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偏心 又是一个让
熙园里的雪还没化。
梁思玫的一双儿女绕着假山池子你追我赶。
两个孩子格外可爱, 一身红彤彤,戴着毛绒绒的帽子手套,年画小人一样活蹦乱跳。
明天就是除夕, 今早过来的时候, 会客的茶室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梁秉柏和梁思玫在其中说着客套的话, 看上去热气腾腾,但梁宗叙和孟映一现身, 梁秉柏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差了。
他一个长辈,天天追着自己侄子要钱,就算再不要脸, 这个脸也丢光了。
梁宗叙并没有如期给他拨款。
他手上那几个窟窿, 已经到了法院审理的流程,再拖下去, 吃官司都是轻的。
梁思玫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这下知道大哥的好了吧?
虽然每次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但你看, 宗叙这样的才是真的狠。
梁秉柏气噎,瞪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梁长盛的心肝, 就算捅破了天, 梁长盛也会给她铺平账——
说起来, 梁家这两个儿子,都像外面捡来的,长子劳心劳力、不得好死, 次子一看没用, 老子就跟放咸菜似的晾着。
孟映不知道梁宗叙和梁秉柏的矛盾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梁秉柏面色阴沉,照面忽然起身朝梁宗叙道“我有话跟你说”,示意梁宗叙换地方谈。
梁思玫拉孟映坐身边, 见孟映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面上带笑:“没事。”
她理解的“没事”和孟映以为的“没事”,显然两回事。
十分钟,紧闭的隔间陡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巨响。
梁思玫见怪不怪,同孟映耳语:“你也知道,宗叙不好说话的。”
“这很正常,闹大了才好叫老爷子出面。”她朝孟映眨眨眼。
孟映不是很清楚这家子,但她看得出来,相比孟家里里外外撒得均匀、铺得厚实的火药,梁家显然还在维持表面的和气。
孟映心不在焉,梁思玫说担心就过去看看。
她的神色有些意外,梁宗叙看起来根本不像会和人谈情说爱,两口子每回出现、往那一站,南辕北辙的风格,八竿子都打不着一起。
未等孟映靠近,门从里面被打开。
梁秉柏气势汹汹,脸红脖子粗,没回茶室,转身径直从后门离开了。
孟映对这间小隔间有印象。
她和梁宗叙待过,还研究过里面一扇窗为什么打不开。
现在,她走进去,发现那扇窗正开着,能看到黑瓦白墙底下的几丛雪堆。
梁宗叙坐在扶手椅里,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注意孟映进来,容色维持前一刻的冷峻与狠厉,垂下的眼眸看不出更细微的情绪。
打碎的东西还在地上,是一个瓷瓶。
孟映弯腰打量,梁宗叙抬头瞧见,说:“不要碰,一会有人收拾。”
说着,他起身过去把门关上。
再回来,他走到孟映身后,环着她的腰回到座椅。
孟映还在琢磨这场摩擦之后会怎么样,没想到梁宗叙直接搂着她坐到了他大腿上。
孟映:“......”
再严肃的都变得不严肃。
孟映没有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说:“我坐一边不可以吗?”
梁宗叙答非所问,说:“昨天是不是吓到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总是不理人,也不看人。”
今早起来就避开了和他的一切对话,眼神接触都没有。
来的路上要不是坐一辆车,梁宗叙又怀疑她不认识自己了。
“生气了吗?”他问。
孟映:“......”
这下不看他也不行了。
她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发现他眼里不知何时全是笑意,整个人暖洋洋的,孟映摇头,说“没有”。
“没有就好。”他说。
说完,他停顿了下,抬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孟映脸很快红了,她有点无措,梁宗叙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她靠到自己身上。
他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同她道:“梁秉柏估计还要闹,以后再这样,你不要过来。”
“他要多少?”孟映有些好奇。
梁宗叙说:“多少我都不会给。”
孟映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梁思玫的那句“宗叙不好说话”。
见她安静,梁宗叙问:“我刚刚听到外面有人在笑。”
“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抚摸她身体的动作格外舒服,孟映慢慢放松身体。
她窝在他怀里,开口道:“在吹牛。”
梁宗叙发出一声笑,他的胸膛也轻轻震动。
“对了”,想起什么,孟映坐直,望着梁宗叙说:“我刚才听人说,三环那块地,孟同丰的价不止我们知道,其他几家也知道了,到时候可能会水涨船高......”
当初宋俨能给出价格,也意味着这个价不会一直是秘密。
梁宗叙当然清楚。
孟映把数字写在纸上的时候,他的经验就已经告诉他——
三环的地,等到举牌竞价的那天,可能会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孟映意识到了。
那张写给梁宗叙的纸、那串数字,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开始担心。
虽然钱不是从她口袋里掏的,但这个项目在她手上,拿地的价格太离谱,倒显得她有恃无恐......
孟映思索溢出的部分该怎么处理,或者说,以什么说法拿下如此高昂的地才能说服人。
她笔直地坐着,微微蹙眉。
梁宗叙笑,说:“不要紧,多少我都出。”
孟映看他,没说话。
他偏心得过于明显,孟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从他身上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晃到那扇窗前往外看。
坐在他身上谈事情总是怪怪的。
梁宗叙没有跟上去,他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她又在琢磨什么呢。
果不其然,晚餐的饭桌上,梁秉柏小小爆发了。
梁长盛习以为常,说这件事我不好插手,但还是当着梁秉柏的面,替梁秉柏重新问了问梁宗叙。
梁宗叙说:“久盛的钱不是这么用的。”
他说这话,孟映莫名其妙产生一种类似“心虚”的感受。
她低着头认真吃饭,愣是没敢抬起来看一眼对面的梁秉柏。
吃完园子里更热闹,梁思玫的小女儿吵着要放烟花。
仙女棒买了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烟花品种,加上过年亲戚多,很快,饭桌上梁秉柏带来的不悦插曲就随着噼里啪啦、闪闪烁烁的五光十色,短暂地烟消云散了。
孟映无疑是大人里最会玩的、小孩里最懂玩的。
品种不一的仙女棒被她插在雪堆里,一块点起来的时候,一簇簇的,火树银花,梁思玫的小女儿今今跟在她后面,一口一个“姐姐”,把孟映都叫飘了——
天知道,她有一天居然还能当上“姐姐”这样崇高的职位。
梁思玫也不纠正,站一旁看着兄妹俩缠孟映,笑得不行。
梁宗叙出来找了两回。
奈何叫“姐姐”的环境过于恶劣,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一群围着的、矮矮的粉丝的额外关注。
等到疯玩的小孩被梁思玫一个接一个逮走,园子里玩烟花的大人就剩几位远房的亲戚。
年纪大都在初高中,还有两个大一大二的,孟映照理也可以一起玩,但这些亲戚叫得比较正式,叫什么都有,辈分忽高忽低,孟映不大好意思。
于是,思虑再三,孟映便跟着梁思玫一起往回走。
梁思玫好笑,扭头说你继续玩啊,看你拍了好多视频,一会发给我看看?
孟映说拍得不是很好,但是会发的,又说不玩了,太晚了。
她确实还想玩。
这可太好玩了。
主要还是园子好玩。
下的雪一直没有清理,夜晚看起来好看得不得了。
回去梁宗叙不在客厅,上楼发现他在洗澡,她就去了隔壁的书房给孟辉和钱丽昀打电话。
这栋别墅的位置还是很不错的,稍微一偏就能看见刚才疯玩的雪堆和树丛。
打完电话,孟映回房间发现梁宗叙已经上床休息了,他那边的夜灯也关了。
孟映轻手轻脚,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抹脸,这个时候,外面响起零星的烟花声,她凑到飘窗前,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紫色和蓝色。
梁宗叙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睡前孟映想起一件事,她拿出手机给梁思玫发视频。
夜灯在她那边朦朦胧胧。
她拿着手机挑选视频,没留意音量,点开的时候孩子的笑闹声传出来,吓得孟映手忙脚乱暗下屏幕,背朝梁宗叙一动也不敢动。
梁宗叙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跟他睡一起确实有点委屈她。
好几秒,无事发生。
孟映扭头,昏暗的光线里,闭上眼的梁宗叙面目十分端正。
她仔细瞧他。
梁宗叙都快被她看笑了。
过了会,窸窸窣窣,孟映转过身,她小心拿出手机关闭了音量,半个脑袋缩进被子继续挑选视频。
一旁,梁宗叙重新睁开眼,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时候拿走她的手机,让她睡觉,她会生气吗。
先不说对眼睛好不好,这样睡觉的姿势也很奇怪。
手机被拿走的时候,孟映并没有太意外。
毕竟那声意外放出的笑闹真挺刺耳的。
她小声道歉,说吵醒他了。
梁宗叙说:“我没睡。”
孟映惊讶,扭头看他。
梁宗叙笑着问:“好玩吗?”
孟映没明白他在问什么,梁宗叙说:“看你拍了好多视频,这么好玩吗?”
孟映脸红,含蓄道:“还可以。”
梁宗叙脸上的笑容更大,他好像有点无奈,说:“早点睡吧。”
说完,他转了个身,背朝了孟映。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几乎就是自然而然。
没有手机转移注意力,孟映觉得这个觉也太难睡了。
她动作很轻地翻了个身,也背朝梁宗叙,但很快,她又躺平了回来,望着看得清清楚楚的天花板走神。
明天就是除夕。
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干什么?
好像晚饭是在华庭吃的,吃到一半宋俨回来,她就不好再黏孟辉了,去了钱丽昀那,小吃了一顿,和远隔重洋的陈松宜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晚上还是和外婆睡的......
身体被人抱住的时候,孟映还在想去年和外婆睡,隐约还听到钱丽昀在外面和孟同丰打电话吵架,就是忘记吵了什么——
耳旁传来梁宗叙的声音,他说:“再动,今晚谁都别睡了。”
孟映不敢动了。
她有点僵硬。
梁宗叙笑,低头去亲她的后颈,过了会,他伸手捧过孟映红透的脸,吻住她的嘴唇。
又是一个让人酥软的吻。
孟映渐渐放松,她仰头同他接吻,这是一件体力活。
等到梁宗叙的吻落到心口,蕊珠被他衔住吞下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想睡觉了。
梁宗叙没有再往下亲,他起身啄吻她的嘴唇,扣好她敞开的睡衣扣子,低声:“睡吧。”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