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是他头一次对宋禧说这件事。
宋禧震惊之余满脸愧疚:“对不起, 周屿,刚才听歌的时候,我一直把‘逝去’听成了‘失去’,还以为这首歌只是在歌颂一段不圆满的爱情和一个表面上看已经离开的人, 后来你说了歌名也没马上反应过来……”
周屿摇摇头, 表示没什么。他只是告诉她实情而已, 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也不想去博同情。
“真的对不起, 太对不起了,以后我会注意不聊这方面的。”宋禧还是感觉抱歉。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 稍微有些用力。“宋禧, 能不能别总把对不起挂嘴边?”他这个人, 有错没错都不喜欢认错, 碰上宋禧这种有错没错都要把错认下来的人,除了不理解,还有一点点心疼。
“我妈脾气不好, 迅速道歉的话,能少挨几句骂, 少挨几下打。而且我发现, 很多时候大家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态度好一点, 甚至滑跪, 能省很多麻烦。”其实并不是每句道歉都发自内心,“对不起”只能算她的口头禅之一,一句不走心的道歉能快速安抚对方的情绪,在她看来是很划算的一件事。但此时此刻, 她对周屿的愧疚,是真心真意的。
“好吧。”关于她的家庭情况,周屿爱莫能助,“不过以后跟我在一块儿,就别总说这个了。出门在外跟别人打交道,也别总是低姿态,社会很现实,有些人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对付,那种人遇强则软,遇软则横,该硬气的时候,你就得硬气。”
“啊?那如果真的是我的错,也最好不要跟人道歉吗?”宋禧被他说晕了。
“先想办法解决问题,问题解决了,人家也不差你这句道歉了,到时候低头赔个不是就行。”
“那要是没解决呢?”
周屿愣了片刻,一拍脑袋:“哎哟,要怎么跟你说呢?我这人反正不爱道歉,错了也硬扛。”
宋禧捶他胳膊几下,大笑:“还以为周老师能教我几招圆融处事法则,没想到周老师自己就是个狠人,根本不圆融!”
“在你实力还不够强大,羽翼未丰的时候,普通程度的圆融,其实帮不了你什么,甚至只会让你看起来好欺负好拿捏,如果能做到顶级圆融,这本身就是一种硬实力——除了这种情况,其他情况下,还是努力强大起来吧,等你真正足够强大,你就不需要多么圆融了,自有人来对你圆融。”这话周屿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
宋禧歪起脑袋深深叹气:“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很强大呢?你看我每天感谢这感谢那,你觉得很无聊很搞笑,可你想想,我这么渺小,很多事情,我又能改变什么呢?如果还不能从生活的一点一滴中获得幸福感,不知感恩,怨天尤人,岂不是过得更难受?”
周屿沉思一会儿,笑了笑:“你先好好读大学,我呢,好好赚钱。”
“那你想好怎么赚钱了吗?”宋禧两手一摊,“丑话说在前,我现在可是标准的穷光蛋,只能出力,没法出钱。”
“本钱我自己想办法。”周屿起身走到围栏边,指着天台下不远处那条街,“有家咖啡馆不干了,老板在转让店铺,我打算盘下来,继续开咖啡馆,装修费能省不少。”
宋禧倏地瞪大眼睛,眼里全是困惑:“不是,大哥,你确定?先不说盘店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在我们这开咖啡馆,你是对三线城市的消费水平和消费习惯有什么误解吗?要是这个能赚钱,老板干嘛把店转出去?”
“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赚钱。”周屿胸有成竹。
宋禧盯着他,不自觉后退两步。
“周屿,我、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虽然有、有名无实,但如果你真欠一屁股债,我肯定要被牵连的。”
周屿被她这个反应逗乐,笑了好久才停下,拍拍她肩膀,一脸笃定:“真没骗你,我开店稳赚。”说真的,他还没自己开过店呢。不过父亲从小就教他,甭管怎么着,抱着必成的想法去做事,事情就成了一大半。他觉得父亲也深谙吸引力法则,不过周屿不太信这玩意儿。吸引力法则要是真这么有用,父亲怎么没把他“吸”回去?
但,还是那句话,甭管怎么着,先抱着必成的想法看看吧。
“你得给我写个保证书或者协议什么的,写清楚我们个人的债务情况,绝对跟对方无关。”宋禧还是担忧,难以信任他,却不忍心继续打击他的积极性。
周屿立马回家找出纸笔,写下一份保证书,保证婚后自己如果出现债务问题,这些债务跟宋禧全无关系,还像模像样签字盖章按手印。
“哇,你居然有印章!”宋禧发现自己重点偏了,轻咳一声,正色道,“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我怎么感觉它其实不具备法律效应啊……”
“应该是不具备的。”
宋禧忍不住翻白眼,看着他无话可说。
“但是,宋禧,如果真背了债,我不可能让你跟我一起还。我周屿不是这种人。”周屿非常,非常,非常认真地对她承诺。
“那……”宋禧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头,“好吧,周老师,放手开干吧!不对,以后得叫你周老板了。”她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他,笑容温暖如当天的晚霞,“周老板,想好你的店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呢,要不你也帮我想想?”
宋禧站在他房间的窗前,面向窗外吹着晚风,默默想了许久,忽然转过身来,对他说:“屿你。”
周屿起初没听明白:“嗯?”
“周屿的屿,你我的你,咖啡馆就叫屿你,怎么样?”她冲他笑起来,眉眼如月,黑眸如星。
她想名字那会儿,周屿正坐在床沿,拿着自己写的那张保证书看,觉得自己和她都挺搞笑,纯纯两个大傻帽。他放下保证书,起身走到宋禧跟前,颔首,目光赞许:“宋禧,你真是个取名天才。”
宋禧挑高眉毛:“你喜欢?”
“喜欢,”怕她不信,周屿用力点了点头,“特喜欢。”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个店名带我名字,极具个人特色,既有小资情调,又大气自然,一点儿都不矫情做作。高,”他竖起拇指,“实在是高。”
宋禧开心得蹦起来:“太好了!听你这么一说,我甚至觉得这个店名会旺你!”她两只手抓住他一只手,上下晃动,“周老板,苟富贵,勿相忘啊!”
这是他们第一次触碰彼此的手。
周屿愣愣站着,心跳像不听话的野马,在宽阔大道上撒丫子狂奔。他试图驯服这匹野马,呼吸却跟着野马一起开始变得急促。
迟钝的宋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松开他的手,举起双手,一惊一乍:“啊啊啊啊啊啊!别误会啊周老板,没有要摸你玉手占你便宜的意思啊啊啊啊!”
周屿噗嗤一声,然后乐弯了腰。首先,宋禧管他的手叫玉手,这就已经很好笑了;其次,她双手高举的样子,特别像鬼子投降,至少够他笑一年;最后,他过往没有被女孩儿抓手的经历,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来缓解尴尬,只能任由自己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开怀大笑。
现在回想当年的自己和宋禧,周屿还是那句评价——纯纯两个大傻帽。
后半夜他醉得不省人事,程扬找来代驾开车回酒店,又跟酒店门童一起将他扶回了总套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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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禧上街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一双舒适的运动凉拖,细高跟她真是穿得够够的了。里外衣裤她买了两套,裙子买了两条,护肤品买了一套,离开商场钱,还买了个小行李箱,方便回去时装东西。
苏珍珍只买了些吃的。她要给苏珍珍买衣服,苏珍珍不肯要,她提醒道:“笨哦,归根结底这是周屿的钱,花他的钱不该有任何负罪感。”
“不管是谁的钱,现在钱在你手里,就是你的钱。”苏珍珍分给她一份刚买的西瓜冰浆,“你的钱我不能花,你还得养孩子呢。”
宋禧喝一口冰浆,清凉甘甜的西瓜味充盈口腔,爽透天灵盖。“你都花钱给我买吃的了,我可不能对你一分不掏,不过呢,现在给你买任何东西你肯定是不会要的,所以我决定在网上买,地址直接留你家。”
“好咯好咯,真服你了。”苏珍珍笑着翻了翻白眼,转而好奇,“你打算送我什么?”
宋禧脑袋朝左边歪一下,“保——”故意拖长尾音,又朝右边歪一下,“密!”
苏珍珍抓狂,胡乱薅了薅她头发:“要不是看你这么可爱,才不会原谅你!”
买完东西,两个黔安本地人就失去了闲逛的欲望。这里的一切她们都太熟悉,她们生于此,长于此,这座小城装着她们各自和共同的秘密,过去一切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都在这座小城上演,然后随风飘逝在时间长河中。她们对这里爱恨交织,贪恋和不舍中,又总带着那么一丝害怕。家对于她们而言,也是一样。
上午十点,两个人就回大姨家了。大姨已经买好食材回来,不让她俩进厨房,她俩非要打下手,大姨笑着说一句“不听话”,指了指地上那堆菜,“那就撕莲花白,然后刮洋芋皮。”
苏珍珍开始撕莲花白,宋禧找来削皮刀给土豆削皮。黔安管土豆叫洋芋,黔州人把洋芋做出了花,种类多样不说,味道还绝美,所以近年来黔州被网友赐名为洋芋国。
周屿尤其喜欢黔州的洋芋。他说别地儿生产的土豆跟黔州的没法比。后来宋禧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京州顶级豪门公子哥,竟然会在黔州路边摊吃狼牙洋芋,锅巴洋芋,蛋包洋芋,洋芋粑粑,炸洋芋片……就连最普通的炭火烤洋芋,中间切开,撒上辣椒面,他都能捧着边吃边夸“好香啊”。
宋禧觉得他们这些外地人真夸张,有这么好吃吗?不至于吧。周屿告诉她,自己去过那么多地方,从没感觉哪里有黔州这么好吃。
“以前我真没这么馋。”他很认真地说。
“谢谢你这么喜欢黔州美食,”宋禧也很认真地表达感谢,“虽然我不理解,但是家乡美食被认可,作为黔州人,还是很自豪的。可是周屿,我记得你刚到这时,没那么喜欢吃这些东西呀,那时候你好像只喜欢羊肉粉。”
“羊肉粉当然是最爱,不过别的大多也觉得不错,真正开始变馋,是跟你结婚以后,忽然就爱上很多小吃了。”那时候他们已经坠入爱河,他亲昵地拿脸去蹭她脸颊,在她耳边柔声说,“没办法,谁叫你这么开胃?”
宋禧羞涩推开他,说出以前想想都觉得肉麻的那句话——“讨厌!”
“啊呀!禧禧!你小心点!”苏珍珍大叫起来。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苏珍珍的叫喊让宋禧回过神来,她看见鲜血从大拇指侧面涌出。
正在案板前忙活的大姨闻声放下菜刀,扭头一看,慌忙催道:“禧禧快起来,水龙头下冲一冲。”大姨扯着嗓子喊,“建华!向建华!拿酒精碘伏纱布绷带那些来!”
大姨父拎着药箱快步走进厨房时,宋禧的拇指已经放在水流下了。
“没得事,伤口不大。”宋禧关掉水龙头,接过苏珍珍递来的医用棉球。
“一直在流血,还说没事!”苏珍珍带着哭腔喊,“禧禧,搞快点去医院,我怕你失血!”
厨房里爆发出笑声。大姨大姨父和宋禧都乐了,大姨父给宋禧喷酒精擦碘伏,棉球放在伤口上,血染透了就换一个。血流渐少,大姨父用棉签轻轻按住棉球,大姨洗干净手过来帮忙缠纱布。
“珍珍,是要快点去医院,再晚点去,禧禧伤口都愈合了。”大姨父打趣道。
苏珍珍面色微红,摸了摸耳朵:“哎呀,我担心她嘛!我晓得自己没什么生活常识。”
宋禧翘起受伤的拇指,怼到她眼前:“看吧珍珍,没那么可怕。”
“但是还有血渗出来啊。”苏珍珍仍然担心。
“削皮刀搞出的这点小伤算什么。”宋禧灿烂一笑,“老娘可是生过孩子的人!”
要不是想起那个混蛋,她今天肯定不会遭遇这场血光之灾。
况且,皮肉伤跟她心里的伤比起来,压根排不上号。
周屿王八蛋。王八蛋周屿。她在心里暗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