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回家 但恋爱是突
锅里冒着热气, 咕噜咕噜。
头顶明亮的光线被他的吻打断,忽明忽暗。
孟映发现,梁宗叙最近经常亲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过他的吻总是很克制, 蜻蜓点水, 就像现在, 喜爱的意味很浓,忍不住似的, 一定要亲她一下才好。
昨晚那样的情况,他也没有很过分,亲吻成了其次, 他好像在哄她, 细密的、缱绻的,还有点性感——
是的, 孟映想,很性感。
因为他太克制了,几乎难以察觉的鼻息, 极尽收敛的力道,他控制着自己的动作, 撑在一侧的手臂肌肉贲张, 不小心碰到, 像在触碰一座威严的山。
“上午为什么不开心?”梁宗叙问。
混合着外间琐碎的动静、眼前食物煮沸的声音,他的声线徐缓温和。
孟映都快忘了,抬头望进他眼里, 见他看得专注, 孟映错开视线。
过了会,她说:“我在想,如果我们离婚, 会不会很麻烦......”
梁宗叙:“......”
他都怀疑眼前是幻觉。
——这两天过得还是太舒服了。
话说回来,除夕就是要驱邪消灾的。
“什么?”他不确定地问。
有点头疼,太阳穴也不是很舒服,他闭了闭眼。
周遭低频的响动令他烦躁,梁宗叙抬手关掉了正在烧煮的一切。
孟映思索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为什么结婚,我也想拿久盛的股份,之前无所谓,怎么样都可以,但是......”
梁宗叙低头注视她,注视她说话时的嘴唇、浓密的眼睫,还有犹疑谨慎的目光。
这就是年轻的好处,他想,不是莽撞,也不是不知轻重,就是年轻。
她身上没有刻意的痕迹,也没有世俗的装饰,她在向他陈述事实——
一件他和她早就知晓的事实。
这段时间过于浪漫......
不代表这个事实就不存在。
梁宗叙想,其实她就是这样的人,薄情又寡义——
“但是......”
她还在“但是”,脸上有点不自在,眼神望向更犄角旮旯的地方。
梁宗叙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但是现在我想和你谈恋爱。”她说。
梁宗叙:“............”
这难道就是和她过日子吗?
——那之前算他不懂事。
“这样就比较麻烦。你知道的。”
她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梁宗叙其实希望她别说了。
他想捂上她这张要命的嘴。
这张嘴不光会吐刀子,也会吐蜂蜜。他不想要她的刀子,但舍不得她的蜂蜜。他只能原地站着,毫无办法,她给什么,他就接着。
“我不知道。”
梁宗叙语气平静。
——是那种“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的平静。
孟映面露惊讶。
看见她的表情,梁宗叙气笑了。
“继续。”他说。
孟映就继续和他分析:“万一我舍不得你、感情用事,那辉映岂不亏大了。”
梁宗叙点头,同她一起皱眉:“确实。”
只是他过于成熟,看上去便比她更理智。孟映有点生气,她板起脸,语气直接:“如果离婚,财产分割的时候再感情用事——那不行,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要的都要给我。”
梁宗叙目光赞赏:“肯定的。”
四目相对,孟映瞪着他,见他冷静又干脆,心里头火蹭地就冒了起来。
她扭头要走。
梁宗叙伸手拦住。
他捧起孟映的脸庞,掌心挤了挤,挤得她一张冷冰冰的脸皱起来。
他笑着说:“姑奶奶,不是谈恋爱吗,走什么?”
幸亏他语文好,会抓重点。
孟映望着他,干巴巴:“忽然不是很想谈了。”
还“忽然”。
她这个人就挺“忽然”的。
如果不是熟悉她的阴晴不定,这会梁宗叙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他把她搂进怀里,低头笑了好一会。
梁宗叙:“你说不想谈就不想谈?”
“那我怎么办?”
“我可是一直想跟你谈。”
说完,他去亲她的脸颊。
垂在身侧的手握起,孟映感觉自己好像傍晚回家的鸽子,路线清晰,目的地也清晰。
梁宗叙抚摸她的头发:“你刚才说的都对,放心,我都给你。”
孟映想说他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那个。
梁宗叙松开她,再次捧起她的脸,耐心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早就说过。”
“觉得那是生意,那就是生意,去做就是了。”
“但是,如果你想要别的,它也可以是别的。”
“你说了算,知道吗?”
她想这么多、翻来覆去的,不是她的问题——
这场婚姻本就需要她这样清醒又睿智的头脑。
孟映已经熟悉他现在的样子和语气,说“哄”显得不真诚、不认真,但他也确实在认真而真诚地哄她——
安抚她的情绪,慢慢把事情讲给她听。
孟映问:“别的是什么?”
梁宗叙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你说呢。”
她不吭声。
非要他讨好。
他也喜欢讨好她——
“是我对你的感情。”
话音落下,她笑起来。
脸颊残留着他的触碰,孟映抬起手背碰了碰。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感觉也太棒了,孟映飘飘然。
她脸变得快,比起梁宗叙被她逗笑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她像没预告就放晴的天,眨眼明媚灿烂。
没等梁宗叙说什么,她踮脚凑上去也亲了下他,语气傲娇:“那好吧。”
厨房里的一切都是精心准备的,就像他和她的婚姻,但恋爱是突如其来的。
隔着一道玻璃门和宽阔厨厅,到了快十分钟的孟辉瞧着厨房里搂在一起的两人满脸无语。
往常她的车还没到楼下,孟映就已经在楼上“姐姐”“姐姐”地喊了,更不用说乖乖守着门边等她。
钱丽昀走来,瞧着笑:“我看她黏你的时候你不还叫烦?”
“现在换人了不高兴?”
孟辉眯眼看向梁宗叙,没好气:“好不容易养这么大。”
问起宋俨,孟辉说不清楚。
她极少关心宋俨的行程,倒是宋俨,看她看得紧。
孟辉说这是职业病,他疑心重,家里不如孟辉母女齐心,就连梁家也差远了,勾心斗角,笑里藏刀都是日常。
饭桌上坐齐了,他人忽然到。
进门先叫外婆,孟辉转开脸翻了个白眼。
孟映叫他姐夫,他笑眯眯的,掏出好大一封红包,说小姨子新年快乐,又长了一岁。
他挨着孟辉坐下,孟辉就往孟映身边靠,孟映给姐姐让位置,顺势就挤进了梁宗叙怀里。
对面,钱丽昀看着这四个人,好笑极了。
“怎么了?”外婆关切。
孟辉无所谓:“我在和他谈离婚。”
饭桌倏然安静。
梁宗叙想,不愧是姐妹。
孟映是所有人里反应最直接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宋俨,蹙眉紧盯。
到手的红包成了烫手山芋。
孟映也很果断,拿出来端端正正放在了桌上。
好像赃物。
宋俨:“......”
一旁,梁宗叙和孟辉看着都笑了。
孟辉揉了揉她的脸,说:“拿着吧。”
孟映恩怨分明,摇了摇头。
宋俨安慰外婆:“吵了几句。”
“以前上学不也这样,您不要被她吓到了。”
外婆叹气,对钱丽昀道:“冤家。”
孟宋两家的婚事最初是孟辉和宋俨自己定下的。
两人一路都是同学,在孟辉昂扬铮铮的少女时代里,宋俨永远是那个作壁上观的。
孟辉永远都在拿第一。
宋俨永远都在看她拿第一。
她的学生时代,除了站在最高领奖台,接受掌声与鲜花,就是同台下注目的宋俨对视。
他游离在她的身边,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或远或近,但永远不出彼此的视线。
后来,宋俨说:“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帮帮我。”
他需要一个家业丰厚、手腕强悍的妻子帮他稳坐后台,提供不可忽视的财力。
她也需要一个位高权重的丈夫,作为家族争利的后盾,事业开拓的帮手。
她和他之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各取所需。
饭后钱丽昀拉孟辉问情况,孟映跟在后面听。
孟辉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她希望宋俨不要插手辉映,但在宋俨看来,这已经不是插不插手的问题,他和她早就捆在一起了——
辉映走的每一步,就算他宋俨真的没插手,旁人也会觉得有他一份。
“——我说那离婚好了,离婚不更简单。”
钱丽昀叹气:“有点冲动了。”
“先不说往后投拓部的安排”,她朝听得仔细的孟映看了眼,语气严肃:“你们离婚,孟同丰那边势必要拿回控股权。”
“孙开元那个笑面虎,第二天就会去找你,你信不信。”
孟辉显然知道,便没言语。
孟映凑上前,压低声音:“姐姐,拖着他好了,阳奉阴违嘛,先答应,他难道还能替姐姐做决定?”
“就骗他。”她朝她鼓劲。
孟辉:“......”
她脑子里从来不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暗里骗人、背后打人、装腔作势、虚晃一招,孟同丰就是她从小拿来练手的。
这个时候,相比孟辉雷厉果决的手腕,她阴得很。
钱丽昀笑而不语。
孟辉被她的机灵劲弄得心软,她笑起来,忍不住去捏孟映脸颊:“我们小映过了年就二十三了。”
孟映看她心情好起来,也跟着好,孟辉爱不释手:“今晚跟姐姐回去睡吧?”
孟映没有和往常一样即刻答应。
孟辉佯怒,板下脸。孟映心虚笑。
钱丽昀哈哈笑:“你妹妹忙着谈恋爱呢。”
孟映恨恨:“还没开始谈!我都没时间,我快要忙死了!”
这个年一过完就要准备拿地,那么大的一笔钱,到时候和久盛的董事开会,怎么说都令她头疼。
外婆过来瞪她:“呸呸呸。”
另一边,宋俨对梁宗叙说:“......三环的竞标,你也知道,现在价格走了明路,外面都以为是我们在刻意调控,影响很不好。”
梁宗叙颔首,半晌道:“所以你们没有调控?”
宋俨:“............”
回去路上,孟映还在不满宋俨给孟辉施压,说了好半晌。
开始梁宗叙还能听几句,慢慢地,他盯着她那张没有停歇的嘴唇,走神了。
“......我就知道那个姓宋的会拖姐姐后腿——”
姓宋的。
想起她叫的那声“姐夫”,梁宗叙乐了。
梁宗叙想,她这样的性格,哪天指不定自己也成了“姓梁的”。
她一脸严肃,车窗外斑斓炫目的光影在她那张生动至极的脸上一帧一帧地掠过,梦境一样。
她还在说。
梁宗叙直身靠近,捧起她的脸,吻住她的嘴唇。
她尝到他嘴里红酒的味道。
是孟辉带来的红酒,她也喝了点,但没有他和姓宋的喝得多。
——姓宋的真可恶,惹她姐、还喝她姐那么多酒。孟映用力地想。
亲她也不安静,眼珠子还在转,梁宗叙服气了,抱她坐到身上,拍了拍她的臀让她专注,惹得孟映脸红,他吻得更深。
吻到她气喘吁吁,靠在他身前,梁宗叙抚摸她的后背,低头嗅闻她发间的香气。
除夕的道路车少得可怜,就是行道的装饰格外热闹。
已经有烟花在城市的最边缘绽放,透过车窗,能看到一簇簇和昨晚看到的一样的蓝色和紫色。
光彩迷离。
最后一程路,车子停在难得热闹的胡同口。
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零星的路人走进走出。
孟映瞧着,忽然说:“我想去买点水,口渴。”
司机想说车里就有,但梁宗叙说去吧。
她肯定有她自己想喝的。
果不其然,回到车上拎了好重的袋子,里面装了四五瓶颜色各异的饮料。
没有一样是解渴的。
奇怪的是,梁宗叙伸手要接,她却没让,抱着塑料袋里搁在座椅另一头,再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住。
梁宗叙没说话。
他安静坐着,注视她拧开瓶盖喝水,注视她微微抬起的脖颈。
饮料酸甜,他能闻到。
喝了几口,她放下水瓶,慢慢拧上盖子,若无其事的。
这地限速,车子开得很慢。
梁宗叙忽然笑了下。
孟映立即受惊似的看向他。
她脸上淡淡的红晕从回到车上就没褪去过。
他想说,如果她表现得不那么紧张,或许还不能印证他的猜想。
袋子底下那一闪而过的方盒,他还以为是她的零食。
他对司机说:“不去了,掉头吧。”
司机看向后视镜。
梁宗叙:“回家。”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