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刚到水坝广场, 盛西庭就看到了坐在广场边缘长椅上喂白鸽的季月舒。
她弯着腰,曾经让他爱不释手的一头黑色长发剪短了,烫成了好看的卷发, 蓬松的卷堆积在单薄肩头,将她纤细的背影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最后一点青涩褪去,周身被安宁静谧的气质环绕。
盛西庭急匆匆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站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发现有人上前搭讪, 他才悄无声息的走近。
欧洲男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奔放很多,季月舒对此都习惯了,她微笑着拒绝了对方交换电话号码的请求,看着他走开了, 就又低头, 随手在地上撒了几粒面包屑, 等贪吃的鸽子过来吃自助餐。
没想到几只鸽子刚落地,就又被陌生的脚步惊飞了。
一大片阴影洒下, 将季月舒笼罩, 她还以为是刚才的人不死心,于是皱着眉头微笑抬头,“不了, 谢谢...”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到了正低头静静看着她的盛西庭。
他逆光站着,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锐利的五官被阴影模糊, 阳光在他身周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但脸颊的凹陷也因此变得更加明显。
此刻季月舒才终于确定,之前在机场, 她没看错,他果然是瘦了好多。
季月舒唇边礼节性的微笑慢慢凝固在脸上,对上他深邃眼神这一刻,她又有种马上逃开的冲动。
但是不行,为了安安,她不能逃避。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全身肌肉,将自己稳稳定在原地,平静的朝他笑了笑,“你来啦?坐?”
说着往旁边挪了挪,将长椅的另一端让给了他。
但盛西庭却没有听话的坐下。
他低着头,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成了真。
美好的他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她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月舒...”他放轻了脚步,缓缓靠近她,尽管努力想要表现的沉稳,但眼眶里的酸涩却怎么都压抑不住,一阵阵泪意上涌,让他低哑的声线里带上了鼻音,“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不知道怎么都,季月舒的鼻腔也开始发酸,她长长的脖颈低垂,抿着唇不去看他,又随手扔了一把面包屑出去,这次颤抖的指尖没控制好量,洒的一地都是。
很快两人面前就落满了觅食的白鸽。
“嗯...”看着面前神气的走来走去的鸽子们,季月舒轻声回答,“...挺好的。你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季月舒自己都觉得恍惚。
当初从他身边逃走,她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再也不会和他见面的准备,没想到时隔经年,两人居然能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相互问好。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吧。
曾经那些炽烈的爱也好,恨也罢,都会在时光里逐渐消磨,最终只剩淡淡痕迹。
相逢一笑泯恩仇,他和她,大概也是如此。
“我?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季月舒的意料,她诧异的抬头去看盛西庭,这才发现他的眼圈通红,唇角颤抖的看着她,满脸都是压抑的喷薄情绪。
在她不解的眼神里,他缓缓坐到了她旁边。
“你不在,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他不再盯着她看,反而仰头望着天空。
这段时间阿姆斯特丹的气候很好,每一天都是艳阳天。
此刻正是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夕阳带着暖意的余晖平等的洒在所有人身上,将整个世界渲染的昏黄慵懒。
“我已经...”盛西庭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让此刻的季月舒听不懂的话,“我已经四年没有晒过太阳了。”
她离开之后,他恨上了艳阳天。
但与其说是恨艳阳天,不如说是恨他自己。
恨自己没有好好对她,恨自己没有留下她,恨自己错怪了他。
他痛恨那个她在身边时不懂得珍惜的自己,一度恨到失去活着的勇气。
她不在他身边的每一天,他连阳光都觉得刺眼。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姑娘。
夕阳将她身上的白裙子染上了橘色,她清冷眉眼微微皱起,一副茫然又戒备的神情。
“不过以后,我应该可以尝试着晒晒太阳了。”他的眼睛不知是是不是因为直视阳光的缘故,一串眼泪沿着眼角滑落,带着满脸的泪,他却笑了起来,看上去很开心。
“你为什么会过得不好?”触到他的眼神,季月舒像是被火灼烧般飞快的移开视线,但疑惑在她心里扎了根,让她不经思考的就脱口而出,继续追问。
“不重要了,月舒,你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盛西庭温和的看着她,手臂抬起,似乎想替她拨回额角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但发现她下意识的往后躲时,他很快克制的收回了指尖,笑着叹了口气,“月舒,你不要怕我。”
“我这次来找你,只是想...亲眼看看你,”一只大胆的鸽子飞到他的腿上,盛西庭收回目光,垂眸看着那只走来走去的鸽子,柔声告诉她,“你不要怕,我不会强迫你的。”
“你喜欢荷兰,就待在荷兰,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只要给我一个机会,能远远的看着你,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季月舒耳边,却让她的大脑发出一片轰鸣。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盛西庭,难以想象居然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那...那安安呢?你不想带走他吗?”她依旧不相信他说的话,忍不住一叠声的追问,“你应该看出来了,他…他…今年刚好三岁多一点…”
她的提醒,近乎明示。
听见这句话,盛西庭的表情变得柔软,轻声重复了一遍安安的名字,“他...原来叫安安吗?”
“是个可爱的孩子。”
季月舒听的心头一紧,眼神又重新戒备起来。
“你把他教的很好,”盛西庭低头看着她,唇角的笑却怎么看怎么苦涩,“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不会带走他的。”
他好像一直都没告诉过她,曾经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而是想要一个,他和她的孩子。
只和她。
他和她之间的关系,单薄的让他害怕,她总像是随时都会离开他,也确实随时都能离开他。
于是,他想用一个孩子,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在他们之间,建立起血缘的纽带,让她无法再轻易的抛下他。
但现在,这些全都不重要了。
“而且你放心,”他朝她笑笑,脸上的神情让季月舒看的心尖一抽,她仓皇收回视线,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才听见他继续开口,“我这次来荷兰,不会待太久的。”
“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去了。”
“月舒,能不能请你...”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对自己的请求难以启齿般迟疑了一下,短暂的停顿后,才一口气的说完,“能不能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在这段时间...好好的补偿你?”
补偿她?
季月舒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诧异的抬头看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不生气吗?”
她还以为他发现自己欺骗他之后,会恼怒的狠狠报复她呢!
盛西庭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生气?
他怎么会生气呢?
当收到她还活着的消息、亲眼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只剩下发自内心的庆幸。
庆幸自己大体上还算是个好人,上天才会这样厚待他,没将她彻底带离这个世界。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四年来,直到今天,万事万物在他眼前,才重新恢复了色彩。
能再次看到她,他已经,很知足了。
多余的东西,他已经不敢再贪求了。
“所以,月舒,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看着她,眼神里情绪复杂的让季月舒觉得难以承受,她咬着唇,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的开口,“如果你想的话...那我不会阻止。”
“但是我不希望...你改变我的生活,可以吗?”
盛西庭闻言很明显的松了口气,那双从再次见面开始一直显得格外灰暗的睡凤眼在阳光下恢复了神采,他笑着朝她点头,神情格外轻松,“你放心,我知道的。”
这场谈话到这里,算是告了一段落。
两人都达成了各自的目的,对未来的相处,也算是建立了共识。
季月舒从见到盛西庭就一直剑拔弩张的心态,在夕阳下开始逐渐崩解。
她态度的软化,被盛西庭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看着她的眼神,明显变得温柔起来。
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两个人之间反而找不到什么话要说了。
沉默在长椅边蔓延,气氛一点点变得奇怪起来。
像是尴尬,又像是别的。
说不清楚,捉摸不透。
总之让季月舒莫名的觉得心慌。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再和他待在一起了!
她毫无征兆的站了起来,目光投向远处教堂的尖顶,故意不去看他,但脚尖却忍不住在地上划拉,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自我说服,“...那...那我先回去了,安安...安安还在家里等我...”
“要不要我...”盛西庭也站了起来,他表现的比季月舒还要局促,骨骼分明的手掌不停的揣进风衣口袋里又很快的拿出来,“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季月舒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急,缓了缓后,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你...你刚到阿姆斯特丹,飞机上很累吧?回去好好休息。”
说完才惊觉自己的话说的太过暧昧,听起来倒像是在关心他…
她咬咬唇,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这个时候再找补否认,又显得有些欲盖弥彰的,她索性当看不见他明显扬起的唇角,客气的朝他点点头,转身就朝外走。
虽然被她拒绝了,但盛西庭深黑的眉眼里亮起了灼人的光,他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远远的看着她打车离开后,才在暖融融的晚风里,听着教堂悠扬的钟声,慢慢的笑了起来。
真好啊。
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不停的重复,渐渐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干涸已久的心,再次变得丰盈。
他感觉自己也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走出广场后,他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往前走,一点点回味着不久前和她见面时的点点滴滴,像是想将她此刻的样子,仔细铭刻在自己的心尖上。
用28岁鲜活的季月舒,替换掉那个,他脑海里定格在24岁的她。
-
回家的路上,季月舒也不可遏制的想起盛西庭。
从见到他到现在,那些被她慌乱中下意识忽略的违和点一点点的浮现在眼前。
被自己欺骗了,他不仅没生气,还请求她的原谅,在她的设想里,道歉求原谅的应该是她才对吧?
这也就算了,就当他放下过去学会讲理了,但为什么提到安安,他也没表现出什么激烈的情绪呢?他不是…很渴望有个孩子吗?
而且,他为什么瘦了那么多?苍白单薄的简直像大病一场,或者长期营养不良,盛家出问题了,还是营养师团队突然解散了?
不应该啊!
这太奇怪了!
奇怪的简直不像她认识的那个盛西庭了!
她甩了甩脑袋,感觉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
也有可能,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不愿想明白。
季月舒咬着唇,按下自己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至少他答应了不会改变她的生活,也不会带走安安,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不管怎样,他答应过她的事...确实全都做到了。
但季月舒还是准备把安安放在Sophie太太家住一晚,第二天早上才去接他。
看到她出现在门口,在院子里等到百无聊赖的安安小脸一亮,立马站了起来,想飞奔到妈妈身边,又觉得自己是大男孩了,做事应该稳重。
于是慢吞吞的走了一截路,但最后几步还是没忍下去,小短腿迈的飞快,朝她跑了过来,脆生生的问好,“妈妈!早安!”
他一把抱住季月舒的腿,仰头朝她笑,“妈妈,昨晚我不在家,你一个人怕不怕?睡得好不好?”
小孩子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怕,自己想念妈妈,偏偏不直说,要拐弯抹角的试探。
“妈妈很想你,想的睡不着,所以一大早就来接你啦,你呢?乖不乖?有没有好好睡觉?”季月舒对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她配合的蹲下来,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柔声问他。
安安明显有些心虚,小手背在身后,眼神左右游移,“安安...安安很早就睡了,还...还梦见妈妈了...”
梦见妈妈被昨天见到的那个坏叔叔抢走了,安安成了没妈妈的小孩。
他哭的好伤心。
想到梦里的场景,安安扁扁嘴,又想哭了,“妈妈,我不要爸爸了,你等我长大,我就能当爸爸了。”
“天呐安安小宝贝,你现在就想当爸爸啦?”
Sophie太太正好走出来听到这句话,笑的前仰后合,“你才多大呀,离当爸爸的年龄还有好久好久呢!”
“安安已经是大人了!”安安脸都红了,气鼓鼓的反驳,“等我再长高一点,就能当爸爸了!”
“好好好,那等我们安安长成大宝贝那一天呀!”Sophie太太纵容的摸摸他的头,转头抱歉的看着季月舒
“对不起,季,我没照顾好安安,他昨晚好像做噩梦了,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季月舒了然的垂眸,看向不好意思的躲到她身后的安安,“您别这么说,是我一直在麻烦您,应该给您道谢才对。”
“安安做噩梦,是有别的缘故,后面...应该不会了,您别放在心上。”
于是Sophie太太明白了。
是和昨天她慌慌张张跑来求助那件事有关。
不过季月舒不愿意讲,她也无意探听别人的秘密,只是热情的邀请他们一起享用早餐,吃完饭,又一起去了舞团。
荷兰芭蕾舞团处在芭蕾之风兴盛的英法意旁边,在全世界的名气较前三者不算顶尖,规模也算不上很大。
但Sophie太太用心管理,对演员的技术和基本功的把关,称得上严苛,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荷芭的实力在欧洲算得上很不错那一梯队。
从四年前季月舒正式加入后,虽然没对外宣传她就是曾经享誉欧洲的芭蕾舞新星,但一场场的演出下来,也获得了阿姆斯特丹当地观众们的喜爱和欢迎,取得了许多赞誉。
今年的全欧巡回演出季又要开始了,整个舞团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就算是看到安安,舞团的姑娘们也只是行色匆匆的和他打个招呼,就飞快的进练舞室训练了。
季月舒索性带着安安进了专属她的练舞室,给了安安一些早教玩具和绘本后,就开始随着耳机里的音乐起舞。
安安也习惯了周末到舞团陪妈妈度过,乖乖的在角落里摆弄着自己的东西,他从小就爱学习,遇见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会学的非常沉浸。
不大的一间练舞室里,一大一小都在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气氛安静又美好。
等季月舒的练习告一个段落的时候,都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先带安安去了卫生间。
从上幼儿园开始,安安就自觉已经是大人了,不许妈妈陪着,也不肯上家庭卫生间,坚持要自己独立去男厕所,在这些方面,季月舒一向乐意培养孩子的独立性,今天也是同样的,听到他的要求,她笑眯眯的答应了,亲眼着看他走了进去,自己安静的站在男厕所外面等。
一阵脚步声传来,季月舒还以为是安安出来了,笑着转身去接。
没想到一抬头,居然看到盛西庭从里面出来走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没忍住探头出去看了看门牌,确定自己现在还在舞团里后,又看了看他,随后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盛西庭也有点尴尬,但他却顾不上,连忙在她开口之前解释,“我...马上就走的,没准备打扰你...”
他只是来和团长谈谈赞助的事,也提前确认过了她会在练舞室待到午饭时间,按照他的计划,他完全能避开她的。
没想到两人会正面碰上。
还是在这种地方。
盛西庭深吸了一口气,在她狐疑的眼神里镇定的点点头,利落的向她告别,“那我走了,月舒,下次见。”
他不和她说再见,只说下次见。
但季月舒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对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依旧将信将疑的,见他转身要走,这才松了口气。
“妈妈!大事不好了!”
一声慌乱的小奶音突然从男厕隔间里传了出来。
季月舒浑身一震,当即就往里冲,把在小便池边站着的一个男舞者吓得尖叫起来,舞者捂着下.身怒目而视,发现是她之后,脸色变得通红,站在原地,提着裤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季月舒没空管他。
她朝他礼貌的点点头后,敲了敲隔间的门,轻声问,“安安,你别慌,快告诉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安安的声音里带着慌乱,一副完全接受不了的语气,“我好像拉...拉肚肚了...好臭啊...”
听到只是这种事,季月舒狠狠的松了口气,耐心的让他把门打开,“没关系的安安,妈妈给你带了新裤裤,等下换上就又是香喷喷的安安了。”
厕所隔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安安通红的小脸,“那...妈妈,你把裤裤给我,我自己来。”
他好像把臭臭弄到裤裤上了,这种丢脸的事,才不要被妈妈看见。
有损他大人的形象。
季月舒皱了皱眉,不是太想走开放他一个人在这里。
“你去拿东西吧,”身后一直默默看着她的盛西庭突然开口了,“我帮你看着...看着安安...”
在她回过头看向他时,他认真的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带走他的。”
“而且,我没有他的护照,也带不走他,不是吗?”
季月舒看了看门缝里安安紧张的小脸,又看了看他,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最终还是妥协的点点头,“安安,那你等一会儿,妈妈很快就回来。”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等她走远了,站在小便池边的男舞者才松了口气,颤颤巍巍的继续,完事儿后赶紧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季月舒跑的比他还快,一路上她都在提心吊胆的胡思乱想,生怕盛西庭说话不算话,骗她离开后就抢走安安。
他有钱有势,她一个单身妈妈,身份还有问题,根本没法和他争。
越想越心慌,越慌越后悔,尤其是当她回到厕所门口,发现男厕立了一块“正在维修”的黄牌后,心脏更是跳的飞快。
看过的那些电影、听过的那些都市传说全在她脑海里重现,让她几乎站立不住,扶着墙稳了稳后,才慢慢的走了进去。
里面不仅没想她想象中的那样空无一人,入目的场景甚至有些突破她想象的荒诞不经。
她看到,盛西庭正单手抱着安安,在给他...擦屁股。
这样一副完全没想过会出现的场景把她惊的目瞪口呆,简直快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