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友谊11
天寒地冻的季节, 江城滴水成冰。
元气快乐的倪青葵重返校园。
简书颐走在她左边。
沉默寡言的江轸跟在后面。
视线里熟人经过,倪青葵冲着前面的少年背影,兴致勃勃挥出一个运功手势:“周爷!看招!”
周绥回头。
简书颐绕路。
守得云开的江轸走回她的左边。
周绥双掌自丹田提起, 掌心拢出一个无形气团, 轰一下把招数推回去。
倪青葵扶着胸口,“噗噗噗”三声,大吐鲜血,往后跌了两步, 被她的侍卫接住。
周绥骄傲地扬起脸,挑眉一笑, “跟我斗?下辈子吧!”
“惜败,惜败。”倪青葵抱拳投降。
江轸伸手, 将人扶住,宽大的手掌微微收紧倪青葵的腰肢,将她厚重的棉服压在掌下,敛眸看她:“不要皮。”
倪青葵抬头看他,讪讪一笑,红着脸扭了扭腰,江轸没动。
倪青葵又红着脸扭了扭腰, 江轸还是没动。
她咕哝一句:“这里人多呢。”
随后依依不舍地从他的怀里弹出去。
她又轻松地追上前面的少年:“周爷,你想去哪里上大学?”
“我啊,”周绥往不远处瞥了一眼, 撇撇嘴巴说, “我……再努力努力吧。”
倪青葵笑眼明亮:“努力去靠近你喜欢的人?”
“……”周绥啧了一声:“葵姐, 你好冒昧。”
周绥的父母是江城的公职人员,自然希望他能留在家乡,他在这里读书、工作, 家里会给他提供很多的便利,倪青葵隐约记得,他当初的理想院校里写的是地质大学,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改成北京的学校了。
对江城的学生来说,去省外性价比并不高。如果考虑到工作优势,这一点空缺,他的家庭资源已经替他完成填补,首都的学校名头和资源上限,对周绥这样的学生而言并没有大多意义。
倪青葵不知道他是不是被爱冲昏了头脑,不做点评:“反正你到时候不管是去北京读书,或者留在江城,寒来暑往的,总能再聚一聚。”
她微笑看他:“你当我是朋友吧?”
“当然了。”周绥不解,好笑说,“干嘛突然很走心地说这种话?搞得好像马上要分开一样。”
倪青葵掐着指头算:“因为我今天想到,这学期结束,我们的高中生活就过半了,从高一到现在,这样长度的日子,再过一遍,就要毕业了。”
每天,倪青葵到校的第一件事是更改高考倒计时。
有的时候,她会望着自己写下的粉笔字发一会儿呆。
直到深冬的冷风灌进衣领,将她激醒。
回到座位上,拿出物理书。
旁边的书呆子在做大学题目。
倪青葵正在补着一会儿要讲的课后作业,她忽然用笔尖戳了一下江轸的手背。
话还没说出口,江轸像是意识到她要表达什么,旋即领命,放开笔的右手从她的手臂之下绕过来,将她的左手攥住,然后轻轻一拉,拽到课桌下边。
倪青葵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江轸说:“不是要这个?”
倪青葵目瞪口呆:“我只是想问问你这套题做了吗?”
“桌上,自己拿。”他没有放开她,气定神闲地说,“没有人看见,牵一会儿。”
“……”
江轸说完,静静地用左手握笔,若无其事地计算题目。
倪青葵小声:“可是,你换手写字很奇怪吧。”
江轸:“你猜我最近为什么都在用左手写字。”
“……掩、掩人耳目?”
他答:“不要浪费我的苦练。”
冬天很冷,但是手心递来的暖意将心都烘热。
倪青葵眨眨眼睛,脸颊羞红。
江轸头都没抬,就捕捉到一切:“你还真是容易脸红。”
倪青葵狡辩:“我是担心,老师知道就完了。”
“不会,”江轸很沉着地说,“跟我在一起还怕?”
他镇定泰然的气质的确让人很有安全感。
“你很喜欢这样?”她歪过脸颊,笑着看他。
江轸疑惑地看她,慢条斯理地出声:“你的手很冷,我尽到关爱同学的义务,给你捂一下,以防你写不了字,要挟我帮你摘抄,我喜欢什么?”
“……”
倪青葵一秒变脸,立刻要把他手甩开,甩开还不够,她要立刻把他锤进地里!
但,没甩成功,江轸将她扣得更紧。
“骗你的,”他勾唇一笑,低声说,“我很喜欢,我很开心。”
江轸做题的余光瞥见,倪青葵翘起嘴角,眼睛弯弯。
直到物理老师进班,他放开倪青葵。
老师站讲台上,看着课间的嬉嬉闹闹,冷着脸通知:“这次又在重点班垫底。”
倪青葵觉得好笑,在台下懒洋洋地搭茬:“一共就两个班,正着数还第二呢。”
“排了五次第二了,还笑得出来?”
“wow,那进步空间很大嘛。”
倪青葵更是笑得明亮又甜美,右手的摇滚手势高高举起,中二之魂熊熊燃烧:“1班必胜!”
全班同学:“1班必胜!!!”
士气就是需要鼓舞才会回到正轨嘛!
物理老师两眼一抹黑,差点斜着倒下去:“卷子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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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期末,倪青葵照常去附中参与集训,周末的时间也被小提琴集训占据,由于她文化课成绩出众,其实都没怎么用上江轸这个帮手,考到央音的文化线对她来说毫不费力,她目前需要做的就是保证心态,不浮躁,不掉以轻心。
杜若有时候会给她带咖啡味的小蛋糕。
倪青葵喜欢的口味,她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乐理课上,杜若攥着笔坐在倪青葵旁边,烦躁地扯开一张又一张草稿纸。
倪青葵咀嚼小蛋糕,笑眼盈盈看她:“烦恼什么?”
杜若瞥她一眼,没好气说:“我文化课成绩不好,数学真的难死了。”
倪青葵热情地提供帮助:“我可以教你啊,哪里不会?”
杜若把自己的卷子挡住,“谁要你教,你以为自己很牛吗?”
她轻飘飘回应:“我不牛啊,不过吊打你还是不在话下的吧。”
“……”
杜若不让教,可能觉得题目大简单,会让她有损王者的颜面,倪青葵就不打算教她了,放任她跟草稿纸疯狂较劲,但她打量了片刻这个台上黑天鹅、台下幼稚鬼的女孩子,忽然说,“杜若,其实你也很喜欢我吧?”
杜若不敢置信地看她。
倪青葵:“不然你怎么愿意为了我留下来?”
杜若气不打一处来:“哪来的自大狂?”
“你考不上的三中来的啊。”
“……?”
杜若说:“我只是相信,我一定会用高考分数真正地,彻底地打败你一次。”
倪青葵咬着小蛋糕,嘚瑟地笑,好像丝毫不在意她说什么:“好吃好吃~”
杜若气数将尽。
附中有小提琴的专业课老师,倪青葵蹭的是王菁的老师。
王菁是个安静的女孩子,留着短发,戴着单薄的眼镜,平常只顾着练琴和上课,稳扎稳打的性子,算是一众艺术生里最拔尖、最优秀的学生了,她对着做不出来的题目,可不会跟杜若一样猛猛撕掉草稿纸,所以,倪青葵平常跟她交流小提琴的问题更多。
小学跟着交响乐团在少年宫排练,因为都是练的小提琴,且杜若的个性又有点神经质,所以倪青葵和王菁才是最亲近的,她不吵不闹,倪青葵每次练完琴,她就会温柔地问一句累不累,然后分她一点小零食。
如今也是。
倪青葵觉得王菁的领悟能力很强,且琴技超群,她直白地对她说:“我把你当做目标好不好?”
“你的目标不该是我。”王菁淡淡地告诉她,“不过如果能领着你走一段路,也是我的荣幸。”
倪青葵感怀无限地看着她:“大看得起我,我已经不是天才了,不要说全国了,就光你们学校,都已经人才辈出。”
“天不天才有那么重要吗?”王菁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琴房,“在我看来,倪青葵这个名字的意义,已经远远胜过这个头衔。”
回到附中之后,倪青葵常常觉得自己的童年时光并没有走远,可能因为,这些好朋友都还在身边。
这就导致,会有一些忧伤的回忆被牵扯出来。
上完课之后,倪青葵自己在琴房练着《流浪者之歌》,她望着外边凋零的叶子,不远处的琴房传来钢琴的独奏声,昏暗的琴房玻璃里映出她走神的样子,脖子的琴吻又显现出明显的痕迹。
倪青葵仍然架着琴,但慢慢地变了调子,又拉起了《未完成》。
江轸是在这个时候静静地走进琴房的,他没有干扰倪青葵的训练,而是拿出了她的DV,随后给她录制视频。
倪青葵交给了江轸一个任务。
她在家里找到了当年妈妈用来记录她成长的那个DV,虽然老旧,但好歹也是个牌子货,倪青葵把它利用起来,让江轸陪她练琴的时候,给她录制下来训练的视频,用作课后复盘。
记录“青葵成长日记”的任务,就这样交到了江轸的手中。
倪青葵拉着琴,从窗户玻璃的反射里,看着挺拔修长的少年。
《未完成》的悲壮感在此刻,竟然都被她表现得格外轻盈可爱。
每一个漂亮的音符在琴房的上空回荡,像在昏暗的教室里开出一朵朵心动的小花。
这不对。
他还是干扰到她了。
倪青葵的旋律戛然而止,虽然江轸没有影响到她的技术,但裹挟了她的情绪。
江轸虽然不是专业音乐生,但他悟性这么强,一定什么都听出了,纵使表现得坦然。
倪青葵放下琴,难为情地瞄他一眼。
已经很晚了,今天可以休息了。
倪青葵安静地把小提琴装好,细致地拉上拉链,再一抬头往外看,檐下正缓缓落雪。
这一年的初雪就这样轻悄悄地降临了。
倪青葵望着美不胜收的飞扬雪花,愣了会儿神,直到身后软乎乎的呼唤将她叫醒。
顾灵灵说:“倪青葵,你还在用你的小月亮啊。”
她一回眸,琴房的窗口站满了熟悉的少年们的身影。
倪青葵:“你记得啊?”
窗外众人齐声:“我们都记得啊。”
陈思尧说:“倪青葵,你还在练你的未完成啊,未完成也快要完成了,换一首《春天奏鸣曲》吧。”
倪青葵惊讶:“你记得啊?”
窗外众人齐声:“我们都记得啊。”
王菁说:“倪青葵,手链好漂亮,是维也纳的月亮吗?”
倪青葵惊讶:“你还记得啊?!”
窗外众人齐声:“我们都记得啊!”
看着大家的笑容,倪青葵鼻子一酸,用手掌轻轻盖住即将湿润的眼睛。
杜若看了一眼低头看DV的江轸,说:“倪青葵,你怎么还跟这个死心机男缠缠绵绵?”
她冷着脸看她,然后挺直着肩背,转身走到前面去。
江轸不被挑拨之人影响,安心地为倪青葵料理琐事,背好琴盒。
倪青葵擦掉眼睛的水汽,挥舞着手臂,像个翩跹的小蝴蝶往外飞:“我和他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那红尘永相随~~”
江轸欣慰地跟在后边。
他们一起下课,一起打卡,离开琴房。
夜晚到来,音乐附中各处的旋律渐渐止息。
静谧的道路上,倪青葵走在最前面,江轸走在最后面。
南方孩子对雪的渴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荫道的两侧树木削弱了雪的来势汹汹,他们走在轻轻的雪里,谁都不愿意打伞。
倪青葵正在和王菁聊着天,忽然兴致高昂,想到什么,一回头,对着大家说:“突然发现,我们是青梅竹马哎!”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倪青葵又张开双臂:“天气真好,我好想唱歌!”
臃肿的羊角扣大衣肩膀处从两侧高耸,十分可爱,围巾把她圆滚滚的脸蛋堆起来,捂住下半张脸,但那双笑盈盈的眼睛永远清澈莹亮。
杜若讽刺:“你是不是疯了,这叫天气好?我都快冻死了——”
她话音未落,少女嘹亮明快的歌声,便置若罔闻地响彻夜空。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欢笑,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倪青葵蹦蹦跳跳,在雪地里飞舞旋转,像个小朋友。
走出林荫道,天空广阔,就像少年追逐梦想的心,可以飞到这个世界漫无边际的任一角落。
晶莹的雪落了满身。
他们年轻勇敢,他们憧憬四方。
顾灵灵高兴地给她打着拍子,也出声唱着,与她的歌声重叠:“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我们也曾历经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众人高高低低的嗓音纷纷地合在一起:“友谊万岁,朋友万岁,友谊万岁。”
倪青葵面对着大家,两只手做出挥舞着指挥棒的动作,灵动俏皮。
“举杯痛饮,同声歌唱,友谊地久天长。”
雪落在少年们的身上,也飘落在DV镜头之前。
镜头之后的江轸视线追随人群中间的少女,眼睛温柔地弯起。
他想,领袖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个人一旦想要去做什么,身边的人都会逐一追随。
不管这事是否无厘头,是否冒着傻气,她就这样突发奇想地引燃所有人的热情。
他们愿意陪她冒着发热的傻气,陪她纵情高歌。
一起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我们也曾历经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一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天蒙蒙,雪蒙蒙,倪青葵的心中却豁然开朗。
成长的终点,不是找回天才的地位,而是走出天才的牢笼。
倪青葵比天才更有意义。
她的琴声就是意义。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只要一直一直做着热爱的事,那她的青春就会充满意义。
倪青葵唱完歌,又穿过几人,跑到江轸的面前,她握着他的手腕,调整了一番DV的视角,吸了一下被冻得快淌下来的鼻涕,随后开口,嗓音清脆,对着镜头说话。
“今天是17岁冬天的一个普通夜晚,江城下了第一场雪,我和江轸,还有陈思尧,顾灵灵,王菁,杜若练完琴,正在回家的路上,我很想要留住这一个放松的时刻,但是我没办法留住,所以我要用歌声把它记录下来。”
“此时此刻,我突然想到一句青春电影的台词: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17岁的倪青葵想要站在世界之巅。
27岁的倪青葵会是什么样子?
十年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她对着江轸的DV镜头,翘着嘴角一笑:“和未来打个赌吧,我赌我们的明天,一定璀璨辉煌。”
倪青葵笑眼弯弯,颊边攒起两个梨涡,鼻尖冻得显现一丝红润。
漫长的冬天和十几岁的课堂是那么难熬,而体内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与永不停流的澎湃热血,会在她感到疲惫的每一个时刻,将她重新点燃。
“顶峰见吧,朋友们!”
-
因为明天不上课,倪青葵提出了最近一直心痒痒的念头。
“今天可以喝酒吗?”
跟江轸站在路边候车的时候,倪青葵扬起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他。
江轸低眸,回视:“喝酒还要征询我的意见?”
“因为你那天制止我了啊。”倪青葵歪着脸,撒娇一笑,可可爱爱,“明天又不用上课,喝一点可以的吧。”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便利店。
喝一点当然可以,醉酒也问题不大。
江轸酒量好,他可以稳妥安排好她。
不过醉酒之后的场景,恐怕就不宜昭彰了。
“你醉酒状态吓人,最好不要大庭广众。”
“吓人?”倪青葵恢复正色,立刻跟他盘算旧账,“我那天就是抱了你一下吧。”
江轸对她的言辞感到意外,眉心微蹙:“就是抱了我一下?”
他不由地提醒:“我是个纯情少男。”
倪青葵皮笑肉不笑:“哈哈,逗我,你是个老奸巨猾的大狼狗。”
江轸感到莫名,扶眼镜:“一味地攻击,意味不明。”
他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是李心慈打来的。
江轸让她开车来接,回道:“在附中正门的路口。”
挂掉电话,他提醒倪青葵:“家长到了。”
倪青葵失望地塌下肩膀。
江轸以好人面貌劝说:“回去想想办法。”
“昂。”
倪青葵跟他面露狼狈为奸之笑,眼底恢复明亮。
两人坐进去,李心慈在驾驶座回头说:“先把小葵送回去?”
倪青葵尚未应声。
江轸淡淡:“不急。”
倪青葵正要说话的嘴巴咧开一点,“不急。”
李心慈:“不急?”
倪青葵警惕皱眉,看江轸:“不急?”
江轸对妈妈说:“你先回去休息,到她家几步路,我可以送。”
倪青葵看江妈妈:“到我家几步路,他可以送。”
李心慈便不再多说,安静开车。
倪青葵严肃看回江轸:打的什么鬼主意?
江轸回视:是谁想干坏事?
倪青葵弱弱收回视线。
车开到江家楼下的车位,停好,江轸对妈妈说:“你先上去吧,我有话和她说。”
李心慈好言相劝:“讨论题目也不要大晚,小葵妈妈会着急的,早点把人家送回去。”
江轸颔首:“我有数。”
他讲完,在妈妈开门离开之前,扶着车座,往前探身子:“车钥匙留给我。”
李心慈愣一下:“嗯?”
江轸解释:“买个东西回来,外面冷,车里说话安逸点。”
“哦。”
妈妈没心眼,随手就把钥匙留下了。
他们的年纪去不了酒吧,就在附近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
倪青葵见他出门,叫住江轸:“在店里喝就好了呀。”
江轸拿出那套说辞:“冷。”
“不冷啊,有空调。”
江轸轻轻掀开大衣的领子,给她看自己光秃秃的脖颈:“体质差,容易感冒。”
他平时不戴围巾,露出漂亮修长的肩颈,的确显得单薄。
倪青葵关心他,帮他把衣襟拢回去。
夜还没深,假期来临前,他们躲在车里放纵地尝试酒精的刺激。
倪青葵喝得有点燥热,把围巾摘了,“你还冷不冷?我这个给你。”
“好点了。”江轸很平静。
倪青葵吐吐舌头,呼出体内热气,“你不是说这个度数不高?怎么辣辣的。”
“有吗,”江轸继续平静,瞥一眼她火红的嘴唇,“我怎么觉得很一般。”
“可能我喝得多,都快喝完了。”倪青葵用拇指和食指卡着易拉罐,在他面前晃一晃,“你看。”
倪青葵果断地把最后一口闷了,又计划再开一瓶。
看她脸红发热,江轸怕她真的不适,还是按住她的手,劝住了她的冲动。
算了,身体舒服最重要,他把满腹坏水放掉了,打算开窗让她透透气。
倪青葵被他压着的手抽出来,突然反客为主,反过来压紧了江轸的手腕。
她轻轻地按着他伸过来的手,然后手指下移,慢慢地抓住他的手心。
江轸不明所以地看她。
她说:“你觉得,友谊是什么?”
倪青葵眨着碎光闪烁的眼睛,注视着江轸,像在研究他,或者真的想搞明白他们的关系,“我们两个算友谊吗?”
江轸眸色沉了些:“不算友谊算什么?”
她轻轻地嗝了一声,轻轻地说:“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一点点变质呢。”
江轸摘下眼镜,语气无波:“是吗。”
“你懂吗?”她发烫发红的脸颊凑得很近。
他说:“似懂非懂。”
倪青葵又问:“江轸,你当我是朋友吗?”
“……”
江轸用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水汽,默了片刻,回答她:“女朋友也算朋友的话,当然。”
倪青葵呼吸滞了好一会儿,才又出声:“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关在车里,你想亲我,就灌醉我?”
他反问:“我灌醉你?”
那瓶酒好像不是他往她嘴里倒的吧?
江轸企图摆脱老奸巨猾的名声之际,倪青葵却垂着眉眼,低低地说:“那个什么,其实我也想亲你,所以给自己壮壮胆,我才说要喝酒。”
他轻轻一愣,觉得被她握紧的手心瞬间燥了几个度。
不止手心,身上,胸口,小腹,都紧紧绷着。
倪青葵一直箍着他的手,最终乏力,软绵绵地往他怀里一趴。
江轸捧着她火热的脸,喉结翻滚几下,稍作沉默,随后,低声说:“今天车上没有别人,没有危险。”
他垂眸,看她乏力的眼睛,声音低得有点哑:“可以久一点吗?”
倪青葵呆呆的,脑子被酒精钝化,像是忘记上次在大巴车里的事,好久没反应过来:“嗯?”
“你胆子还挺大的,倪青葵。”江轸忽然讥诮勾唇,“不怕被我吃掉了?”
闻言,倪青葵倏然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往后一缩,眸心滞涩,带点讶异:“你、你不会吧,我还小呢。”
江轸收拢手掌,将人又扯进怀里,手指重新覆上她滚烫的脸:“今天不吃你,今天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