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因为司叙的突然侵入,任今悠眼前失去了光亮,视线尽头是虚焦的司叙的睫毛。
好长,已经要戳她的眼睛了。
他只是轻轻地碰上来,不像下雨之前的那两次吻,任今悠的耳边只能听到因为受惊而变得鼓噪的心跳。
说话时,他的嘴唇就这样轻擦过她唇上的伤口,任今悠感受着那若有似无的痒意。
怎么又闻到了那种淡淡的玫瑰香气,任今悠思维跳跃地想起司叙几次提到,不准她给人闻手上的余香,看来他很羡慕,所以在救了小鸟以后,也给自己买了。
她心情奇怪,眼睛眨了一下,两下,才在这阵香味中往后退了一步。
而司叙仍旧是亲吻之前的表情。
任今悠的脸因为难以理解皱了起来,她直视他带着探究的,被雨水淋得有些泛红的眼睛,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完全说不清的情绪。
按理说,她应该生气。
但是他这样看过来,就好像真的只是想要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不生气。
于是,他的决定是把让人生气的事再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做一次……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果然,司叙声音低沉:“我想知道这样你还会生气么?”
任今悠就知道她猜对了,她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她忍不住笑了笑,气笑的,但是因为过于荒谬,她气不起来。
她笑了两声后,点了点头。
对,这就是这个变态的脑回路。她没有忘记住进来的第一晚,他就因为写剧本找不出感觉,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鬼魅笑声。
雨水粘在身上,任今悠觉得身上好像有小虫子在爬,不然她怎么会这么不自然,她无话可说到甚至给他鼓了鼓掌。
真是说干就干的实践家,难怪可以成为拿到一集二十万的编剧。
他们娱乐圈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疯狂!
司叙对上她表情多变的脸,慢慢地开口:“你现在,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生气。”
任今悠没好气地说:“那是因为你之前是为了报复我!”
说完,她隐约觉得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司叙闻言,再开口时语气都和缓了一些。
所以,不是因为报复,就不会生气。
他得到了答案,所以心满意足。
任今悠觉得不对,哪哪都不对,她有一堆问题要质问他,可是不久前好像已经质问过,比如他现在不嫌口水了?
还是打开了新世界,发现前二十多年白活,现在馋起来开始猛猛自我满足了?
但是这些话到了嘴边,任今悠没敢问出来。
这一次,她不是怕司叙的讽刺,她是担心……司叙会默认。
瞧他现在一副纯真无害的样子,谁能知道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今天一口气亲了她三次!
要不是先管不住嘴的人是她,她怎么会放任局面逐渐变得如此离谱?
任今悠对上他那双眼睛,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她又想起在岸边,他因为林哲茂的寒暄各种发癫,放在正常人身上,那是吃醋……
那司叙呢?她可没忘记住进来时他三令五申绝不会对她有意思的话。
任今悠原本是绝对憋不住话的人,但是眼前这个可不是正常人,是会用自己最反感的亲嘴拿来报复别人的神经啊……
她思索着怎么开口,忽地打了一个喷嚏。
到了傍晚,花栖市温度骤降,又刚下过一场雨。
司叙看她眼睛一亮一亮,打完喷嚏后,眼睛泛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水意。
他紧张地说:“赶紧回去洗澡。”
毕竟,如果任今悠病了,他会被传染不说,还得照顾她。
任今悠不自在地又瞪了他一眼,“我是被你气的,你等着,我跟你还没完。”
司叙紧张的心绪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她说没完,看来短时间不会离开,那么他的编剧事业也不至于就此崩塌。
任今悠迎头冲向房间的浴室,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一直到将身体置身于热水之中,她才感受到一阵安定感,大约是太过安全,以至于心情又变得起伏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因为报复就去亲别人,又因为好奇别人的心情又换了个亲法再亲一遍?
水流滑过身体。
脑子不合时宜地想起司叙的那句话,你现在好像没有之前生气……
很奇怪吗?毕竟他第二次亲上来的时候,她刚收到两万块,人在重新拥有两万块的时候,心情怎么会不好?
好到她可以大赦天下……再者,刚下完雨,他被雨水淋湿后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脆弱,以至于她忘了他的本性。
任今悠又想起他被衣服紧紧包裹住的肉/体,淋完雨以后,明知道衣服湿透还不赶紧换掉,就这样站在女人面前,莫名其妙又亲过来,说一些风骚的话,完全不像正经人。
任今悠觉得自己有义务跟他说清楚,不论他现在在发什么癫,但是怎么也该保持成年人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而与此同时,司叙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甚至忘记了提前消毒。
他站立在卧室自带的大阳台里,指腹久久地按在被雨水淋得有些冷的唇上。
他的嘴唇冰冷,思绪混乱,身体火热。
只是吹了一阵冷风后,身体持续发热的症状完全没有得到改善。
心跳依旧异常地跳动。
司叙想了想,久违地给王医生发去信息。
【上一次的问题,变得棘手了。】
他没想要王医生立刻回应,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对上任今悠,他就变得不受控。没想到王医生的电话回得很快。
电话里,王医生的声音很关切:“怎么了?又被她强吻了?”
“差不多吧,”司叙沉默片刻,诚实道,“但是主语和宾语要换一下。”
他因为不想过多耽误王医生的时间,于是打算速战速决。
他忽略了王医生在那头短促的“啊”,“那天我跟你和盘托出以后,以为可以平息被她伤害的怒火,但是显然,我失败了。”
王医生沉吟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从司叙那里听到“失败”两个字,“嗯……”
“我不想解释我的洁癖来源,但是某种程度这源自我严重的强迫症。”
王医生隔空点了点头,司叙这句话倒是没有骗人,他没忘记第一次见到司叙,司叙花了五分钟清洁完一张椅子,那时他甚至在想,现在世道那么艰难,能做明星的怎么都来抢保洁的工作了?
后来,他就看到司叙给自己的手喷消毒液,那个时候司叙的手诸多裂口,一看就是过度清洁的结果。
“你能意识到这是严重的强迫行为,就说明你可以改——”
“但是我不打算改,”司叙的声音和王医生几乎同时同步,他此时此刻的精神状态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偏执,然而情绪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满足,又带着一丝兴奋,“洁癖让我和人保持着安全距离,一直以来,这样的状态也让我很舒适。”
下一秒,司叙的语气变得沉重,“但是,她是一个非常擅长影响别人的存在。”
司叙说出这句话时,不免再度想起任今悠在派出所外说的话,她说她要她的生活因为她而改变,眼下,她辐射的区域已经远到了他的生活。
“她说她像小鸟,所以,我看到受伤的鸟,觉得自己有义务去救它,不然回到家,我会很难面对她。”
王医生困惑道:“为什么呢?因为她是一个恐怖到会强吻你的人?”
司叙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一些:“因为,她会对我生气。”
可能比生气要严重一点,她会对他失望。
“世界上对你生气的人,应该很多吧?”
司叙不快地欲言又止:“可是,她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在我饭菜里吐口水的人。”
王医生再度诊断,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由于没有面对面地看着司叙的脸,王医生问了一句非常不医生的话。
“可是,你们既然都亲了两次嘴,”第二次甚至是你主动,“你还在意吃到她的口水吗?”
司叙闻言停滞几秒,忍住没有补充,实际上,是四次。
他原本想要越过这个过于私人、直白的话题,只是,他问心无愧,不必逃避。
“是她说,亲吻会释放多巴胺,所以,那个瞬间,在激素的作用和报复的快/感下,我短暂地放下了对交换唾液的恶心。”
王医生深知和司叙这样自有一套逻辑的人交流是无用的,他忽地想起遇到过的一个焦虑症患者。那个人的精神已经到了该吃药的状态,然而他因为提前焦虑抗焦虑药物带来的负面反应,无法服用抗焦虑药物。司叙现在的精神状态就很像那个患者。
他简短地说:“我的建议是,既然你意识到了问题,也有所报复,不如就放下这件事。”
司叙没有说话:庸医。
王医生在他安静的时间里,又开口:“或许你们也可以平心静气地好好聊一聊,达成某种共识后,未来的相处也可以不必束手束脚。”
司叙品味着他的最后六个字,要他放开手脚么?该信任专业的心理医生么?
他再度陷入了困顿,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截至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被动还击,现下,他和任今悠的矛盾也算有了一个了结。
如果不是因为他过分的求知欲,最后又亲吻了她一次,他们本该两清的。
任今悠说明天要和他谈,会谈什么呢?
最后吻她的时候,她没有生气,是多巴胺的作用么?他神情柔和地想。
只是他转念一想,如果任今悠因为最后那个实践性质的温柔亲吻,打算和别人放开手脚,那么届时,他最为看重的作品怎么办?
他心焦地坐立难安。
但是无论如何,都应该适可而止,他不该步入更为危险的境地。
他会和她好好谈谈,为了他的作品。
司叙一向是讲究效率的人,当即,他给任今悠发去信息:【明早九点半,我会在露台等你。】
收到司叙信息的时候,任今悠正在回小粉书的留言,今天在得知他救了小鸟以后,她就抽空将之前说他长得跟猪一样的回复给删掉。
要知道,删掉这样笃定的言论等于自打嘴巴。
但是,考虑他做了这样一件好事,任今悠觉得打脸也没关系。
不出所料,删掉留言后,就有好事者在下面凑热闹:【有没有人注意到博主把说偷鱼男是猪的评论给删了?】
任今悠头痛地点进评论,就看到有人说:【估计日久生情,把那张猪脸看顺眼了,苍天,世界上又要多一对女的配猪的案例了。】
任今悠:……并没有。
她想为自己澄清,只是,唇上的触感让她有些心虚。
小玩具的pr在下午还隐晦地问她,有没有接广的想法。
任今悠还没好意思告诉人家,因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抓马的事,她没办法心无旁骛地试用。
眼下,只要拿起那个东西,脑子里就会浮现司叙的话,配上的便是他被毛衣紧紧包裹的胸口,还有……
适可而止。别中计了。
那个骚男人说不定是故意的!
任今悠惶惶不安地闭上眼睛,手顺了顺司令的毛,不忘呢喃:“你爸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神经?他是不是故意色诱我?”
“喵。”
司令打了个滚,在她手心上舔了一口。
任今悠骤然回想起,那个死人咬完自己以后,轻轻舔上来的触感,天杀的。
不想了。
任今悠难得失眠了半宿,梦里全是毫无逻辑的剧情。
一会儿是司叙在岸边开始亲她,没等任今悠推开,眼前的他忽然又变成了一条狗,不断地弓她的手撒欢要她摸。
任今悠本就喜欢小动物,看到狼犬形状的司叙那水汪汪的殷切眼神,盛情难却地摸了几下。
不知是让那捷克狼犬型的司叙舒服还是不舒服,下一刻,狼犬不知道被碰了哪里,嗷呜乱叫,发癫地把她推到草地上。
它的尾巴低低地甩起来晃悠,犬舌疯狂而热情地舔着任今悠的脸颊,任今悠被脸上湿热的触感逗笑,想要推拒,又摸到它结实长满毛的身子。
好健壮的腱子肉,她没忍住多摸了几下。
她是很难拒绝小动物的类型,于是只好笑着说,“不要舔了,不要舔了。”
大约是因为她带着笑,动物总是很容易感知到人类真实的情绪,即使身体里是司叙的灵魂,它仍旧越舔越欢,下一瞬,那舌头就舔到任今悠的嘴唇。
这有点超过了。
任今悠试着稳住狼犬的头,安抚地摸摸,温柔地拒绝:“舔够了吧,我们小狗。”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狗却变成了那张她短期内已经无法忘记的脸。
他深沉的双眼盯在她的唇上,手握住了任今悠的腰。
任今悠被一时的变脸震慑到完全忘记了反应,就听到他压抑的声音。
“没有舔够。”
接着,他低下头就要品尝他刚刚已经光临过的区域。
脸颊、嘴唇、颈……
这些还不够,直到舌就要触碰到某个部位时,任今悠被身体所带来的反应给吓到一个激灵……
她忽地睁开眼,小猫正靠在她怀里舔毛,它白嫩的像是山竹一般地小爪子正放在柔软的位置,没轻没重的。
难怪会梦到刚刚的画面。
该死的司叙,自己没见过世面发病不说,竟然把她都吓到做人/兽梦了。
她什么时候梦过这种鬼故事?都怪他。
任今悠试图冷静地洗完脸,一脸防备地冲向露台时,司叙已经等在那里。
任今悠远远看过去,只觉得他穿得就像要奔丧。
一身黑。
完全贴身的黑色针织衫,衣领正好卡在喉结出,弧度若隐若现,肩膀……停。
任今悠适时地收回落在这个无限风骚的男人身上的目光,严肃地走到他面前。
而司叙除了肌肉绷着,整个人也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
两个人站在露台的秋千前,许久,任今悠决定先发制人:
“我住进你家第一晚,你就说这辈子,直到生命的尽头,都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兴趣,签了协议的当天,又是你,亲口说这种三流剧本才会发生的事,绝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没忘记吧?”
司叙看着她,忍住没有纠正她说错的一些细节,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承认就好,我是一直谨慎地遵守着那个破协议,”她咳嗽了一声,“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我可能有所疏漏,但这不是你一再过界的理由,你承不承认?”
出乎她的意料,司叙竟然点了点头。
这让她已经准备好的严厉抨击无了用武之地。
“行,既然你认识到了错误,之后再叫嚣着报复我,来亲我,我就不会这么简单地过去了。”
司叙那双从今早看到她第一眼时,就足够炽热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脸上。
他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就像在说:知道了。眨完,仍旧那样看向她。
任今悠不满地说:“听到了就说听到了,你眼睛在那眨一下算什么?算默认?你能不能正经用嘴回答?”
“听到了。”
任今悠点了点头,还算他有点底线。
“还有,不可以亲,也不可以摸。你讨厌交换唾液,就不讨厌手碰上别人的唾液?”
黑色针织衫下若隐若现的喉结又动了动,弧度很大。
任今悠开始想起自己的某个色鬼闺蜜说过,男人的喉结大,那里……怎么样都和她无关。
她义正严辞地讽刺:“吃口水嫌恶心,摸到就不恶心了是吗?”
司叙随着她的话,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个吻。
他只是简单地说:“可以摸不到。”
任今悠就知道这个逻辑流氓的人不会轻易认错,“怎么可能摸不到?你的手有防水功能是吗?”
司叙闻言,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将头低下来一点,与她的视线几乎持平。
他无声地看着她,就像在挑衅,不信你摸摸看?
任今悠盯着他看,要知道她本就是经不起激的人,她皱着眉头抬起手,就往司叙嘴上戳。
她可不会像他那样,莫名其妙地按、捏,做一些极其肉麻的举动,她单纯地就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只是刚戳上他的嘴唇,下一刻,司叙就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张开口,仿佛无意识一般含住了她的手指。
手指瞬间被温暖的口腔包围,她抬起来的手颤了一下,热意就像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她的眼睛里因为惊讶睁得很大。
司叙就在她的视线中,用牙齿去碰她的指节。
任今悠以为会很痛,可是没有。
但是更可怕的是,有一点痒意。
她脑子里一下子又浮现起昨晚那个难以描述的梦,梦里那条狼犬就是这样。
她惊吓得抽回手指,张嘴想要骂他,但是心里七上八下地说不出话。
“你看,”司叙的眼睛漆黑,声音带着一点哑意,“只有咬住,才会碰到。”
任今悠:“你……”
她正要开口,忽地听到大门从外面被打开的声音。
救命,不会让袁阿姨看到他们在这里做的奇奇怪怪事吧?
任今悠心虚地没敢回头,下意识地就要拉起外套上的帽子,把自己遮挡住。
就听到司叙带着一点被打扰的恼意,说:“是我的经纪人。”
放在以往,任今悠一定会打趣他,呦,什么身份?竟然还有经纪人。
但是手上还是那种带电的发麻的触感,这个烧东西。
卢跃笑着踏进来时,一眼就看到司叙身前站着的女人。
他笑起来,正想和这位跟司叙同居十日还没被轰出去的奇人打招呼。
只是等到他对上那双眼睛,卢跃渐渐收起了笑容,面露疑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