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事12
儿场雨后, 气温骤升,夏天的气息开始在城市的角角落落里蔓延。
最近,倪青葵每天晚上都会练一会儿琴。
之前因为《歌剧魅影》的排练, 正好有了合适的契机, 自那之后,她便一直没有放下小提琴。
倪青葵在窗前练习着按弦的手法,没有拉弓,因为怕扰民。她练的曲子是《Reality》, 不是为了加强技术,她只是觉得夏夜温柔, 适合搭配浪漫的曲调。
尽管这音乐是隐形的,她的心里有曲调溢出。
这首歌是电影《初吻》的主题曲。
倪青葵闭着眼, 又不由地想到了江轸,过了会儿,她不练了,把琴放下。
她最近被他搞得心乱如麻,整个人都不像自己。
真的是因为生气吗?
好像不全是。
她以为那个失误的吻会很快过去,然而事与愿违,倪青葵反而越发在意江轸了, 一天胜过一天。
江轸亲她,她就梦到他们kiss。
江轸说要她的拥抱,她就在梦里抱他。
她好奇怪啊, 拿得起放不下。
他好讨厌啊, 莫名其妙让她欠了一个抱抱。
倪青葵看一眼手机, 讨厌的人也不给她发消息。
她一口气缕不顺,决定找他要个说法,于是打开和江轸对话框, 发了个【一脚踹飞】的凶恶表情。
江轸无辜:我说话了?
倪青葵:你不说话也气我。
沉默三分钟。
倪青葵:你怎么不哦了。
江轸:不是不许哦?
倪青葵:那你嗯也不嗯了。
江轸:嗯也不允许。
倪青葵:我有那么霸道?
江轸:有。
倪青葵:不许说有。
江轸:好。
倪青葵:不许说好。
江轸又不说话了。
沉默五分钟。
他不会生气了吧?
倪青葵:【小猫探头】
江轸:【小猫探头】
倪青葵:【小猫道歉】
江轸:【摸摸猫头】
讲完。
好像还是提不起劲。
她好别扭啊。
他好特别啊。
他到底为什么变得特别啊?
倪青葵有个小毛病,她不喜欢去往深处琢磨一件事情,姑且也算是一种逃避的心理。
她喜欢维持着心情的畅快,不去研究那些让她不快乐的事情。就像在这之前,不愿意去面对她深处的遗憾,一定要江轸把她的思维剖开,让她不得不去思考。
可是眼下之事苦不堪言,好像过不去了似的。
用逃避的办法,也不能让江轸消失吧?
不得不面对。
好气好气。
倪青葵又发表情:【一脚踹飞】
江轸回了个表情:【猫咪亲亲,mua!】
倪青葵:?
江轸撤回:按错了。
江轸:【一脚踹飞】
倪青葵:??
江轸撤回:按错了。
江轸:【猫咪亲亲,mua!】
倪青葵:???
江轸撤回:按错了。
江轸:【一脚踹飞】
倪青葵忍无可忍:【360度托马斯回旋旋风无影脚】
江轸:【猫猫倒地】
终于将他气焰击毙,斗图结束。
时间还早,倪青葵夜不能寐。
她又找到江轸,看着【猫猫倒地】,没话找话地招他:你好无聊啊。
江轸:你想我吗?
倪青葵从床上弹起来。
好莫名其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她理应对他进行一番指指点点的。
但是她突然哑口无言了。
倪青葵手指混乱地打了半天字,回一句:你在说什么啊?!
江轸:我想你。
倪青葵尖叫一声,把烫手的手机扔了,立刻埋进被子里,弓着脊背,摆出鸵鸟姿态。
今天是周二,明天是周三。
他们才分别不足六小时,一觉醒来又要见面。
有什么想不想的啊?
恢复冷静后,倪青葵又问:打错字了?
江轸:没打错。
倪青葵:你!
江轸:我什么?
倪青葵咬着牙,在想怎么反击好。
江轸的下一句话已经跳了出来:再做会儿题,你早点睡吧。
倪青葵把自己蜷紧在被窝里,也不顾闷出一身汗,滚到东滚到西。
他又云淡风轻地把她惹到恼羞成怒了。
烦躁不安地滚了好久,倪青葵静下来,她意识到,那一朵叫做心事的小花在心里慢慢茁壮了,再也不能够视而不见。
-
回到校园里,江轸永远保持着他的光风霁月。
倪青葵很难想象那句“想你”,是江轸发给她的,因为翌日见到她,他并没有丝毫欣喜若狂的神色变动。
——欣喜若狂这个词就跟他没关系。
换上一身夏季校服,立在校门口执勤,清冷的少年像个贵公子,依旧峻拔惹眼,视线却紧紧跟随着倪青葵,这让她步调忐忑,心跳都加快了些,眨眨眼看向江轸,似乎是等着他对昨天不负责任的言辞做出解释。
江轸也平静地望着她,倪青葵在这样漫长暧昧的注视之下,已经做出充足的准备,哪怕他不解释,只是重复一遍“想你”给她听听也行。
倪青葵堪称娇羞的脚步挪到了江轸跟前,撩眸看他,江轸终于低低地出声了:“你校牌呢?”
“……”
倪青葵七窍生烟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块牌子,“啪”一下甩他脸上。
余光送她跑远。
江轸勾唇,忍不住一笑。
这个六月初,徐宛遥决心开始她的大计。
听到她严正发表“准备告白”这四个字的指示,周围人统统绷直了身子,异口同声:“说吧,今天轮到哪一位有幸的男嘉宾?”
徐宛遥气恼:“我也没有那么朝三暮四吧。”
倪青葵和简书颐异口同声:“你有!”
倪青葵掰手指:“3班的那个,长得不错,但是下巴上有颗痣,你很讨厌他的痣。”
简书颐掰手指:“11班的,个子还没到一米七,但是脸实在太好看了,勉强欣赏。”
倪青葵再掰手指:“8班的低配版古天乐?”
简书颐再掰手指:“还是高三的清冷学长?”
连叶星蒲都忍不住出声:“嗯,还有隔壁的番茄王子。”
徐宛遥狠狠纠正:“是草莓!他吃草莓的样子特别帅。”
众人:“……”
面对周围的眼神紧逼,徐宛遥:“……好吧,是我们班的。”
倪青葵错误的连线题答案终于被批了个红叉。
中午,在学校门口的美妆店,儿个女孩子对着大家都没用过的新鲜化妆品挑来选去时,倪青葵塌着肩膀,格外沉默地跟在后边。
“居然是方立函。”
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她很气馁地发现,自己在爱情方面的参透能力极低。
简书颐也不懂化妆品,跟着徐宛遥和尹丹宁乱窜了一圈,回到倪青葵的身边,发现她还在:“居然是方立函。”
简书颐也忍不住说出一直在心里迂回的想法:“是啊,居然是他。徐宛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眼光有很大的问题。”
尹丹宁在货架那头问:“美瞳要不要?”
徐宛遥连忙疯狂摆手:“我会被戳瞎的。”
……算了,尹丹宁犹豫后放下,没人会戴。
徐宛遥又开始纠结:“但是美瞳好漂亮哦。”
徐宛遥今天要告白,所以她打算试着化一个美美的妆,由于这个化妆的想法是临时起意,学校附近又找不到明码标价的化妆师,所以四个女生在店里,拿着刚到手的化妆品,统统犯难在先用哪一个的问题上,左右沉默,相顾无言。
虽然小时候常常登台演出,但是倪青葵完全不懂这些,她只记得让鼻子快要窒息粉扑会在自己脸上拼命地拍。
最后是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尹丹宁先出声:“我看我妈都扑气垫,这个应该算底妆吧?”
倪青葵凭借零星的记忆思索着:“好像还有个东西叫隔离霜。”
这个美妆店很小,价格也低廉,像个百货铺子,更不要提能有前来指点的销售。
于是,徐宛遥坐在凳子上,三个人轮番上阵,一阵粉尘飞扬。
半小时后,徐宛遥顶着并不精细但也算不上粗糙的妆面回到了教室。
临近高考,高三又在开动员会了,最近课间都不跑操,徐宛遥决定大课间就去送情书。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节课自己的脸,对这个被倪青葵命名为“桃花妆”的妆面很是满意,她不知道什么才是出色的妆容,只知道她今天特别漂亮,漂亮到她想展示给全世界看自己的样子。
快下课前,徐宛遥紧张到手心在没完没了地冒汗。
直到倪青葵轻轻攥住她,微笑说:“别紧张,不要浪费美貌。”
徐宛遥的心稍微定了下来,她已经忐忑到连回她一个“嗯”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课铃长长地响起,徐宛遥刚才才稳下来的心绪又开始飞到空中了,她飞快地眨着眼睛,指着自己的喉咙,对倪青葵说,“完完、完了,心跳、跳到……到这儿了。”
倪青葵用力地拍一下她的肩膀:“咽下去,你一定可以。他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会把你吃了。”
懒懒散散的大课间,大家各自活动。
尹丹宁也过来给她加油打气。
倪青葵看着徐宛遥捏着情书,走出座位,又脚步滞涩,不敢往前,她说:“去吧,小遥遥。”
徐宛遥突然退缩:“算了我不去了,他会笑话我的。”
倪青葵和尹丹宁异口同声:“不会!”
徐宛遥被推出去,“上!”
她跑回来:“我不行!”
四只手像弹簧,又把徐宛遥弹了出去。倪青葵和尹丹宁异口同声:“你行!”
她又跑回来,惨叫:“我真的不行!”
四支弹簧再度发力:“你行!”
徐宛遥晕头转向地回来:“他在睡觉!”
倪青葵和尹丹宁第四次把她推出去,异口同声:“叫醒他!!”
徐宛遥:“等等等等!!先别推我让我平复一下。”
她低头看一眼胸口的情书,小心地呵护着:“别揉皱了。”
徐宛遥皱着眉,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走到墙边,突然沮丧地低头。
她反复摩挲着信封的角落,即便刚才不小心的褶皱已经被抚平,口中念叨着:“我不想说了,我不想去了……”
倪青葵、尹丹宁:“怎么了?”
徐宛遥回过头来,看看她们:“我突然觉得,说不说也没那么重要吧,反正大概率也是被拒绝……”
倪青葵:“你这个概率是怎么算出来的?”
徐宛遥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知道。”
尹丹宁:“不是不想留遗憾吗?”
徐宛遥低着头:“也许不说出来才比较美好吧,我不想搞得很狼狈。”
妆容漂亮的脸一低再低,半晌,她又轻轻吐出一句:“而且我觉得,他有喜欢的人了。”
一左一右两只耳朵凑过来:“谁?”
徐宛遥没有说,她仍然保持着低头的姿态,过了会儿,简书颐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径直走向徐宛遥和她身边的女生。
“说了吗?”她问。
徐宛遥摇头。
简书颐说:“你先冷静冷静。”
徐宛遥默不作声半分钟左右,她说:“倪青葵,能不能帮我个忙。”
倪青葵随时待命:“什么?”
徐宛遥说:“我需要伴奏,《D大调卡农》你会不会拉?”
倪青葵眼睛一亮:“帕赫贝尔?当然啦!”
“哦我忘了,你今天没带琴。”
“我可以借!”
倪青葵说着,就飞了出去,往学神的桌子上一扑。
江轸正在看英语阅读,被她这么往前一趴,视线里只剩女生倾下来的上半身。
江轸淡定地看她——
其实不太淡定。
因为,手背被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压到了。
视线再往上,她露出一贯的谄笑:“先不怄气啦,我需要一把小提琴,帮我去琴房借一下好不?”
江轸淡淡:“你说不怄就不怄?”
倪青葵心下一冲动,差点扑过去把他要的拥抱补上,但是现在不行,教室人太多了。
她嗲兮兮地撒娇:“求你了,江轸哥哥~你跑得快嘛~”
江轸垂眸,不动声色地把手抽走——
其实也不太想抽走,但是缺乏礼貌,而且对身体不友好。
他其实很想说,他已经不吃撒娇这套了,起码来点小恩小惠。
但是看倪青葵的样子,好像是有要紧事。
“很紧急?”他问。
倪青葵灿烂的笑颜已经相当迫近:“超急的,交给你了。”
江轸看表,两秒计算得出:“11分钟。”
飞奔而去的少年脚步迅速,很快,江轸卡着点回来,额前发微微散乱,他胸膛起伏未定,给倪青葵递上琴房的小提琴。
倪青葵大喜过望地抱住琴:“谢谢!”
江轸并未吱声。
尚未想清楚,可以讨要什么小恩小惠,再来一个拥抱没有意义,更过分一点的,未尝不可?
他得寸又进尺,不声不响地在心里又记了一笔账。
简书颐看着倪青葵的琴,不由地皱眉:“这么隆重?他配吗。”
徐宛遥看了一眼方立函伏在桌上的身影,脚步已经形不成脚步了,是在地上摩挲了两下,往前呲着靠近的。
她手里握着那份情书,然后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做了个深呼吸,经过方立函的桌子,快速地走到了讲台上。
“那个……大家能不能安静一下。”
班里众人陆陆续续地抬头,看向台上的女生。
徐宛遥轻声:“给我三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她在说什么?”
“听不清。”
黑板报前,简书颐手扩成喇叭喊:“大点声,徐宛遥!!!”
方立函听见简书颐的声音后醒了,他往后看了一眼。
倪青葵架着小提琴站在中间,不知道要干嘛。两边是她的左右护法,简书颐和江轸。
方立函淡然地收回视线,又转眸看向讲台上的女孩。
徐宛遥放大音量,“那个什么,咳咳,要分班了,因为我选了文科,可能后面两年不能再和大家一起学习……”
她突然提高的那一节音量,只停留在前儿个字上面,说着说着又低了声音,连同脑袋一并下垂。
倪青葵记得,徐宛遥说过,她最害怕的事情是上台发言。
她可以站在座位上回答问题,但是不能走上讲台。
她最恐惧的作业是语文老师布置的每一天的个人演讲时间,演讲按学号排,她会数着日子,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紧张,即便只有五分钟,她不能够站在那里长篇大论的同时,还抱有从容微笑。
她说,台下的眼光会让她止不住发抖,随后大脑一片空白,让她迟钝,陷入尴尬。讲台最中心的那个位置是她的禁区,即便在下课的混乱时间,她也不会站到那里。
看到徐宛遥紧张,倪青葵提着琴,给她用手臂比了个大大的心,用口型说:“小遥遥,看着我!”
得到鼓励的视线,徐宛遥抬起头,看着台下,她又深吸一口气,在下台和说下去之间选择了后者:“但是——!”
所有人凝视着她。
徐宛遥说:“但是这一年的时光,我很快乐,很感激,遇到了很好的同学,朋友,还有讲课虽然听不懂但人很好的老师们。我很荣幸能成为江城三中2015级,高一(1)班的51分之1。”
“好!”有人已经开始鼓掌了,大家都笑着,没有太正式,但也不缺热情。
在掌声的推动下,徐宛遥的勇气又膨胀了一些,她不用端出训练好的笑容,而是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说话声也敞亮自然了许多:“那个那个,因为今天天气很好,我还化了点妆,不想浪费,我、我给大家唱一首歌吧!!”
因为过于紧张,还没开唱,她把情书在手里揉成一个圆筒。
台下的鼓励声音一茬接一茬的——
“今天很漂亮嘛,小遥遥!”
“哇塞塞这个公主头好可爱!”
“太漂亮了徐宛遥,你是班花!”
徐宛遥笑着,抚平了呼吸,然后跟后排的倪青葵视线交汇,点头示意。
倪青葵闭上眼睛,嘴角勾出一点笑容,拉起熟悉的曲调,她畅快自如,修长漂亮的手指按在弦上,温柔地揉,另一只手缓缓地拉弓。
今天的天气晴朗,三楼的教室外边是换了新叶的香樟,稀碎的阳光落在教室的边角,女孩手指之下,明亮的曲声起势。
徐宛遥开口唱——
“风吹柳絮,茫茫难聚。随着风吹飘来飘去,我若能够与你停下去。”
“我愿像一块扣肉
我愿像一块扣肉
我愿像一块扣肉
扣住你梅菜扣住你手
我愿像一块扣肉
我愿像一块扣肉
我愿像一块扣肉
扣住你梅菜扣住你手。”
歌声停下,徐宛遥默了默,给了倪青葵一点尾奏落下的时间,但是倪青葵的曲子却一直没有停,像是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着鼓励。
徐宛遥接收到她的示意,便抿嘴一笑,在美妙的旋律里开口说话。
“这是我最喜欢的麦兜唱的歌,麦兜是我最喜欢的动画角色,虽然他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只小猪,没有什么闪光点,但是他善良正直,又乐观搞笑,这个动画片很感人很治愈,我会一直喜欢麦兜的,希望你们也能喜欢。”
徐宛遥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在响亮捧场。
“喜欢,好听,”简书颐是第一个给她鼓掌的,她冲台上说,“你也要喜欢你自己。”
徐宛遥笑嘻嘻:“我会的我会的。”
江轸跟着鼓掌。
倪青葵笑着挥了挥手里的琴。
班级里掌声响起,走廊经过的步伐逐一停留。
这三分钟里,方立函什么也没有做,静静地把整首歌完整听了下来,此刻他坐在四面八方的掌声里,也淡淡笑着,看着台上,随着大家在鼓掌。
倪青葵看看徐宛遥,又看看方立函。
不被知晓的心意藏到勇敢的歌声里,被温暖的风吹进这个道别的夏天。
或许那些飘飘渺渺、总无法落地的少女心事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徐宛遥的泪点很低,此刻已然热泪盈眶,她左鞠躬、右鞠躬:“谢谢大家,谢谢你们,我会记得你们的……”
徐宛遥讨厌这个让她如临大敌的讲台。
但所幸,这漫长而短暂的一年时间里,有三分钟的时间,这个讲台是完全属于她的。
这个课间,有50份的掌声和欣赏,是属于她的。
阳光之下,麦苗一样青涩、缓慢生长的女孩子轻轻擦掉眼眶的泪。
掌声有多热烈,她就有多勇敢。
大家长长久久地鼓着掌,直到倪青葵的曲声再次响起,众人回过头。
《友谊地久天长》的曲调在弦上飞扬。
她拉的是电影里的3/4拍版本,于是踮起的脚尖在地上点着,旋转,舞蹈,跟着圆舞曲的节奏慢速往前,
倪青葵一边拉琴,一边舞蹈,脸上带着甜美的笑,以独特的开场方式,从后边转到了舞台上。
有人跟着她的节奏打拍子。
少女的脚步灵动,鲜活,年轻,明亮。
马尾尖尖被光笼着,漂亮的舞步让微风有了痕迹,宛如有蹁跹的舞裙在光里飞扬。
音符在她的琴声里是那么的轻快,明净,曼妙,青春。
于是离别的伤感被驱散。
倪青葵说:“祝福每一个即将离开这个班级的同学。”
她看向教室里的每个人,视线在江轸身上稍作停留,最后,定格在陈嘉懿的身上。
倪青葵的回信,她应该已经看过了。
【虽然没有被踩到过鞋子,但是有一回我国旗下讲话,在主席台被话筒线绊倒,栽了个大跟头,完蛋了,被全校同学看到了怎么办!?
生活还要继续呀!算了算了,埋着头往前跑吧!??(ˊ??ˋ*)??
我跑啊跑,跑到一个女孩面前,我拉着她,好奇地说:“咦,陈嘉懿同学,你为什么每天都洗头啊?身上总是一股栀子花的味道,每一次靠近你,就好像靠近了春天哎~”
我跟她说了拜拜,又往前跑啊跑,我跑了很远很远的路,跑得昏天黑地,跑得忘记时间,终于有人扶了我一把,原来我已经跑到了未来里,我看到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陈嘉懿导演,我跑了十年,终于找到你啦!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活成闪闪发光的你自己!我就知道!!”】
好久好久,陈嘉懿才抬起沉重的脑袋,看向讲台,厚厚的镜片底下,是一双潸然泪下的眼睛。
倪青葵对着她笑了一笑。
“江湖路远,还会再见的。”
下午三点的阳光轻抚树梢,暖风流进,夏天悄悄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