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农历三十,除夕。
在官邸用过午餐后,司机将女孩送到了蒂尔加滕公园。
陈昀和林悦在公园等她。
司机询问什么时候来接她。
夏莉不太确定,可能需要守岁。
陈昀告诉司机,结束后会送她回去,请不用担心。
他们租下蒂尔加滕公园对面酒店的一整层,用来举办聚会。
时间还早,很多人没到,他们计划将宴会厅装扮一番。
林悦拉着夏莉来到剪纸区。
夏莉不会,愿意跟着学,剪出一只不灵活的小兔子。
可爱的。
女孩眉眼荡出清澈的笑意,用沾着喜气的红纸剪出两颗星星,藏进大衣的口袋里。
陈昀和几名柏林大学的男生在一起,写对联。
一手漂亮的行书,引人称赞。
黄昏渐渐落在大面积的玻璃窗上,像一层半透明的金箔,被女孩手里的剪纸图案点缀,透着几分喜气洋洋。
天色渐暗,传统的中式小灯笼被一根线串着,临时挂在天花板上。
西式的长餐桌除了欧洲菜,还摆上了中餐。
都是年轻人,酒水当然少不了。
*
如夏莉所期盼的。
艾德里安在2月8日收到信。
信中的内容大多是学校的生活,关于中国除夕的只有那么几句。
有些,他并不完全理解。
作为照顾方,他应该陪她过这个和家人有关的节日。
下午还有模拟作战训练。
在埃里希震惊不解的眼神中,艾德里安提交了请假申请。
被上级询问了许久,请假才被通过。
离开军校,他直接到回了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史蒂夫告诉小公爵:夏莉并不在家,她今天有约会。
女孩信中提过。
-在江城,她和家人将最重要的一餐留在晚上。
艾德里安让史蒂夫去找一些中国厨师过来,准备晚餐。
*
宴会厅里,部分同胞还准备了才艺。
瓜果拼盘,坚果瓜子,聚在一起聊天,讲着各家过年的趣事。
夜色渐深。
他们围着一只堪称最精准的瑞士手表读完秒,南北口音,互道着‘恭喜’‘万事胜意’,此起彼伏。
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声‘下雪了’。
夏莉欣喜地凑到窗边,仰头望向外面。
大朵的雪花,像断掉的棉絮,纷纷扬扬地飘落。
女孩的目光跟着雪花往下落去。
酒店的灯光投射到两旁道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停在楼下。
车型是艾德里安常开的那辆,在柏林有很多人开。
他们玩了一会才散场。
林悦拉住跟着人群往外走的女孩,提醒陈昀,要先送夏莉回去。
陈昀想起这事,对醉意迷糊的女孩说道,“我和林悦先送你,回去别说是跟我们喝的酒。”
“谢谢悦悦姐,谢谢陈哥!我不会说的!”喝了酒的缘故,夏莉腮边红扑扑的,声音透着一丝雀跃的兴奋。
林悦瞥了眼陈昀,皱眉很不赞同,“谁给她拿的酒?”
陈昀没放心上,随口道,“刘梦吧,她喜欢喝酒,又坐在夏莉旁边。”
他十三岁就喝过白酒,夏莉十六七岁,比他刚喝酒的时候还要大上几岁呢。
陈昀没放心上,肯定会把她好好送回去的。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夏莉开心地走进雪地里,蹦蹦跳跳,转了个圈,朝朋友们挥挥手。
无人在意的不远处,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艾德里安下车,视线扫向对面那群刚聚完会的中国人,停留在笑逐颜开的女孩身上。
她今天的穿搭格外鲜活,让人看见都会心跳快半拍的那种。白色毛衣,水红色毛呢格子长裙,红色的大衣敞着,没有扣上。
夏莉用积雪捏好一个小小士兵,呈在掌心,拿给林悦看,“这是我的哥哥。”
林悦看了眼像冰棍一样的雪人,内心将刘梦骂了一百遍,“嗯,不玩了,扣子扣上,准备回去了。”
陈昀站在男生那边,手里的烟还没抽完,参与聊天。
夏莉用鼻尖碰了碰士兵雪人,凉凉的。
转过身,一抬眼,看见哥哥正朝她走过来。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女孩缓慢地眨动眼帘,看看自己掌心的小小士兵,再看雪雾里高大挺拔的金发男人。
她表情有些呆滞,对林悦喃喃低语道,“我是不是喝醉了,头晕晕的,而且还看见了哥哥。”
“你肯定是醉了。”林悦扶着她,自己可从没听说过夏莉有哥哥,弟弟倒是有一个。
安分片刻,夏莉眼里溢出光来,“我真的看见了!”
男人穿着军装,长腿包裹在长筒军靴中,越来越近,风雪里深邃的眉眼越发清晰。
她拔腿跑过去。
艾德里安伸手接住她,比女孩身上甜淡的玫瑰香更先来的,是酒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浑浊的。
“站好。”他冷声开口。
“好的,小小少尉!”夏莉听话地后退一步,乖乖站好,仰头望向他时,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
林悦被夏莉的举动吓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平时最老实最听话的小姑娘喝醉了,在路旁拦下一个德国军官!
不幸中的万幸,对方应该是国防军。
还没离开的几人也看见了这一幕,统一露出震惊担忧的表情。
陈昀抖落烟灰,随他们一起看过去。
顿时,仿佛被砖块拍了后脑勺,懵了。
他有一种如临大敌的错觉,要和夏莉监护人的儿子,爆发第二场遭遇战了。
艾德里安敏锐地捕捉到暗处的窥视,转头望去,惯常冷漠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
陈昀拉住几个准备过去‘解救’夏莉的朋友,隐晦地提了句,“是熟人,没事。”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用德语解释今晚的状况,“今天是除夕,我们国家的传统节日。夏莉一个人在家很孤独,所以我们邀请她加入聚会。”
“她喝酒了,”艾德里安声音疏淡,金色的睫毛垂下,掀开袖口,银色腕表泛着机械冷光。
“现在已经是2月9日的0点四十三分。”
关于这两点,就像一支装甲部队派出去的南北双钳,精准迅速地朝陈昀发起进攻。
遗憾的是,不管是南钳还是北钳,陈昀都守不住,只能后撤。
陈昀点头承认,“是的。”
紧接着,他解释道,“除夕有守岁的传统,人们会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慢条斯理地答复,在后退中稳固防线,陈昀找到占理的论点,“我们正要送夏莉回去,关于她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呵。”艾德里安薄唇扯开一点弧度,笑了。
这个中国男人令人讨厌的地方就在于,他总是以退为进,找一些轻飘飘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严重失责。
‘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这些人是她的家人?艾德里安并不这么认为。
夏莉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路灯昏黄的光芒下,男人凌厉的骨相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充满了攻击性,让人看不出喜怒。
艾德里安偏头,扫了眼腮边绯红的女孩,面无表情道,“你的父亲,在给你挑选朋友这件事情上,过于草率了。”
紧接着,浅蓝色的眼眸像锋利的冰刃,刺向陈昀。“教唆十六岁的女孩喝酒,0点还在外面闲逛,你对朋友的照顾方式,令人惊讶。”
陈昀脸上温和的表情僵住。
夏莉被训斥的脸色一白。
双线作战,对于占据优势的金发男人而言,轻而易举。
夏莉晕乎乎的脑袋,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太妙,由于文化差异,她给大家添麻烦了。
女孩朝艾德里安走近一步,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解释,“你没收到我的信吗?”
艾德里安不言。
雪花落在夏莉的眼皮上,她轻轻抖了抖睫毛,融化成凉水,浸润眼眸。
她握住他的臂膀,慢慢地说,“我很开心能和大家在柏林过春节,喝了一点酒。至于0点多还没回家,是因为大家约好了一起守岁,和陈昀无关——”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女孩瑟缩了一下,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约阿希姆·陈?”艾德里安错开一步,挡在夏莉身前。
男人身姿挺拔,下颌微抬,普鲁士军官的冷傲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晚,我正式的通知你,作为Shelly小姐的监护人,我不再允许她和你来往。”
陈昀下颌绷成直线,隐忍着不悦,“夏莉有权决定自己和谁来往,海伦娜女公爵认可我作为夏莉的朋友。”
“听着,我不认可你。”
寒风冷雪的大年初一,像是为了弥补缺失的鞭炮声,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
簌簌的雪花,都染上剑拔弩张的凝滞感。
酒店门口还没散去的朋友,面面相觑。
夏莉脑袋又开始晕乎了,揉了揉额角,脑袋靠在艾德里安肩膀上。
“我们回家吧,头晕。”
车内。
司机是中午送夏莉过来的那位。
官邸有三名司机,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还有一个负责紧急事务。
在楼下等了五个多小时,司机心力交瘁,不免感叹:小公爵长大后,耐心越来越好了。
汽车启动。
夏莉捂着额头,不太舒服,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血管在酒精作用下好似在舒张扩大,怦怦的。
艾德里安压下烦躁,语气冷硬,“喝的是什么,喝了多少?”
女孩没听清,手撑着座椅,上半身朝他靠过去,“你说什么?”
她将耳朵凑近,笑眯眯地说道,“再说一遍吧,我会努力听清楚哥哥的话。”
男人掐住她的下巴,手腕一转,将那张秀美白皙的小脸转过来。
夏莉愣住,眼睛睁大,睫毛上的雪花融成了水光,潋滟生波。
艾德里安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头,用鼻尖细嗅,从女孩饱满的额头开始,圆圆的眼睛,滚滚发烫的腮,鼻梁,唇边。
女孩心脏几乎停跳,紧张地闭紧双眼。
酒精让神经变得敏感,情绪黏稠成一团雾。
她忽然想起,他离开官邸的那个晚上,将她按在床上……咬破后颈的感觉又回来了。
酥酥麻麻,危险,战栗,无法呼吸——
“呼吸。”艾德里安提醒她。
夏莉睫毛乱颤,但没睁开眼,刻意控制着呼吸。
男人挺翘的鼻尖,抵在女孩唇边,他闻到了,白兰地?
艾德里安笑了下。
如果是啤酒,香槟,酒精含量低的葡萄酒,今晚的事情就算了。
但她喝的是烈酒,一个人在外面醉成这样。
夏莉被他呼出的气息喷的有些痒,偏头想躲。
艾德里安松手,让她躲开。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抱起来,丢在后座里,紧接着,她上半身被拖进男人怀里——
下一秒,脑袋就被大手粗暴地按下去!
常年接受军事训练的男人,对付不听话的女孩,有自己的一套,干脆利落,让她无法挣扎。
夏莉愕然瞪眼,脸颊紧紧贴在男人坚ying的大腿上。
试图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沉沉压住。
女孩巴掌大的脸和男人肌肉紧绷的腿,紧紧贴在一起。
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脸在充血,在变热,还是他腿上的温度。
有一种淡苦的味道,从男人裤子上传来。
不是汗味或者腥味,不难闻,但是充满了陌生的侵略性,让她不敢再呼吸。
后座没有开灯,昏暗不清。
夏莉趴在男人腿上,不知道自己正对着什么。
艾德里安喉结滚动,眼中晦暗闪动,一跳一跳的。
他很清楚,女孩正对着什么。
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从淡淡的,变得浓郁,军裤下的肌肉绷的更紧。
她觉察不安,转头,靠近他的膝盖。
男人扬手,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女孩的臀上,接连四五下。
毛呢裙和大衣很好的保护了她的屁股。
不疼,这种事情怪怪的。
夏莉浑身一僵,挣扎着缩成一团,泪水涌出眼眶,委屈哽咽着。
艾德里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股冲动的破坏欲。
将她身上的大衣拽下,丢到车底。
又是一记,连甩了六七下。
疼的。
她摇头哭喊,“不要打我!”
艾德里安停手。
将她从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女孩试图反抗,抵触,想躲。后脑勺被大掌按向男人颈边,她越挣扎,那条胳膊就越用力地禁锢着她。
到最后,她没了力气,趴在他颈侧,哭了好久。
男人并不安慰,只是抱着她,揉着她的长发。
“为什么要打我?”呜咽变成了哭腔,醉意也在随着眼泪慢慢地挥发散去。
她冷静下来,有些丢脸,选择岔开话题。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是工作吗?”
艾德里安看向她,声音低了些,“回去再说。”
他决定,今晚就要管教她。
第135章 if百年之前:慎,放飞章节,建议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