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胭脂细雨耿耿于怀
当天下午,方立函的朋友圈更新了。
他这顿饭吃得似乎还挺开心的,他把香菜挑开,摆成一个爱心的形状,将几颗牛肉粒放在爱心中间,发了个图片。
文案是:【别致】
不得不说,挑衅功力见长。
简书颐也学到了几分,不管被气到多无助崩溃,一定要忍气吞声,安之若素,谁先跳脚谁就输了。
评论里有人问:【头像咋了?】
方立函乱回:【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看来香菜已经把他毒得有点精神失常了。
简书颐很快就换回了头像,方立函也紧跟着换掉了,只剩下全世界最适合用这个头像的王缅。
那天下班,简书颐又捎了林启航一段路。
她跟林启航私下里没什么话好说的。
林启航给她明里暗里示好过,简书颐不搭腔,他自尊心也高,渐渐地放下了热脸贴冷屁股的想法。
不过今天林启航在车里跟她闲聊几句,提到了方立函,说他来了两次之后,公司有几个小姑娘对帅哥兴味浓厚,明知谈不上,也想让林启航帮忙打探一下情况。
简书颐始终目视前方,直到他提到方立函的名字,眼前不由地往旁边瞥了一下,说道:“你去问了吗?”
“没,私生活怎么开口问,”林启航说,“不过他不是都快结婚了吗?他条件这么好,我估计应该不缺吧,不怎么了解这些花边新闻。”
简书颐腹诽,不了解你乱估计什么,这不是误导人吗?
她多问了一句:“真结婚?”
林启航说:“今天看见他戴戒指了,不过要是真结的话,我大概知道他结婚对象是谁。”
她心口一紧,“是谁?”
“这也不好说,万一不是呢。”
简书颐的车停在路口,她沉默了很久,后面鸣笛声都没听见,直到林启航催了句:“走啊,绿了。”
车子停在尚郡景苑的门口,道闸敞开,简书颐把车开进去。
回到家里,钱玉玲已经做好饭,见到简书颐回来,她去喊了一声在书房学习的桑桑。
这天晚上,简书颐在“漱玉美术馆”的公众号看到一则《征稿启事》,她这一些年一直在关注着云潇的公众号,得知云潇最近在计划做一些青年艺术展,向社会人士招募主题作品。她的策展方向通常是面向名利场的,很难有这种落地的机会,简书颐把公众号图文点了收藏。
她进书房的时候,英文家教已经离开了,桑桑还在学习英语。
简书颐很少过问她成绩,一旦看出一个孩子的秉性如何,良善、顽强、刚毅,不服输,就无需她再去提点要如何刻苦进取。
野心勃勃的人自会跑得比策马的辫子还快。
她反倒是希望她轻松一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时候还会建议她多去小区楼下,跟同龄的小孩玩一玩。
简书颐:“姐姐今天画会儿画,不打扰你。”
桑桑埋头做着词语摘抄,应了句:“好,那我陪你画。”
简书颐在一旁画画时,桑桑就坐在旁边看着,见她在阴郁的底色上涂了一抹鲜艳的红,问道:“这是花吗?”
“海棠。”
因为画还没有成型,桑桑又好奇问:“是画的什么内容?”
“一首诗。”简书颐说,“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
“就是说,海棠花开在雨里对吗?”
简书颐为她的悟性微笑一下,“嗯,是初春的雨。”
她给她解释诗句的含义。
当时北宋灭亡,金兵南下,诗人为了躲避战乱,流落到南方,二月份风雨不断,后院的海棠花傲寒开放,等待雨过天晴,春回大地。
海棠就是他自己人格的化身。
高雅、孤傲、不屈。
简书颐放下笔,看向已有雏形的画作,说道:“这就是中国人版本的,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方立函给他们的工期是一个半月,简书颐花一个月就做好了,最后阶段,她一直待在酒店的样板间,进行调试工作。
这些事情用不着简书颐亲自操刀,但是她责任心重,也不想被人看扁。
弱电井是整栋楼的神经中枢,所有的网线、控制线,光纤,网关设备都在这里汇聚。
房间里狭小闷热,电线混乱,闷热的气流浮出来,夹着灰尘和线缆绝缘皮的淡淡焦味,狭窄的空间里连灯都没有,闷厚的铁门虚掩,天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里渗过来,流进去一道浅浅的光,打在简书颐的身上。
方立函急匆匆的脚步走到门口时,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蹲在里面的人,脚步霎时间顿住,他用手指轻轻将铁门往里推了一点,低声问,“怎么还在这儿?”
简书颐穿着灰色的工装,头上戴了一个大号的红色安全帽。
她在接线。
听到有人说话,简书颐手里的动作滞了滞,但听到是他的声音后,她又充耳不闻地继续干活。
她很清瘦,蹲在那儿就显得更瘦小了,但是测试电路的动作很利索,丝毫没有受到有限环境的影响。
方立函说:“找你半天。”
她语气平静:“找我?”
他改口道:“他们在找。”
简书颐:“没调试好,你让他们先走吧,我今天弄好了再回去。”
她接着忙手里的动作,身侧,挡住天光的影子并未消失,反而又往里头压了压。
方立函走了进来。
里头太黑了,从外面进来的视野对比尤为鲜明,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光给她照了一下,“你就这么摸黑工作?”
简书颐淡淡,“我看得见。”
方立函言之凿凿,“没怕你看不见,怕你把我设备毁了。”
“我要是弄坏你的东西,我自然会以死谢罪,坑谁也不会坑你,”简书颐咬着字,自信道,“所以方总放心,绝无可能。”
方立函不再说话,也没走,帮她又打了会儿手电。
过了会儿,他说:“你线标了没有?”
简书颐抬了下快把她脑袋扣住的安全帽,不解地看他:“你说什么?”
方立函:“哪根线通哪间房,你标了没有?这样怎么看得清楚。”
简书颐顿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标签机,开始打标签,一边打一边说:“我又没说不标,别找事。”
他振振有词:“我这是给你的工作减压。”
她没好气道:“站这儿很碍眼。”
“给你照着也不行?”
“用不着。”
“……”
简书颐忙在工作里的时候就无暇顾及其他,她测完线路,都通得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再偏眸一看。
方立函还在帮她打着电筒“监工”,虽然他一直举着手机看起来也挺累的,但这种可恶行为和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盯着你卷子看有什么区别?!
她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纸巾,一边擦着手,一边慢步靠近他:“你昨天是不是找了我手底下的工程师改参数?”
方立函眼神淡薄,不以为意:“我觉得有问题就找人调,有什么不合理的?”
她说:“我确保我做的东西万无一失,你到底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在挑衅我本人?”
方立函:“她说你不允许,我也没强制她改。”
简书颐:“那你就是故意找茬了?”
方立函:“你在帮我做设备,我连质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简书颐:“你这样是越级的,不要无视我去指挥我的人。”
方立函挑眉:“那你呢,是对我来监工不爽,还是对我本人不爽?”
“……”
简书颐的眼神一顿,将纤细的眉眼压下,声音也沉了沉:“我不爽,是因为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一而再再而三,老是阴魂不散,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方立函凉凉地一笑,“你看到我就天翻地覆了?我也好奇我干什么了?”
简书颐:“别装蒜了,你就是在针对我。”
方立函:“你为什么老觉得我在针对你?”
她以前嫌他个子高,不喜欢跟他站着说话,现在方立函可不会迁就她了。
他立在她身前,手插兜里,俨然凌驾于上,趾高气扬。
简书颐:“第六感。”
方立函觉得好笑:“第六感是什么东西?”
简书颐静了静,抬眸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表情,她直截了当道:“你有什么需求不能直说吗?”
方立函也低眸瞧了瞧她。
他始终目色平平,滴水不漏的功底越发深厚了,越来越会装了。
直到与她对视许久,最后,他才淡淡地坦白:“可以,上次没说明白的。”
“哪一次?”
“你对不起我什么?”
“……”
简书颐凌厉的眼神忽闪了下。
原来还是来要道歉的。
天之骄子这辈子估计没受过什么挫,被人甩了,耿耿于怀到现在。
简书颐低了低声,说:“我当初应该好好跟你商量,也许有更好的办法,也许没有,就算没有,我也应该心平气和地跟你交代这一切,是我太冲动,是我不考虑你的感受,是我说话太直接,我应该委婉一点。”
她说这一番话语速很快,显得结束得也很仓促,一顿讲完,突然就没了声。
方立函:“说完了?”
简书颐:“说完了。”
他说:“对不起的是这个吗?”
简书颐:“那不然呢?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去加拿大?你希望我把当年的话再复述一遍吗?”
方立函静了静,语气很冷:“这不是我要的道歉。”
简书颐也不怵他:“我不管你要的道歉是什么,都不该成为你现在在我工作上找茬的理由。”
方立函:“我没有在找茬,这是我的工作习惯。”
“……”
简书颐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对他百般不耐,即便他的所作所为都有他身为甲方的理由,他的质疑也是合理的。
可惜这件事不受控,一见到他,她就失衡了。
她恼羞成怒,她气急败坏,她无理取闹,她非要跟他怄气怄到底。
她特别想哭,被他欺负想哭,想他的时候想哭,生气的时候想哭,知道他快结婚了也想哭……
优雅知性的面具在他出现的时候就会一瞬崩裂。
简书颐把铁门推大了一些,从他肩侧走过。
方立函又悠悠地出声了:“你网关放那边,供电口是不是坏的?”
简书颐停下脚步,盯着他:“你是不是希望它是坏的?”
他说:“我只是问一下。”
她说:“测过了,没问题。”
简书颐往前走了几步,又听见他说:“你昨天的图纸——”“方立函。”
她忍无可忍地回头,瞪着他说:“你不要觉得你现在骑在我头上,你去餐厅吃饭会瞧不起厨子吗?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出钱我出力,你要是觉得哪里做的不好,谈不拢的话我们可以对簿公堂,条约上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看看到底谁不占理。”
“我没说你不占理啊,”他无所谓地笑笑说,“我也没故意挑刺不放你过吧,问两句也不行?”
简书颐:“这些事情我跟王总对接就可以了,不劳你挂心。”
看着她昂首而去,方立函说:“你好像不是不想跟我沟通工作吧,对我有什么意见?”
简书颐又昂首过来,仰着脸,眼神坚硬地看着他,“对,我看见你就烦,你就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赖皮狗!要不是你给钱爽快,这辈子也不想跟你合作!”
她调了头,又要走,方立函眼看着比她脑袋还大的安全帽哐一下滑到一边,歪斜着盖在她的头上,简书颐飞快把帽子挪好,下一秒,它又哐一下滑到另一边。
可爱死了……
方立函忍不住笑了一下。
简书颐扶好头盔,听见他似笑非笑的声音,第n次绕回来,方立函立刻摆正神色。
他一低眸,就见她猛地一拳砸到他胸口:“你什么都不懂,反正上来就欺负我!不要脸!!”
她发泄完,这次坚决不回头,脚步飞快地跑了,头盔更是东倒西歪。
方立函又不由得笑起来,“诶。”
“诶你个头!”
“简书颐!”
“打尾款之前我不会和你再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