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且以酩酊幸福的眼泪
方立函准备第二次试密码的时候,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又顿住了,因为他听见简书颐淡声地说了句:“不过我手机里没什么东西,你要看什么?”
方立函迟疑了片刻,决定不在这里看,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强调说:“是我的手机。”
简书颐懒得跟他计较这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过后,她皱起的眉宇间只剩几分愀然,又看着他,低低地出声问道:“飞那么久,不难受吗?”
虽然无法忍受长途飞行,但寒来暑往,这么多次的身体痛苦,统统在她时过境迁的这几个字里,轻飘飘地解脱了。
方立函也不是什么爱诉苦的人,但过期的宽慰仍有如海水抚过沙滩,心间的褶皱变平整,留下一块温暖与潮湿。这厚重的感受让他意识到,坚强的堡垒会被爱瓦解成水滴。
方立函的嘴角不自知地弯出一点弧线,他说:“不为了看你也会去的,出差正好路过。”
她将信将疑:“是吗?”
“这次没骗你。”
简书颐:“那你怎么捡到我的手机?”
方立函举着手机,背面朝她:“这手机壳不是跟我情侣的吗?一看就知道是你的。”
她又问:“你在哪儿捡到的?”
“一个商场。”
“是我丢的那天吗?”
“应该是吧,”方立函说,“我没见到你人,捡到的时候手机就摔裂了。”
“那你知道当天的那个商场有枪击事件吗?”
他说:“知道。”
简书颐敛了敛眸,似乎是在回忆那次事件。
方立函出声,打断她对沉重记忆的思考:“不过当时看到新闻,枪手应该是有目的性作案,他就开了两次枪,等我过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他起了身,说:“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你没事,我也毫发无损,我只是想着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你要的话我就还给你。”
简书颐便抬手要抽走,“那你还给我吧。”
他又一把夺回去,让她的手指落了空,方立函笑得挺坏的,“现在不行,给我研究几天。”
简书颐啧了一声:“里面真没有什么。”
方立函:“眼见为实,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拍我八百张帅照。”
“……”
他把手机塞兜里,又说:“既然你妹妹在,那我晚上回去住?”
简书颐还走着神,下意识地点了头,一想不对劲,“我还没上你呢,公平吗?”
方立函低声一笑说:“不这样怎么吊着你,求着我有下次?”
“求你个头,吃错药了吧?”简书颐奚落了两句,见他往外头走,又问道,“真回?”
方立函:“嗯,今天还有个饭局。”
简书颐讥讽:“果然很忙,大晚上的还要赶场子。”
他说:“不算,就是跟我哥吃个饭,晾着他也没事,不过今天我决定做个有良心的人,不让他在寒风中苦苦守候。”
方立函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尔后想起什么:“对了,明天要送你上班,不会忘的。”
简书颐背着身,淡道:“你真是不嫌麻烦,粘人精。”
他恬不知耻地留下一句:“被我赖上就这样,你跑不掉了。”
在他出门之前,简书颐先扭头走了。
方立函的笑容荡然无存,冷脸道:“简书颐,你还有没有待客之道了?过来送我。”
简书颐用冷酷的背影回答:“赶紧走,把门口垃圾带下去。”
“……”
桑桑坐在床头看课外书。
简书颐回房间时,路过她的卧室门口,气势汹汹地抱着胳膊,来算账了:“为什么跟他那么说?”
桑桑头也不抬,吐槽道:“因为我觉得他好搞笑啊,说那些话,好自恋。他逗我,我也逗他呗。”
简书颐僵硬的神色化开,愣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挺狡猾的。”
“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嘛,一向如此。”
桑桑有自己的处世哲学,她的性格偏内向一点,但不软弱,和简书颐一样善于观察,对人对事都有深刻的判断。不过她比小时候的简书颐要更灵活一点,这种灵活不是左右逢源的表现,是一种独到的聪慧与调皮。
简书颐欣慰地想,这孩子果然不用她太操心。
她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在骗你?”
桑桑说:“是他对你死缠烂打比较合理吧?”
简书颐笑着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给方立函发消息:【垃圾扔了吗?】
方立函秒回:【你说呢】
简书颐:【乖】
方立函:【……】
下一秒,又发来一字:【行】
她回去躺下后,翻找联系人名单,找到了一个还在加拿大工作的前同事,考虑一番后,还是给她发了消息:【齐齐,能不能帮我个忙?】
-方立函到约定餐厅门口的时候,方裕茗还没下班。
他坐车里等了会儿哥哥。
再打开手机,发现简书颐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她怕他不知道另两个人的生日,主动给了他密码。
方立函闲闲地等在车里,将她的旧手机解了锁,他看了很多次的青柠图样终于被划开,屏幕上的一些程序跳出来。
简书颐的手机界面很干净,她不爱用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手机里都是学习工具和各种计划。
相册只有一年的内容,看得出来,再往前的图片已经被她清空了。
其他的社媒软件都被退登,只有一些系统的原装应用还能单机使用。
方立函点开她的备忘录,里面都是工作内容和每一天的心得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随笔,以及平时要记录下来,准备购买的日用平。
看起来,她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可做了,生活被赚钱的动力填满,这在旁人看来自然是痛苦的,但是简书颐会自动过滤掉“累”这种情绪。她也不是真的不累,不过疲劳的概念被赚钱的理想压缩,她不爱诉苦是因为真的没当回事,且她相信苦尽甘来,所以调紧所有能弹出希望的弦,没有松软的瞬间让她矫情。
诚然如简书颐所说,她的手机里的确没有什么他想看的内容。
方立函百无聊赖地划了一会儿,准备关掉时,发现了某一则备忘录里的三个字。
她写了他的名字:【方立函】
他久久地盯着这三个字,发布时间是她到加拿大的第二年秋天。
方立函敛眸,挪开了眼睛,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肌肉紧绷的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开这条内容。
后面分段的文字显现出来。
【今天有个男生跟我搭讪,眼睛长得跟你有点像,不过个子没有你高,声音也没有你好听,性格也截然不同,他很腼腆,我礼貌地拒绝了他,但这一天心情都很不好,不是因为拒绝了别人而伤感,是因为你。
我已经决定不再想念你了,可是最近偏偏在下雨。
前几天中秋,倪青葵给我打了视频电话,妈妈在身边过节,所以今年举头望明月的时候,我就只能想着你一个人了。
我对月亮说,让他睡个好觉吧,不要再失眠到天亮了,不知道它会不会告诉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我有一点懂古代人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快入冬了,忘了我也没关系,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在手机里找到什么。
她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
直到自己的名字显露出来,方立函隔着屏幕,如触珍宝地碰着这几行字。她没有提爱,他却看到了爱在平淡的文字里发生的证据。
得到了让他释怀的回声,前半段人生,终于在此刻变得很轻了。
方立函坐在驾驶座上,盖着外套的兜帽,用手扶着藏在黑暗里的半边脸,反复而仔细地读着这一段话。
两年前,方立函去过一次加拿大,的确是为了工作。
大多地区的华人开发商买了一栋楼,通过中间人牵线,找到盛杨,想和他们谈管理输出,大意就是方家把自家的品牌和管理团队借给当地的酒店,再让他们每年交管理费。
彼时跨国工作都是方裕茗在负责,他得去那边亲自考察,看楼层和周边,确保那里的环境能撑起他们的品牌定位,也得考虑到附近有没有商务客源之类的。
方裕茗在工作上一向表现出的是不容有失的严苛态度,这类合同他是一定要亲自去签的。
方立函主动请缨前往。
他给的理由很蹩脚:“你天天出差烦不烦?我帮你跑跑。”
虽然说着这种话,但方立函却没看着他说,反而撑着脸用后脑勺对着他,一副并不走心的懒散语调。
方裕茗好奇:“你在心疼我?”
方立函差点吐了,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恶不恶心?”
方裕茗:“不然看你平时连申城都懒得出,现在倒是好心起来,总得从我这儿图点什么,又打什么鬼主意?”
“什么叫又?”方立函不以为意似的说:“行就行,不行就算,别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两眼一睁就是权衡算计,谁跟你似的,那么多心眼。”
方裕茗不做声了,片刻后,他说:“我亲自去放心。”
方立函瞥他一眼,又出声道:“你不是要筹备婚礼吗?你不在跟前,姐姐到时候又溜一次怎么办?”
一句话,让方立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方立函起飞前,方裕茗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给他发消息:【你还没放下?】
放没放下?他不知道,把手机关了,没理会他。
他是去工作的,又不是专程为了她。
顺便看一看吧,她要是真不回来,今后连偶遇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再也见不到日思夜想的人,漫长的后半生要怎么熬呢?
方立函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很难入睡,他睁着眼睛,度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就像读书时期每一个旷课的平常午后,他着急见她时,每一次匆忙而满足的奔赴。
但飞往异国的途中,他并不满足,只有加倍的痛苦袭来,让舷窗映出化不开的眉心。
眼不见为净这话挺对的,见不到她时,他还可以幻想她的功成名就,幻想他的妥协是值得的。
难熬的时间里,念头就被更多的担忧占满,以至于他那一点骄傲气盛的想法也被压垮了。
怕她赚不到钱,怕他们的分开无意义,怕她在异国他乡打拼多年,仍然没有过上很好的生活……
简书颐跟他身边那些留学的大小姐不一样,她是去打工的,比起她再也不回来,没心没肺地忘了他,他更担心看到她徒劳地吃苦。
哪怕他一次次地祈祷,让命运保佑她的人定胜天。
简书颐工作的城市是在大多伦多地区的M市,属于加拿大的高科技重镇。
方立函在加拿大待了半个月左右,酒店就定在M市,每天要来回开三个小时车去他开会的地方。
她的公司宿舍离园区很远,简书颐选的是租房补贴,离她的工作地点不超过一公里。
方立函住的楼层恰好可以看到她工作楼的外立面,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以看到她从公司出来,走回家的这一段路。楼上的视野局限,他只能看到五十米左右的路程,偶尔她会拐进一旁的商场买点菜,带回去。
渐冷的天气,他站立在落地窗前,看着自己的影子之外,戴着围巾安静行走的女生。
她裹着围巾,将发尾随意地堆在绵软的布料里,跟学生时代的样子别无二致,黑色的发丝被风扬起一捋,荡在冬日的风中,接住了冬天的第一片雪花,她惊喜地仰起脸,拿手机拍下飘雪的天空。
她过得挺好的,他放心了,但眼神仍然眷恋不舍地跟从着她的背影,不论何时,对她总有不应该的一点贪心。
她去商场买东西,他就眼神空空地盯着商场入口。
不知道她多久会出来,方立函只是将放空的视线静静地投向那个方向。
但没等到简书颐出来,他先等来了一阵恐慌的骚乱。
人群突然涌出,四散奔逃,还有人仓促地撞倒了路上的行人,警笛声由远处逼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立函立刻飞奔下楼。
他跑到对面的商场,逆着人流跑,有人跌跌撞撞地逃出来,撞到了他的肩膀,大喊着:“有枪!”
在方立函充耳不闻往里面跑的时候,耳畔不断有人提醒,“里面有人开枪!”
声音是碎的,从不同的方向劈头盖脸地落下,安保人员拿着对讲机,正在负责疏散。
方立函随机抓了一个保安问道:“在哪?!”
对方回答:“那个超市,不要过去。”
方立函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在三楼的一个店铺门口,他见到了一个眼熟的背包挂在三楼中庭的护栏上,心口一紧。
包带落在栏杆立柱的缝隙里,包身悬在挑空的外侧,下面就是二楼的地面,手机从包里直直地摔在地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声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商场的长廊。
方立函沿着直梯飞奔上楼,脚边有散落的购物袋,被人踩掉一只的鞋,还有泼了一地的咖啡。有人躲在柱子后面,有人抱着头蹲在柜台后面。
枪手应该是离远了,超市已经被清空,也或许他还在里面。
理智决堤的局面里,方立函顾不得那么多,他径直地走向那家超市,越过收银台,又越过层层叠叠的货架,这里的人群已经被疏散了,他看着淌了一地的血,慢慢地走向倒在血泊中的人。
死者是个男人。
他还没走近看清,身后的急救人员就冲了上来。
事后回想,那个时候跑过去找她有什么作用呢?好笨啊。
可是他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她,不管是能保护她也好,带她离开也好,或者只要确实她是安全的,才能让他一颗悬宕的心落地。
方立函捡到这个手机时,它已经不能使用了,不过他还是在保安办公室等到了晚上,确定没有人来认领,他把手机带走。
他收起手机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扣了扣车窗,唤回他的神思。
方立函下了车,跟着哥哥走进餐厅。
方裕茗坐下便问:“今天要跟我谈什么?”
方立函说:“你猜我要跟你谈什么?”
方裕茗习惯了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方立函说:“是从来没有。”
方裕茗不置可否,又问他:“最近睡得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摆出一副准备煽情的样子,方立函没有接住他的嘘寒问暖,转而道:“你认为我现在做决定,还需要经过你的首肯吗?”
方裕茗隐隐猜测到他打算说什么,便没有做声,果然听见方立函说道:“如果需要的话,那我通知你一声,如果不需要的话,那我礼貌地告诉你一声——“我准备结婚了。”
方裕茗点头,“料到了。”
方立函说:“你前两天是不是去她那儿了?”
方裕茗冠冕堂皇道:“工作考察。”
本来方裕茗还好奇,是不是简书颐对他说了这件事,不过下一秒又听到方立函说:“我说过,现在妥协的人不是我了,你不要再试图从中作梗。”
方裕茗了然,并不是简书颐打了小报告,大概是方立函听公司里的人说的。
方裕茗说:“既然你已经选择礼貌地告诉我,那我就祝福你。”
他的确是以工作的由头去了一次墨居科技公司,同时也是出于对简书颐的好奇。好奇那个女孩如今变成什么样,或者说他想知道,她的身上那些吸引人的地方,是如何改变了方立函。
方裕茗开完会后,在楼下等到简书颐出来,他便走上前去问道:“聊两句吗?”
简书颐认出了他是谁,冷淡地说道:“方总找甲方也会这样随便把人拦在路上,说聊两句吗?”
方裕茗被噎在那里。
她或许是误解了他的来意,也或许是觉得他这样的方式很居高临下,没有让她感受到尊重。
简书颐说:“我想,我和您之间也没有什么非谈不可的正事,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方裕茗就这样又碰了一鼻子灰。
“那我请你吃个饭吧。”他又挽留。
有时候不是真的一定要在哪里谈,低头的态度更为重要。简书颐停下往前走的脚步,面色温和了一些:“你要说什么?”
方裕茗:“不论是因为我看好你的能力,你的公司潜力,还是以兄长的身份站在这里,我都只是很想认识你一下。”
他一眼看出,这个女孩是吃软不吃硬的,并且她需要很多的真诚。
简书颐盯着他的表情,稍作判断,眼里的防备果然卸下,说:“哥哥有心了,不过我认为我们私下单独碰面这事很草率,如果有相识的机会,时间会让它顺理成章的发生。”
其实简书颐要的并不多,她并不是需要一个来自大家长的点头,庸俗一点说,就是允许她过门的恩赐——这样的局面纵使积极,却让她置身于被审视的处境中。
即便获得了难于登天的恩赐,对她而言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要的不是哪一重身份,而是一双平视她的眼睛。正如她说,接纳是相互的。
人跟人建立往来,归根结底就为了寻找这样的一双眼睛。一切牵强的感情里滋长出的委屈、愤懑与失望,指向的都是求而不得的平等。
末了,方裕茗说:“我很欣赏你,简总。”
还挺难想象这样冷冰冰的一张脸说出这种话,此刻他是不是面带微笑比较合理?虽然方裕茗没笑,简书颐倒是俏皮地笑了一下:“我也很欣赏我自己。”
她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帮我向姐姐问好。”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随风轻摆的发尾,柔软却充满了强大的生命力。
她当年振聋发聩的言辞犹言在耳。
不管是她决定离开、留下,或是爱一个人,就没有人可以阻拦她的意志,除了她自己。
方裕茗受到父亲的影响很多,他总是效仿着父亲行事,这样似乎就能具备一切成功者的特质,而爸爸大概率会在这种境遇里,指责方立函一声:翅膀硬了。
而话到嘴边,方裕茗只是语重心长地感慨道:“长大了。”
-几场雨水迎来暖烘烘的初夏,简书颐在晚上收到方立函的消息。
他问:【想我吗?】
简书颐回:【还行】
实则没有在想。
方立函:【还行?】
怕他再闹腾,简书颐只好说:【想】
方立函:【有多想?】
她去吹头发,不再回应。
方立函不依不饶的:【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简书颐发了个[呕吐]的表情。
方立函回了三个[委屈]。
简书颐没理他,因为她的前同事发来了一份监控视频。
她托了朋友去打听,但商场的监控保留的时间有限,找不到两年前的,不过枪击这种重大事件,警方那边应该是调取并保存了重要片段的。简书颐以当事人的身份提供了一份正式申请,此刻,齐齐帮她用手机拍下的一份录像内容被发过来。
彼时,简书颐听到枪声后,随着人群往某个方向跑,她离案发地很近,在商场的同一层楼,惊慌的众人在保安协助下,疏散到保安办公室,是当时躲避骚乱最安全的地方,直到警方抵达,枪手被逮捕,确认了安全才出来。
她的背包就是在躲避人流的时候被撞到地上的,不能回头的紧急时刻,简书颐没法回去再捡起来,加上当时心有余悸,她离开商场后,有两天没敢出门。不过包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手机较为贵重,等她再去寻找,商场那边给出的回应是,现场的失物都没有保留下来。
简书颐点开视频内容。
监控没有声音,只有时间戳和像素。
画面是黑白的,角度固定,画质不算清楚,但能看清人。
时间戳在右下角:18:07:03。
开场画面已经是枪响一分钟后,最混乱的时刻里,人群作鸟兽散,纷纷向着出口处奔逃,也有不少人吓得腿软,随便找了个柱子,蹲在地上就抱着头大叫。
画面边缘,不断有人跑出去,方向一致,都在往外跑,有人匆匆撞倒了购物车,车滑出去几米,撞到栏杆上,没人管。
18:08:34熟悉的身影从画面右侧跑了进来,方立函是除了安保人员之外,唯一一个往里面跑的人。
他脚步飞快,一边逆着人流往里面跑,一边看着混乱人群,急切地寻找着他牵挂的身影,他好像还大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有人撞到了他的肩膀,他偏了一下身子,但没有停,继续加快脚步。
18:09:04他看到了她的购物袋,沿着扶梯快速上行,然后进了超市。
18:11:52方立函从超市里走了出来,他终于放慢脚步,拎起了她掉落在旁边的包,又走到二楼,捡起了她摔碎的手机。
他好像已经没力气了,画面边缘处出现了警方和急救人员的身影,方立函游离在紧张的氛围之外,他的后背靠着墙壁,撑不住滑坐在地。
……
简书颐总认为爱是失控。
到了极端的情况下,丧失了理智,不顾一切地为她而奔赴危险境地,算不算是极致的失控?
她从前就觉得他不是一个很惜命的人,比如在学校天台,他翻越围栏救小猫那一次,他的消沉心态就可见一斑。
简书颐问过他这个问题。
方立函回答的是:“我不怕死,除非有人值得我活下来。”
简书颐便问:“有吗?”
方立函笑一笑说:“现在有了。”
时过境迁,此一时彼一时,她此刻不必再为此付出心疼和恐慌。
她只是默默地想着,爱情这个位置,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有这样一个瞬间发生过,此生足矣。
简书颐不再纠结与后悔任何事。
她应该感谢那一只煽动翅膀、而引起飓风的蝴蝶,让他们相识相恋。
桑桑走到沙发处,发现了泪流满面的简书颐,惊了一瞬:“你不会真的每天想他想得躲在被窝里哭吧。”
简书颐笑着,用手掌擦干净湿润的脸:“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大概只有一章了,不确定多少字,不多我就并在一起发了,可能今天发,可能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