施慈安能不能打得过,她找人是想解决问题的,不是想给无限制格斗比赛下注的。
洪苑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说:“你敲门吧。”
械斗、催债、威胁,对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习以为常的活计了,甚至不需要说些什么,洪苑叫来的几个打手就自然地融入了自己的位置。
这回轮到秦云般紧张了,她飞快地敲了两下门,然后双手叉护在胸前,连忙后退到安全的地方。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秦云般等了漫长的半分钟,不得不把手放下来,又走近敲了两下。
怎么回事,她开始怀疑房间里到底有没有人了。场景好像和昨晚调了过来,她在外面敲门,而里头的人全无反应。
还没等她敲响第三次,洪苑已经不耐烦了。
他从阴影走出来,招手叫了个留着寸头的瘦高男孩过来,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像美工刀一样的东西,但刀身要细得多,捣进去轻而易举顶开了锁芯。
他们这一套流程行云似水,快到秦云般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停。
门砰的被踢开,门板荡着撞到墙上弹回来。
里头窗帘拉得紧紧的,什么光都透不进来,房间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因为开门之后,所有人鼻尖都冲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这层所有的公寓布局都一样,不算宽敞。
房间的一角放着单人床,床脚钉死贴着墙壁,剩下的地方顶多能再放一套桌子和简易衣柜,空间局促到没有任何遮挡的余地。
惨白的床单上,侧躺着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男人脸半陷在枕头里,而旁边还散落着另一个破烂的枕头,房间里到处都飘落着枕头炸出来的羽绒,像是覆了薄薄的一层雪。
而这层雪又不够深,依稀透出下方锈红色的斑驳干涸。
洪苑脱口吐出句脏话,扶住额头问她:“这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