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先生, 今天的英语课程已经结束了,艾米莉表现得非常棒,关于她母亲和您的一些事,她是在课后才告诉我的, 我们——”
不等这位年轻的英语外教说完, 周屿阴沉着脸打断:“重点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讨论, 重点是, 你作为外教, 用心完成教育工作就行,至于我的家务事,不劳你费心。”
说完, 周屿大步流星往里走, 在楼梯处停下, 回头看向贝拉, “以后不用来上课了。”
贝拉望着男主人的背影,撇撇嘴,耸耸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心情还是跌落谷底。
宋安之抱住贝拉的腿哭起来, “我还要你给我上课!我喜欢你, 贝拉,我只要你来教我英语!谁来我也不理, 我就要你!”
贝拉红着眼抱起她, 亲亲她带泪的脸庞,温柔安抚,“宝贝儿别难过,我相信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或许你爸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那你明天还来吗?”宋安之抽泣着问。
贝拉无奈地笑了笑,摇头,“在你爸爸允许我来之前,我不能擅自过来。”
宋安之嚎啕大哭。
贝拉和保姆一起哄了又哄,没哄好,保姆心想,任孩子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劝贝拉先回去,又对孩子说:“安之,周先生的性格是这样的,除了你,谁说话也不好使,咱们先别哭了,上楼找爸爸谈谈,说不定有用呢?贝拉老师说得对,爸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且男人嘛,都很好面子,当面这么说他,他更逆反,你上去偷偷跟他聊,可能效果会很好!”
“真的吗?”宋安之睫毛上挂着大大的泪珠,噘了噘嘴,“爸爸的性子就像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两个大人又被她的话逗乐。贝拉替她擦干眼角的泪,吻了吻她额头,笑着鼓励:“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先去试试吧!你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说服他的。”
贝拉放下宋安之准备离开,却被宋安之紧抓这裤腿,“贝拉,先别走!先跟戚阿姨加个微信!以后爸爸要是还是不同意你继续教我,我就偷偷约你出来玩。”
贝拉点点头,立马跟保姆加上微信好友,临走前用力抱了宋安之好一会儿才舍得松开。
贝拉刚离开,大门一关,宋安之忍不住又哭了,保姆心疼地搂过她,不停替她拭泪,“哎哟乖乖,怎么又开始掉小珍珠?走,咱们上去找爸爸。”
保姆猜测男主人应该在书房,便将宋安之放在书房门口,眼神示意她敲门。
宋安之本想好好跟父亲聊一聊,可又气得不行,一股火窜上来,猛地拍起房门,凶巴巴嚷嚷:“开门!你这个坏爸爸,快给我开门!大坏蛋周屿,赶紧开门!”
保姆赶紧捂住她的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书房的门忽然开了,男主人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周先生,安之还小,她——”
保姆看着他冰冷的目光,吓得不敢再往下说。
周屿沉默片刻,抿了抿唇,牵起女儿的手,“进来吧,在外头骂怪累的。”
他关上门,带着宋安之走到沙发边坐下。
“安之,我跟你妈妈的事儿,是你主动告诉贝拉的,对吗?”他问。
宋安之有些被父亲阴郁的神情吓到,但她没有退缩,昂首挺胸直视他的目光,用力点头,“没错,就是我说的!因为我想妈妈了!”
“你想妈妈,就可以随随便便把家里的事儿告诉外人?是不是开学去了幼儿园,以后上了小学,中学,大学……都要逢人就说咱们家的事儿?”他板着脸问。
宋安之在强烈的压迫感下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又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了。她撇起嘴,委屈得落泪,“我只是太想妈妈了……我想告诉每一个我喜欢的人,我想让他们都来帮帮我……”
她哭着哭着,主动坐到父亲腿上,靠在父亲怀里,抬手抹抹泪,抽噎着继续说:“爸爸,其实我感觉你也需要帮助,我们一家人都需要帮助,因为有些事情我想得明白,你想不明白;你想得明白,妈妈想不明白;妈妈想得明白,你想不明白;我——你——”
小家伙被自己给绕晕了,晃晃脑袋,“反正就是,我觉得咱们应该多听听别人的建议!贝拉虽然是外人,可她说得很有道理呀,难道你还爱妈妈,不应该表达出来?”
周屿好半天不作声。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对于给孩子请外教,并且请的是这位率真得莽撞的贝拉小姐这件事,他感到十分懊恼。
“安之,有时候西方那一套并不适用于咱们中国人。”周屿疲惫地叹了口气。
宋安之紧盯着他,小小年纪,压迫感十足,“那你告诉我,中国人是不是人?”
周屿一愣,笑了,“当然。”
“西方人是人,中国人也是人,大家都是人,有什么不一样的呢?不管是哪里人,爱一个人,就要勇敢说出来!”宋安之双手叉腰,喊出最后这句。
周屿眼皮抽了抽,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还是觉得这孩子被西方那套给荼毒了,但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人家说得没错。贝拉没错,安之没错,归根结底,大家只是希望他和宋禧的关系不要这么僵。
“安之,你告诉爸爸,为什么你会觉得爸爸还爱妈妈?”周屿问。
“外婆说过,男人没了女人,一天都忍不了。爸爸是个男人,爸爸这么久都没找别的女人谈恋爱,肯定是因为还爱着妈妈!”宋安之边说边点头,满脸笃定。
“不是,”周屿微微皱眉,有些想笑,“你外婆成天跟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宋安之趴他耳边小声开口:“外婆还会跟二姨婆说八卦!哪个婆婆跟哪个公公乱来!外婆家楼上的吴婆婆就——”
“哎,哎,”周屿立马伸手捂住孩子嘴巴,“这可不兴说,以后不许说这些,听见没有?”
宋安之睁大眼睛,点点头,嘴被父亲捂着,只能含糊地应一声。
周屿撒开手,气得不行,“你外婆也真是,什么都在孩子跟前说,一点儿分寸感都没有。过阵子回黔安,别住外婆家,”他觉得宋永红在带小孩方面也没比宋永秀好到哪里去,又补充道,“也别住二姨婆家,到时候去大姨婆家住几天得了。”
“哦。”宋安之看他一会儿,眨眨眼,“爸爸,不要转移话题,咱们接着说。你一直不找女朋友,就是因为心里还有妈妈,对吧?”
周屿彻底没了招,心烦意乱,将她从身上抱下来,挥挥手,“出去玩儿吧,爸一个人静静。”
宋安之倒也没缠他,走出去后,忽然趴在门框上,探出脑袋,“被我说中了吧?”伸出舌头做鬼脸,“略略略!”嘚瑟完门也不关,一溜烟跑开。
周屿气得发笑,起身走过去关门。
过了会儿保姆过来敲门,问他是自己下去吃晚饭,还是给他送上来,他弹一下烟灰,说不想吃,不用管。
他就这么在书房里默默抽了几根烟。
天黑透的时候,周屿打电话给程扬聊了聊,这小子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随时都特高兴,特像周屿以前爱上宋禧后那种状态。周屿问他是不是有情况了,他又说没有,周屿不太信,总觉得他这阵子浑身透露着恋爱的气息。
“真没谈?”周屿在电话里问。
“真没。”程扬语气诚恳。
“那你特么成天傻乐个什么劲儿!随时随地要开屏似的。”
“嗐,怎么着不是过,当然得开开心心地过。周总,您不开心吗?”
周屿恨不得呼他两下子。现在一个个的,怎么都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不是,程扬,你什么意思?我这个情况,开心得起来么我?来你说说,你跟我好好说说,守着这种烂摊子,我要怎么开心?”周屿火气没处撒,往茶几腿上踹一脚,想再抽根烟,烟盒已经空了,打火机跟烟盒一块儿扔茶几上。
程扬语气里终于没了笑意,正儿八经起来,“周总,其实人快不快乐,完全是个人选择。”
“关键是我没得选,你知道么?你在我身边这么些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周屿背靠着沙发,仰头呼气。
“您一直有得选,只是您不选。”
周屿轻声冷笑,并不认同,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一会儿,他忽然问:“程扬,你觉着,我还爱宋禧么?”
“这得问您。您怎么想的,您自个儿最清楚。”
“我还真不清楚。说实话,宋禧现在变得比以前更有魅力,更招人喜欢,我也确实很想跟她待在一块儿,可我分不清这是一种性吸引力,还是出于——”他有些难为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出于爱。”
“我的想法是:这不重要。因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想跟宋小姐待一块儿,就去找她;想跟她交流,就联系她。”程扬停下来,似乎在犹豫,过了会儿才接着说,“您有时候,真是太别扭了,其实真的没必要。”
打完这通电话刚好九点整,周屿纠结到十点,终于给宋禧发了张安之游乐场坐摩天轮的照片。
直到凌晨三点,他都没收到宋禧的回应。
兴许是睡了,他想。
但周三早上,中午,晚上,依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宋禧的回复。
熬过周四白天,天黑后,周屿终于忍不住又发了条消息问:【不想知道女儿的近况?】
这条消息依然石沉大海。
周屿被这种冷漠彻底逼疯,心浮气躁地渡过了周五上午,中午火急火燎回家,让保姆找来孩子的身份证。
宋安之漂亮的大眼睛充满困惑,仰脸问:“这是要去哪?”
周屿抱起她:“找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