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
12月23日的傍晚。
一辆漆黑的霍希830型军官用车,轮胎碾过柏林市区的街道,驶入一片茂密的森林,朝着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方向。
门口的士兵在煤气路灯的光芒下,远远地看见这辆车,车牌的数字WH 72112一目了然。
立即知道了来者身份。
WH 72,意味着这是一辆隶属于第七军区(慕尼黑)司令部的陆军车辆。
骑兵上将阿尔布雷希特公爵回柏林的官邸过圣诞节了。
*
12月23日,上午。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副官,奥托·冯·里希特少校给柏林官邸来过电话。
告知海伦娜女公爵,上将会在今天傍晚回到柏林,和家人一起享用晚餐。
海伦娜女接听电话后,让史蒂夫和汉娜将官邸仔细检查一遍,从地毯的花色,到餐具瓷器,所有都要力求完美。
别墅收拾的整洁明亮,布置典雅,一些不起眼的摆件和花瓶上都印刻着金狮盾徽,祖辈的肖像画框擦拭的纤尘不染,像一部无需言说的史诗。
仆人们忙前忙后,脚不沾地,交谈声都没有。
紧张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夏莉也感觉到了。
她跑到楼上,换了身颜色更深沉的衣服,这样会显得她成熟端庄一点。
艾德里安在楼下客厅,听见一阵缓慢拘谨的脚步声。
回头看去,发现女孩换了衣服。
这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衣柜里?艾德里安皱皱眉,浅蓝色的眸子看向她。
简直就像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将女孩套进去,在外人看来,当然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孩。
事实上,一点都不适合她。
夏莉垂着手,揪住毛呢衣摆,脚步更慢。
艾德里安一眼看穿她心里的想法。
“他不会在家待很久,也不会在意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被男人戳穿心思,夏莉指尖攥起来,小声辩解,“我只是很久没穿过这条裙子,发现还不错。”
男人金色的睫毛下垂,缓缓抬起,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鼻尖喷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哼笑。
女孩尴尬地红了脸,抿紧唇,浓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样,轻轻扇动。
他语气很淡,“你刚才的装扮,更合适。”
“真的吗?”她有点担心过于随意的穿着,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艾德里安声线偏冷,以命令式的语调提醒她,“换回刚才的衣服。”
他的依赖对象,只用考虑他喜不喜欢,不用考虑其他人满不满意。
夏莉听话地上楼,换回早晨的衣服。
白色的羊毛衫,浅色的A字裙,是艾德里安买给她的。
轻松休闲的风格。
*
傍晚,煤气路灯盏盏亮起。
男女管家带领仆人在外面等候。
客厅的壁炉旁,山毛榉在燃烧的过程里发出噗呲的火焰声,仆人加入了苹果木,暖意如春。
夏莉坐在沙发里,轻声朗读着艾德里安递过来的诗集。
金发男人闭上双眼,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温馨。
夏莉偷偷望着他。
橙黄的火光照在艾德里安的脸上,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暖色,睫毛在瘦削的脸颊上投出清晰分明的阴影。
女孩本就轻软的嗓音,不自觉地温柔了许多。
像是含着一块奶糖,在男人耳边说着悄悄话。
模糊的汽车声传来,她立即合上手里的书,却忘记收回视线。
艾德里安掀开眼帘,看了她一眼,起身朝外走。
夏莉秒懂,跟在他身后,一起来到主宅门外的台阶上。
霍希830驶过来,停下。
从前排副驾驶走下来的男人是奥托·冯·里希特少校,面容俊朗,三十岁,穿着笔挺的陆军长大衣,打开后座车门。
这是夏莉第一次见官邸的男主人。
比她想象之中的,还要冷肃威严,即便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高大清癯的身形,充满了压迫感。
海伦娜女公爵率先走下台阶上。
艾德里安抬手,拍了拍夏莉的手臂,示意她跟着下台阶。
两人一同过去。
卡塞尔·冯·阿尔布雷希特骑兵上将身着原野灰的国防军将官大衣,双排镀金纽扣紧闭,领口与袖口包裹着深红色天鹅绒。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门口众人,并没有在外面说话,而是回了一楼客厅。
壁炉的暖气,蜂蜡蜡烛的暖香,扑面而来。
史蒂夫接过男主人的大衣。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里面穿着陆军常服,猩红色的领章上用金线绣着茛苕纹。肩章为深红色底衬,金色和银色线编制的,平行缀着2枚雕刻精美的银色四角星,代表他的身份,骑兵上将。
他身上挂着许多勋章,夏莉基本上不认识。
最吸引她的,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领口佩戴着的蓝色勋章,蓝色十字为珐琅质地,而十字臂之间是纯金打造的普鲁士鹰徽,光泽明亮,有一种庄严沉静的气质。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妻子简单问候结束。
深蓝色的眼睛看向艾德里安,停顿片刻后,看向那位比自己儿子要矮一个脑袋的黑发女孩。
和黛娜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
夏莉紧张地都不会呼吸了,两只眼睛圆圆的,看着将军。
深吸一口气。
“你好,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我是Shelly,来自中国江城。谢谢您和海伦娜女公爵,允许我借住在这里,为我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事先练习了很多遍,她确定每一个单词和语法都没有错误,慢慢地说完。
因为紧张,女孩捏着衣角的掌心冒出汗液,肩膀微微颤抖。
艾德里安抬手,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肩膀上,压制住她轻微的抖。
夏莉飞快地看向艾德里安,目光撞在一起的那瞬间,她心脏猛烈地撞向胸腔。
咚咚咚!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听完女孩的发言,没什么反应,看向妻子:“你还保存着那张照片吗?”
海伦娜闻言,颇为不悦地瞥了眼艾德里安,向丈夫举报这件事,“这就要问你的士兵,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了,他在一次演习里弄丢了照片,并且对此毫无愧意。”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不认可艾德里安的行为,至少他应该向他的母亲好好表达歉意。
夏莉听不懂,什么照片?
上将看向略显局促的黑发女孩,惯有的冷硬语气,“很遗憾,那是黛娜多年前寄给我们的照片,关于你的。”
我的照片?夏莉有些惊讶。
海伦娜拍了拍上将的手臂,眼神提示丈夫:艾德里安是你的士兵,但是黛娜的女儿可不是,注意你的语气。
曾参加过上一次世界大战,擅长下达作战命令的男人,在妻子的暗示下,上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低沉柔和了几度。
“黛娜是我们的朋友。”
“安心住在这里吧,好女孩。”海伦娜接过话头,她不指望老派的普鲁士贵族能说出什么‘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诸如此类的句子。
夏莉则松了口气。
晚宴的气氛比之前要更低沉一点。
副官奥托·冯·里希特少校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战友的孩子,和他们家族关系很好,自然被留下来共进晚餐。
夏莉坐在里希特少校身旁。
里希特对面是艾德里安。
男女主人在餐桌的一头一尾。
夏莉安静地用餐,面包片离得有些远,如果她想拿,必须站起来。
里希特看出女孩的犹豫,绅士地用面包夹,替她取来一片黑麦面包。
“谢谢。”她啃着干巴巴的面包,反复咀嚼出一点味道。
上将切割鹿肉,询问艾德里安,“听说你和菲利普家的小孩打了一架?”
艾德里安没回答,望向被女孩闲置在餐盘里的面包片。女孩低眉垂眼,拿着长柄汤匙,喝着奶油蘑菇汤,看起来乖巧温顺。
-连自己的喜好都不知道,能吃饱吗?
“汉娜,给我覆盆子酱和柠檬酱。”
上将不喜欢酸甜的果酱,因此在上将出席的晚餐上,从来不会出现这些小料。
见上将没有异议,汉娜转身去取。
夏莉捏着汤匙的手指一顿,视线飘向了斜对面的金发男人。
他为什么不回答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问题?
他和谁打架了?
他有受伤吗?
女孩皱皱眉,在他脸上并没有看见伤口。
“阿尔布雷希特少尉,”上将严声,“打架的原因。”
艾德里安看向父亲,淡声解释,“弗朗茨多次缺席格斗课,我不认可这一点。”
上将握着餐刀的手略微停顿,语气透露出些微不满,“他还是没改变想法?”
艾德里安嗯了声。
包括里希特少校。
他们都不看好英雄家族菲利普家的继承人加入党卫队。
作为正儿八经的老贵族,他们打从心底不认可党卫队这种流氓组织,看不起秘密警察的做法,尽管元首让这个组织成为合法,用极具美学的M32军官制服和金发碧眼日耳曼帅哥来充当门面。
当然。
纳粹的政治伎俩和他们无关,他们只考虑军队和国家的利益。
“再劝劝他。”上将给儿子下达命令。
艾德里安:“好的。”
弗朗茨的父亲在上一次世界大战中去世,阿尔布雷希特和莫什珀尔两家对他很照顾,但很多时候,他们忙于军务,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有时候连自己儿子都没什么时间照顾。
弗朗茨和艾德里安他们一起,都是在军校长大,但受到纳粹思想影响严重,一直想加入党卫队,并以此为荣。
汉娜取回果酱。
放在装有面包片的藤筐旁。
艾德里安起身,取了几片更柔软的白面包片,放在餐盘里,连同果酱碟一起,沿着光滑平整的桌布推到斜对面的女孩手边。
夏莉唇瓣微张,眼睛圆睁,一双清澈的小鹿眼怔怔地看着男人线条冷硬的面孔。
-他是专门给自己拿的?
海伦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相反,她觉得艾德里安能像照顾妹妹一样照顾夏莉,这是一件好事。
埃里希和蒂娜就相处的很好。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则认为这是绅士的表现,很好,希望艾德里安在圣诞晚会上能对其他淑女展现这一面。
毕竟,艾德已经到了适合订婚的年纪了。
第128章 if百年之前: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