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她怀疑自己
她用力把手心在施慈安的衣服上擦了又擦。
“什么?”施慈安搂着她, 低头看过去:“怎么了?”
“我遇到那个A.S.K.了!”秦云般瘪着嘴,“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变态——先别说这个,我们快走。”
A.S.K.不见踪影, 她不敢在这里耽误, 就要拉着他离开。
但惊喜被冲淡, 心头疑虑也同时浮起。
走出几步,秦云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松手, 但抓着他袖子的手收紧了, 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
这种眼神,就像刚刚被追逐过的动物, 看见什么都觉得可能是陷阱。
但被她看着的那个人,亢奋得瞳孔都在颤抖——因为她相信他, 只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施慈安温柔地回答:“你的朋友报警了, 现在警察正在满山寻找你的下落。”
他动作顿了顿, 抚摸她的脸, 指腹蹭过她眼角,她一夜几乎没合过眼,看起来有些狼狈:“我很担心你, 就过来一起找了。”
她离开营地到现在应该过了差不多五六个小时。知道缪丽尔她们已经醒来报警, 秦云般终于放下了心。
“好像做梦一样,我刚刚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秦云般摸了摸自己额头,因为激动还有点烫。
施慈安把手覆在她手上:“别怕,凶手已经被捉到了。”
“我说的不是那个凶手。”她肩膀塌下一点,声音从他掌心底下闷闷地传出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忘了吗?”施慈安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手指顺着她的脊骨, 温柔地抚摸下来:“我跟你说过的,我在希尔斯伯勒的房子离这里很近,我只是打算在附近搜一搜,没想到你真的会在这里。”
他声音很慢:“还好……你没有事。”
她愣了几秒,眼睛又眨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们还没有交往的时候施慈安就跟她提过,不久前还问她要不要搬过去和他一起住,只是她没想到这里。
太巧了,怎么会巧合成这样。
他没给她继续怀疑的机会,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没走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条碎石铺的路,周围的林子也开始变得稀疏。
秦云般愣了一下,左右张望,“这里已经是东区了吗?”
这变态简直比越野车还能走,再走远点都能走出希尔斯伯勒山脉了,没有对比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来不是她最近疏于锻炼。
“不完全是,这里之前被考虑过开发,但最后项目搁置,已经荒废很久了。”施慈安解释道:“离真正的住宅区还有点距离。”
他想到什么,微微蹙起眉:“是不是很累了?我背你过去吧。”
秦云般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不用,我还可以的,我自己走就行了。”
A.S.K.已经让她有了一点阴影。
施慈安没有强求,只是重新牵起她手,慢慢地往林子外走,树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路边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唰唰响。
她开始讲这两天惊心动魄的经历。
如果没有A.S.K.这一出,她还沉浸在牧师要把人开膛破肚的恐惧里。
但被A.S.K.抓着跑了一晚上,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记得特里牧师了。
说了十几分钟,她全在翻来覆去地臭骂A.S.K.是一个多么无耻、下流、恶心的神经病,大声让他去死。
施慈安点点头,摸了摸她的脸,眉眼在暗光里有几分恻怜:“宝宝,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秦云般出了胸口一口气,心跳也慢慢平稳。
可能是恐惧的时候施慈安出现过太多次,现在不管发生什么,只要看到他出现在面前,她似乎就能产生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了人工种植的矮灌木,紧接着,就是漂亮的大门和房子。
她脚步快了些,跟昨夜的经历相比,走这几步路根本不算什么。
黑色的高大铁门顶端带着弧形的装饰,门两侧是石砌的柱子,柱子上还雕刻了很多动物的图案。
门缓缓向两边滑开,后面是一条更宽的路,路面铺着深灰色的石砖,两边是修剪过的草坪。
草坪尽头,是一栋很大的房子。
已经不是她见过的“有钱人家”那么大了,简直像个古堡庄园。
施慈安站在门廊下等她打量完——这会儿她总算对他家有个实质性的感受了,光是玄关就比她租的房间客厅大,花园里甚至种了成片的棕榈树。
秦云般不自觉放慢脚步。
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工笔画,一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中间供着一尊菩萨像,低眉看着她。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条案,案上摆着几件瓷器,和一套茶具。
不是很现代的装修,也不是美国人偏爱的风格,可以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地方太空旷,也可能是房子太老,这颇具年代的装修风格,让她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这里还有其他人住吗?”
这么大的房子里居然什么人都没有,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得让她不太舒服。
“没有。”
施慈安就在她身后,离得不远。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祖宅,之前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不爱走动,在这里比较安静,后来他们一起搬去丹佛,这里就空置下来了。”
他又补充一句:“这里很偏,我也只是偶尔回来住。”
“我平时住在帕洛阿尔托,那里离学校更近。”
他的解释挑不出任何漏洞,让她稍微定心,之前那点隐隐约约的怀疑和不安消散了。
她坐在沙发上,拿出自己的手机,这里终于可以搜到信号,看还有一点剩余的电量,她马上打电话给缪丽尔她们报平安。
女孩在那边喜极而泣,告诉她米尔斯和格雷格正在医院里,伤口被处理过,没什么大碍,就是得躺几天。
缪丽尔听说她和男朋友在一起,总算放下心来。
女孩又哭又笑,抽抽搭搭地抹脸:“我爸妈把我骂惨了——我早说过,那时候就应该把这天杀的牧师丢下去,格雷格这个傻小子非要跟我犟。”
施慈安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她:“饿不饿?”
她捂着听筒点点头,他用口型说了句“我去拿点吃的”。
和缪丽尔说完话,他还没有回来。
秦云般起身四处看了看,发现楼梯护墙板上挂着许多相框,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
她视线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然后,她看见了施慈安。
不是现在的他,大概是小时候的样子,发色比现在还浅,背景是农场的绿地蓝天,他穿着工装短裤,手里端着一把猎枪,冷着脸看镜头,那张像天使一样的脸上蹭着灰。
小时候这么拽。
秦云般眨眨眼,觉得有点好笑。
她眼尖地注意到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SF射击基金会全国锦标赛冠军。
这么厉害,她在心里感叹一声,目光转到别处,旁边还挂着他穿着柔道服举奖杯的照片。
看来他精力旺盛不是一天两天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冰箱里没准备什么材料,先随便吃一点。”
施慈安走进客厅,看见她站在那面墙前,脚步顿了一瞬。
“在看照片?”他把盘子和牛奶放在桌面,语气和刚才一样自然:“都是些老东西了。”
秦云般转过身,鼻尖嗅嗅,闻到了培根的油脂焦香和枫糖浆混合在一起的复杂香味,后知后觉感觉到饿意,她从昨天到今天,几乎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她端着盘子,叉了一块培根咬下,眼睛发亮。
“今天的事,”他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黄油,声音放得很轻:“你吓到了吧。”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
秦云般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只要A.S.K.这个死变态永远别再出现她面前。
“睡一觉就好了。”他说,“楼上的房间我收拾过了,你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秦云般发现自己真的有点眼皮发沉。
意识像浸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强撑着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施慈安接过空杯子,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恰到好处,她靠在他胸口,意识模糊间并没有挣开。
施慈安把她放在床上,蹲下来替她脱鞋。
秦云般想说不用,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挣扎了一下,然后滑了进去。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覆上她的唇瓣,潮湿的热度,温柔的重量。
有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热气靠近她皮肤,酥酥麻麻的。
她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连梦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什么。
她打开窗户,从外面看过去,视线尽头也只有成片的树林,没有一点灯光,在夜晚看起来更恐怖了,她真不能理解有钱人为什么喜欢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她一觉睡过了白天,睡到了深夜。
秦云般嗓子干得冒烟,但看时间,现在已经半夜一点了,不知道施慈安睡了没有。
走廊黑漆漆的,她摸着楼梯往下走,听见楼下隐约传来什么声音,脚步顿了顿。
好像是施慈安在说话。
声音很冷,像换了个人。
她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但楼下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回应。
是在打电话吗?秦云般站在拐角保持着安静的动作,等楼下彻底没了声音,才重新往下走。
客厅里一片寂静,黑漆漆的,她喊了一声施慈安,没有人应答。
她怀疑自己刚刚产生了幻听。
要不就是施慈安说梦话声音太大了。
没想到一转过头,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施慈安没有睡,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正在看她。
秦云般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又不声不响坐在这儿吓人!
她很想开口问他,在看什么,可嘴唇像是黏住了,完全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