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夏莉醒来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太阳落山,晚霞打在车窗上,层层叠叠的色彩,在昏暗的包厢内,透着一种斑斓宁静的氛围。
沙发被调节成了床,她躺在里面,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艾德里安坐在床边,看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开灯。
夏莉轻轻转过脸,睫毛掀开,偷偷望着他的侧影。
男人凌厉的面部线条在余晖的勾勒下,坚毅冷硬,睫毛翘起的影,有些毛茸茸的触感,显出几分柔和。
他很好看,她一直知道。
她孤身到柏林,头一回体验到视线黏在一个人身上移不开的感觉,就是和艾德里安的初次见面。
夏莉一时恍惚。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在她脸上,拇指摩挲着她的眼尾,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醒了?”他问,目光依旧望着车窗外。
她安静地不动,装睡。
艾德里安将她抱过来,侧放在腿上。
夏莉肩背靠着男人的胸膛,这才发现,他在看远处的山。
冰雪覆盖的山峰,陡峭延绵,披着黄昏的霞光,像是被人用金粉细细描过。
山腰的雪线,色彩逐渐变化,再往下,沉沉的青灰色浸入了夜色里。
“我们到哪里了?”她小声问。
刚睡醒,嗓音有些沙沙的。
“正在经过巴伐利亚高原。”艾德里安将桌上的玻璃水瓶打开,拿给她。
夏莉小口喝着水,抬手指了指窗外,又惊又喜,“那里是阿尔卑斯山?”
“嗯。”
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手指描出一段山峦起伏的弧线。
男人视线从远处收回,凝在女孩细长的指尖,白得发光。
在山峦之上,她画上两颗星星。
一大一小。
他目光停在星星上,而后低头埋在女孩清香的肩颈,攫取着她的气息。
夏莉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绷紧,脊背拉扯成一根弦。
“你喜欢吗,莉莉?”
*
夜里八点,他们抵达慕尼黑火车站。
艾德里安拎着皮箱,牵着女孩的手从特殊通道离开。
夜风寒凉,夏莉身上披着不合身的长风衣,衣摆垂到了小腿肚。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540K停在外面。
司机和管家站在一旁,接过男人手中的行李,打开后座车门。
汽车穿过卡尔广场,朝南部郊区驶去。
沿途的饭店和啤酒馆灯火通明,电影院门口亮着彩色的灯泡,哥特式教堂则像一把利剑笔直的指向天空。
和柏林相比,慕尼黑的夜晚巡逻的褐衫军更多,路边随处可见党卫队的汽车。
夏莉收回目光。
想起朋友们聊天时,陈昀调侃道:柏林是德国人的首都,慕尼黑是纳粹的“首都”。
艾德里安看了眼她,女孩兴致缺缺的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这是与在出发前和在列车上,完全不同的情绪。她不喜欢某个政党,显而易见。
艾德里安打消了带她去玛丽恩广场附近那家饭店的念头。
告诉司机,直接回庄园。
夜色和路灯交织,女孩目光流向宁静的城镇,树林和花园,湖泊,河流。
她摇下车窗。
风里传来清淡的植物芬芳。
汽车顺着茂密的林荫道前行,至最深处,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地,两公里长的人工河,像一条中轴线。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水汽。
夏莉半阖的眼一点点睁开,睁圆,乌黑眼眸呆呆地看着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
夜晚不足以看清庄园真正的模样,一眼望不到边的轮廓,女孩只看见部分建筑,像王宫一样古典,恢宏。
近处,庄园正门。
三层楼都亮着灯光,一排排矩形拱窗明亮温暖,外墙的窗框全都镶嵌着镂花金饰。
车停下。
门口仆人分成两列,远远地迎接。
艾德里安替她打开车门,“到了,这里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南部庄园。”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女孩坐在后排没有动,吃惊地望着他——
这里比莫什珀尔的城堡庄园还要大!
如果说埃里希和蒂娜是王子和公主,那么住在这里的,一定是国王!
男人看着她脸上那副震惊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放在她发顶,揉了揉。
“海伦娜阿姨在这里吗?”她小声问。
“她不住在这里。”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牵下来。
这里的人和柏林官邸里的仆人一样,都称呼他“小公爵”。
餐厅的格局与柏林官邸的相似,大面积的马蹄形拱窗后面是花园湖泊。
她被安排坐在艾德里安对面。
晚餐结束,艾德里安带女孩上楼。
他打开其中一扇门,侧身站在门口,眉眼深深地望着她,“这是我的卧室。”
夏莉茫然看了眼,对上男人裹着某种情绪的眼神时,心脏直跳。
她后退两步,抿唇不说话。
静静凝视女孩片刻,那双小鹿眼怯生生地望着他,脆弱的戒备,仿佛再说:请不要伤害我。
艾德里安带上卧室的门。
他领着女孩往旁边走,相邻的一间。
“你的房间在这里。”
她松了一口气,弯弯眼睛,“谢谢你。”
艾德里安点头,离开前,提醒女孩,“你应该趁早适应。”
夏莉一懵,适应……什么?
她脑中不自然地浮现出铺着蓝白菱格地毯的卧室,沙发,墙壁挂着油画框,远处的大床。
女孩脸颊绯红,躲进浴室。
*
翌日。
早餐后,艾德里安回楼上换了一身军装离开,让仆人陪她在庄园闲逛。
上午十点,他回到庄园。
夏莉只逛完一个园林,正在人工湖上划船。
艾德里安站在岸边的橡树下,视线掠过映着蓝天白云的湖面,女孩躺在棕色小船上。
她两只手垂在水里,用手指划出一道道涟漪。
落水的兔子都比她划得快。金发男人戏谑地看着她,唇边是显而易见的笑。
风从开满玫瑰的花园里吹过来,推着小船往岸边靠。
太阳钻出云朵,金色光芒很是刺眼,夏莉用小臂挡住眼里的失落。
他换好军装就出去了,把她丢在陌生的地方,一句解释都没有。
至少,应该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埋怨他的强势,叹了口气,小手使劲拍了拍水面!
不想,溅起的水花瞬间扑到自己脸颊和脖子上。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重心变化,小船猛地摇晃。
夏莉顾不上擦脸,紧紧抓住船舷边缘,慌张扭头看向岸边——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盛满笑意的眼睛,浅浅的蓝,被阳光照成细碎的星子。
女孩顿时红了脸,又羞又窘,心跳怦然。
小船缓缓靠近岸边。
艾德里安上前,将手递过去,掌心朝上。
她抿抿唇,将手搭上去,下一秒,手就被他完全握住。
男人手臂用力,将她轻易地带回岸边。
扫见她脸颊和领口的水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谢谢。”她正要去接。
“头抬起来。”
艾德里安垂眼,捏着亚麻手帕从女孩额角,鼻尖,下颌,细长的脖颈仔细擦拭。
再往下,水珠顺着锁骨向下,没入雪线。
艾德里安眸光沉了几分。
女孩身上的连衣裙是雪纺材质,薄薄的一层,因为湖水打湿,紧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被明亮的光线晃得白生生的。
随着她的呼吸,时高时低。
这让艾德里安想起将她抱在腿上亲吻,女孩喘不过气时,软软地贴在他胸膛上,那些剧烈的心跳来自于何处。
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没有出口,只能在身体里乱窜。
男人皱眉,暗沉的眸色盯着她湿掉的领口,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两下。
夏莉眨眨眼,“怎么了?”
他错开视线,带她从另一侧离开。
线路隐蔽,没有遇见其他人,出口不远处停着一辆两座敞篷车。
男人沉默地启动轿车,目不斜视,试图将脑中的画面压下去。
夏莉坐在一旁。
迎面的阳光和暖风,很快就晒干了衣领,没有留下痕迹。
车停在森林里的赛马场,能望见不远处的大型狩猎场。
这里都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产业。
自从去年坠马之后,她就没再尝试骑马。
小黑马将她甩下去拖拽的那一幕,还是会令她心有余悸。
“……你去吧。”她拒绝了艾德里安的邀请。
艾德里安没说什么。
夏莉在一楼露台边的圆桌旁坐下,仆人送来了饮料和糕点。
女孩左手托腮,望向开阔的草坪。
明媚的春日,金发男人骑着一匹毛发银白的大马,他没有换专门的骑装,一身笔挺工整的制服,军靴踏着马镫,小腿修长,线条饱满。
女孩抿了一口青苹果汁,望着他矫健从容的背影,男人轻易地驾驭着骏马,在场上奔跑,倏地,策马进入森林。
林木高深,光线偏暗,他就像被浓雾吞没了一般。
夏莉心口一紧。
不多时。
他重新出现在夏莉的视野之中,从昏暗的密林里到阳光下,单手握着缰绳,回到了她的身边。
夏莉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刻的他。
意气风发。
艾德里安没穿外套,一身白色衬衫,翻身下马,侍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夏莉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将另一只手里的花束递过去。
女孩看向一大束百合花,微微惊讶,抬头望着他。
一双圆眼亮晶晶的,嘴角抿成浅浅的弧度。
男人挑眉,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
她喜欢。
夏莉转头,偷偷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
她在接过百合花的一瞬间,踮起脚尖,偏头,亲在男人左颊的小痣上。
一触即离,她像小猫一样,抱着花跳开。
艾德里安深深看着她,走过去,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夏莉唇瓣微张,挣扎着,手里的花掉在圆桌上。
她被艾德里安抱着离开露台,走下台阶。
来到那匹毛发银白的大马面前。
它非常漂亮,高大,健康。
在女孩过来前,它正安静地吃着侍从递来的草料。女孩靠近后,它鼻子里喷出粗气,马蹄在原地踏步,好似戒备。
坠马的经历让夏莉本就害怕,更何况还是一匹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大马!
她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往艾德里安胸膛里躲,脑袋埋在他颈边,不去看。
男人顿足,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必须克服你的恐惧。”
“我不需要学会这个!”她摇头拒绝。
艾德里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需要勇气,勇敢一点,好女孩。”
气息拂扫,女孩耳根都红透了,烫得她心尖颤颤,涌起酸酸软软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压过了坠马的恐惧。
在江城,性格温软的她,习惯依赖母亲和父亲;在柏林,她依赖海伦娜阿姨,依赖……艾德里安。
他让她勇敢一点。
她可以做到吗?夏莉不知道,她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要骑马了,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艾德里安并不催促她,蓝色眼睛扫向不服气的马儿,警告它最好安分一些。
马蹄不再刨地,乱喷气的鼻子也低下去,收敛了桀骜不驯的气质。
“和你的朋友不一样,我不会让你发生任何意外。”艾德里安说这句话时,在朋友这个单词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有一种隐秘的冷嘲。
女孩当然听出来了,皱皱眉,懒得跟他解释,不然他又要围绕陈昀展开辩论!
她岔开话题,“我要选一匹性格温顺的马!”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看了眼她身上的长裙,抬眸吩咐侍从,“你们可以离开了。”
等到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艾德里安将她放下,抓住想要临阵脱逃的“士兵”。
大马看起来乖了不少。
逃跑失败的女孩,试探性地摸摸它的脑袋。
她还记得蒂娜教过她的技巧,脚踩马镫,双手抓住马鞍,用力撑起身体。
-上去吧,莉莉!
艾德里安挑挑眉,她的动作看起来还不错。
这匹马比她之前骑过的小黑马高出不少,她重心不稳,有些晃。
尝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上去。女孩转头望着旁边的男人,鼓着脸颊,无奈地眨眨眼。
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就说它太大太高了,我要矮一点的马!
“再试一次。”男人淡声。
“好的,小小少尉。”她真的成了他的士兵!
夏莉再次向上用力,倏地腰上一紧,她低头看去,一双大手托着她,向上一举。
安稳地跨坐在马鞍上,她既惊又喜,睫毛轻轻眨动,亮起笑意。
女孩开心地摸了摸大马的毛发,细腻短密,光滑柔软,在阳光下呈现出金色光泽。
她将缰绳递给一旁的男人,“你帮我牵着吧?我还是有一点怕。”
艾德里安抬眼,蓝色眼睛浮起一丝错愕,凝着马背上的女孩。
他不认为自己应该傻乎乎地牵着缰绳陪她慢悠悠地散步。
这种事情随便哪个侍从都可以做到。
夏莉晃了晃手里的缰绳,无声催促他:快点接过去!
艾德里安没说话,伸手接过。
她正要道谢,就看见男人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不待她反应,男人低喝了声,缰绳一扯,银白大马朝前跑去。
风声簌簌,阳光炽烈。
白马的速度非常快,在草坪上跑了两圈,随着缰绳抖动,转身闯入了山林里。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心脏颠簸,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枝叶裁剪过的阳光显得细碎,若有若无地从他们脸上划过。
前面有一道宽阔的小溪。
马儿扬蹄,腾空跃起,夏莉整个人有一种被抛起来的感觉,心脏挪位到了嗓子眼,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即将被甩下去的恐惧感,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往后倒。
马蹄稳稳地落到小溪对面。
艾德里安身体前倾,用胸膛抵住她纤瘦的后背,偏过头,吻在女孩紧抿发白的唇角。
夏莉眼尾泛红,被吓得沁出泪水。
艾德里安向上提起缰绳,另一只手扶住她的侧脸,用大拇指抹掉泪珠,亲吻不安的她。
这一次,夏莉没有沉默。
唇瓣在男人的亲吻中微张,氵朝润,被他强势地含吮,忝舐。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脸,怯怯地伸出舌尖,在他双唇间,笨拙地发泄着自己内心的后怕。
白马感受到缰绳力道的变化,接收到主人的指令,速度慢了下来。
载着他们在寂静的森林里穿梭。
女孩唇齿间苹果汁的味道拉扯开,艾德里安吻得很用力,舌头在女孩的口腔内肆意造访,舌尖抵着柔软的舌根,缠着她不放。
“唔…”
夏莉急促地轻喘,脸颊绯红,被男人掠走了呼吸,她眼眶沁着水,近乎窒息。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她被吮红的樱唇,在她大口呼吸时,他低头吻在女孩颈边。
她根本没办法拒绝,绵软的身体被困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随着白马时快时慢地奔跑速度,浅青色的雪纺在一次次跌撞之间,几乎撞破。
密密麻麻的吻,从她后颈开始,酥_麻的颤_栗令女孩无助地蜷起手指。
艾德里安拨开她的头发,找到了连衣裙的拉链,向下拉开。
第147章 if百年之前: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