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次因为周廷送她回来而引发的争吵, 让周屿和宋禧都元气大伤。
地上全是摔碎的各种东西,周屿请了家政阿姨来打扫,自己默默在阳台抽烟。宋禧躲进房间把门反锁,上床一躺就躺到中午。她没睡着, 但也没再哭了, 似乎眼泪都已经为他流干, 再流不出一滴泪来。她就这么呆呆地躺着, 时而睁眼, 时而闭眼。叩门声响起,她没应,也没起来开门。
外头的人又叩了几下门, 她依然不给任何反应。
“禧禧, 让我进来。”周屿嗓子哑得厉害。
她置若罔闻, 翻了个身, 闭上眼。
“禧禧,咱们谈谈。”周屿说。
谈个屁,她心想。不知为何, 这会儿忽然鼻子一酸,又哭了起来。
“禧禧, 禧禧。”周屿锲而不舍唤她。
她用被子蒙住头, 他的声音仍能飘进来——“禧禧,禧禧……”
她猛地掀开被子, 下床冲到门口, 打开门,神色冰冷。
“周屿,这件事我只解释一遍,你信就信, 不信拉倒。我跟你哥没有发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事,目前为止,他连我的手都没碰,昨晚我的确睡在他住的酒店,但他给我单独开了一间房。”
周屿满脸疲惫,眼睛布满血丝,眼里还有泪。他看着她,点点头,说:“我信。”
宋禧别过脸不作声了。
他握住她一只手,被她甩开,死皮赖脸又去握,这回握得死紧,她怎么也甩不掉。
“禧禧,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当时我在气头上,看到你们一起回来,我就——”他摇摇头,沉默片刻,“禧禧,我哥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很重要吗?周屿,你为什么这么怕你哥告诉我一些事?什么事是你不希望他告诉我的?那些事是不是见不得光,说出来你自己都嫌丢人?”宋禧看他的目光里燃起怒火。
这一连串问题让周屿怔了怔。他先是沉默,低头别过脸,过了一小会儿才又抬起头,“禧禧,我没干过什么丢人的事儿。”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你哥跟我接触?为什么这么怕他跟我说些什么?”
“因为他的话不可信!因为他绝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周屿的手死死抓着门框,哑着嗓子低吼。
宋禧感受得到他的满腔怒意,但她无法理解。她蹙起眉头,紧盯着他,问:“为什么?”
这时候,他又选择了沉默,薄唇抿成直线。
宋禧见他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心里着急,叹气,“周屿,你说我不能平白无故污蔑你跟那个女兼职有不正当关系,我得拿出证据,那么,你说你哥不可信,不是值得信任的人,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可以把证据摆出来吗?”
周屿的脸色迅速变冷,垂眸在门口站了许久,最终没有给出任何证据,转身而去。
直到晚上周屿也没回家。宋禧又累又困,心力憔悴,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周屿还是不在家。
她先去了趟总店,没见着周屿,又打车去分店,在那里找到了他。
他正捧着手机专注打字,宋禧猜测大概是在写营销策划。她走到店铺经营区域,被服务员认出来,大家跟她打招呼时,都叫她老板娘。
那个比她小两岁的年轻姑娘也在。
“早上好,老板娘!”这位女兼职是本地人,不过平时工作需要说普通话,大概习惯了,跟宋禧也说的普通话,只是并不标准,带着浓浓的口音。
宋禧看她的目光很冷淡,心却不自觉软下来。
她实在是太瘦了,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状态差到宋禧差点忍不住问她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身体看起来这样糟。
宋禧憋住没问,冲她点头,说了声“早”。
起初宋禧怀疑这姑娘跟周屿有奸情,是因为周屿爱往这边跑,而每次宋禧过来,总能看到她凑到周屿身边问这问那,看周屿的目光满是崇拜与仰慕。宋禧太知道这些小姑娘心里想什么了。以前周屿还收到过员工给他写的情书,周屿没搭理,宋禧一直耿耿于怀。
宋禧走到周屿跟前,周屿这才发现她来了,抬头看她,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愣住。
看着彼此眼睛都是红肿的,两个人难免心疼对方,默默低下了头。
周屿起身,牵起宋禧的手,沿着一条小路走到不远处的山涧里。
“禧禧,我有一些秘密,关于我哥,关于周家,可我还不能告诉你,现在不适合让你知道。”他说这话时,神情尤为真诚。
宋禧点了点头。来之前,她已经想清楚了。她说:“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我们不吵架,不离婚,好不好?”
周屿松了好大一口气,红着眼笑起来,搂她入怀。
“好。”他哽咽。
三天后,周廷把宋禧约出来,给了她那张照片。
回家的路上,宋禧撕碎照片,用力扔进垃圾桶里。经过总店时,她见周屿不在那,便进去问了一个员工有没有收到奖金,员工高兴地告诉她收到了,周老板在微信上给大家每个人都转了五百块。
宋禧回到家,问周屿有没有把那些现金给出去,周屿说全给了,人人有份。她当时没接话,默不作声看了他好久。
看得他发懵,摸着自己的脸问她老看他干嘛,她忽然笑了,眼神不自觉变冷,说:“周屿,你可真是个好人。”大好人,一口气给人家一万零五百呢。
周屿觉察到她语气不对,搂着她问:“我给大家发奖金,你不高兴?”
宋禧摇头。
“那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宋禧还是摇头。
他长叹一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还在生我的气?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
“行了,别说了,翻篇了。”宋禧不想再跟他吵,也怕他旧事重提,自己又陷进悲伤里。
周屿哄了她很久才出门。
再对周廷说起这段记忆,宋禧没忍住,又哭起来。
周廷提了好几次想过来陪她,都被她拒绝了。
她说:“我现在没那么脆弱,哭一哭就好了,哭一哭,心里舒坦了,等会儿还能干活。”
周廷问她:“你又找了份工作?”
她说:“没出去干了,自己给自己干。”
周廷:“做什么呢?”
宋禧:“保密。”
周廷:“你刚才好像笑了,是不是心里好受多了?”
“嗯,哭也是一种发泄。”宋禧擦干脸上泪痕,瘫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一口气,“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那件事刚发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结果还不是好好活到了现在?”她又有了精神头,起身给自己倒水,“周廷,能跟我说说你,周屿,还有季清禾,你们三个小时候的事儿么?毕竟你们是一起长大的。”
“准确来说,小屿和清禾算是一起长大的,以前清禾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长,所以我知道的其实不多,每次我们仨聚会,就是吃吃喝喝聊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周廷解释道。
“可是周屿跟我说,季清禾跟你相处得比较多,他以前都没怎么跟她接触,只不过因为两家大人是朋友,聚会时偶尔见一见。”宋禧不知道该信谁的……
她听见周廷笑了一声。
“小屿不这么说,要怎么哄你呢?”周廷沉默片刻,很轻地叹了口气,“小屿在私生活上,一直没让人省心过。”
宋禧又开始想哭。她掐掐自己的腿,摇摇头,转移话题:“你跟季清禾离婚后,还有联系吗?”
“没有,清禾出国了。”
“你们不是联姻么,按理说,这种婚姻本来就没有感情,怎么过不是过,干嘛非得离婚呢?”宋禧犹豫几秒,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跟季家破产有关?”
周廷语气含着淡笑,不紧不慢答道:“没有半点关系。是清禾主动要离的。”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周屿。禧禧,你有时候傻得可爱。”
宋禧愤愤地想,这会儿周廷要是在她跟前,她一定会用尽力气给他一拳,调侃什么不好,非得调侃这个?
“既然是因为周屿才离的,离婚后他俩也没在一起啊。”
“这就不知道了,得问问当事人。不过,”周廷轻笑,“我对他们的感情纠葛毫无兴趣。”
宋禧撇撇嘴,“好吧,我也没兴趣。感谢你今天陪我聊了这么多。我得干活去了,先这样吧。”
她挂断电话,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提提神。
一口气工作到傍晚,饥饿感来袭,宋禧拿起手机,想起自己这些天吃了好多顿外卖,有点吃腻了,便换下睡衣,穿了条杏色娃娃领连衣裙下楼觅食。
住处巷子外有条街,走到尽头有家新开的羊肉粉店,老板是黔阳人,宋禧在那吃过一次,味道挺正宗,她打算做个回头客。
宋禧埋着头往前走,还没出巷子就被人堵住去路。她脑子里想着即将享受的美味晚餐,不在意被挡,往旁边挪了挪,打算绕开这人,这人也往旁边挪,偏要堵路。
她蹙起眉,抬头一看,愣住了。
挡在她面前的,其实是两个人——
周屿和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