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都是盟友 ……
手下们为了讨好王峰这位会长面前的红人, 立即出声附和,奉承王峰的话语。
“不就是一个政府官员!和我们比算得了什么。”
“现在全市有单位不敢听我们的吗?只要王科长你一出手,保管姓徐的吓得屁滚尿流。”
“王科长, 我敬你一杯。姓徐的事, 包在我身上。”
……
随着众人饮酒越来越多, 说话也渐渐大舌头, 多是一些污言秽语和泄愤的话。
陆瑶见再待下去听不到什么信息, 重走来时路,翻越围墙, 一路疾行, 避开路上巡逻的人,回到学校宿舍。
深夜大家睡得很香, 对有人回来毫无察觉, 直至第二天早上发现人在床上躺着, 才意识到陆瑶回来了。
洛艳红惊讶地瞪大眼睛, 朝坐起来的陆瑶问:“陆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一点感觉。”
“昨晚你去干什么了?特意叫我们留门。”张群芳紧跟着在后面追问。
刘思学虽然没说话, 但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都是对陆瑶昨夜去向的好奇。
“有点私事,急需处理。估计我这些天还得早出晚归, 希望大家给我留门。”
三人见陆瑶不愿细说, 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她们了解陆瑶的性格和人品,她出去干坏事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而不能说出来的, 估计和案件有关, 这种事就不是随便能够打听的。
一起读书近三年,她们总算是在相处中了解了陆瑶档案记功的来源——破案。
所以这一次,她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陆瑶又是参与到一桩她们不能打听的大案中。
出门上课前, 洛艳红表情认真地叮嘱道:“注意安全。”
“嗯。”陆瑶点点头,收下她的好意。
昨天盯梢王峰,今天行程不变,只是多加了一个同在一个单位工作的徐达。
时间紧,任务重,陆瑶蹲在外边风餐露宿,把害她至此的马强在心里骂得狗血淋头。
而马强看见自从上周被他眼神威胁后就不敢来上课的陆瑶位置是空的,得意的仰天大笑。
还说什么破案能手?有功?他看不过是一只胆小如鼠的小老鼠罢了,也不过如此。
赶跑了陆瑶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马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其他人身上。
一时间,教室内的氛围越发诡异,根本没人敢对上马强的视线,生怕下场惨烈。
两天过去,陆瑶重复着每天蹲守王峰的行程,基本上每天都是从家到单位两个地方来回转,时不时叫上手下喝酒,但落脚点不变。
就在陆瑶觉得自己待在外面时间太长,维持一个姿势不动,身体都快变得僵硬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今天从单位大门出来的王峰竟然没有带上一个人,而是独自出行。
心中一动,立即悄悄跟上王峰的步伐。
两人先是来到最近的国营饭店,看着王峰从店里打包饭菜,弄得天天啃硬干饼子的陆瑶心中怒火更盛。
就看他点的菜,就知道肯定贪污了。一顿饭点的肉菜能花去一家一个月的定量,谁家敢这么干?
就这样,陆瑶跟踪王峰来到一处僻静的民居。
眼前的民居大多是胡乱搭建的窝棚建造而成,看起来条件很差,不像是王峰这种人会踏足的地方。
陆瑶心中好奇心越发旺盛,下意识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混乱的房子正好给她遮掩一二。
不一会儿,王峰站定在一处不到二十平米的房子前,戒备的左顾右盼,检查没有周围的邻居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敲门。
很快,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快步打开房门,满目期待地看着来人,一把抱上去。
陆瑶没想到王峰今天特意拐道,竟然是为了来见女同志。
她打听过王峰的妻子,也就是马强的舅妈,据说长得特别好,肯定不是眼前的姑娘。
那么王峰的行为基本上能判定为乱搞男女关系,仅凭这一条,他就能下放农场五六年。
但陆瑶很清楚,不够,这个惩罚远远不够。
而且万一有人串供,她又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被反咬一口也不是不可能。
冷酷的事实让陆瑶躁动的心渐渐平静,她目光沉沉地看向消失在门口的一对男女,环顾四周,探查有力地形,准备在此蹲守。
看了一会儿,陆瑶发现周围连走路的小道都只够一人通行,家家户户恨不得把自己的房顶搭在其他人家头上,想要找一条能藏人的小缝都难。
加上临近下班吃晚饭的时间,周围经过的人陆陆续续多起来,她不得不离开混乱的棚户区,到进来时的路口断墙后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滚烫的烈日回家休息,皎洁的月光落在身上。
熄灯后的城市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是陆瑶遮掩身形的最好伪装。
她再次穿行在上一次的小路上,一路顺通无阻地来到王峰消失的门前。
随后一跃而上,脚步轻巧地落在屋顶,犹如上次发现人贩子一样,将身体死死地贴在屋顶,掩饰身形。
将身体和屋顶融为一体时,陆瑶默默在心里想:王峰和马强也算是幸运,竟然能让她特意拿出一身本事跟踪,要知道她上次这样做的时候,屋顶下的人大多都被枪毙了。
她清楚地听到下面有两道呼吸,知道王峰还在,她安心地躺在屋顶休息。
同时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是王峰和之前一样没有多余的动作的话,她午夜回校休息,总比在这里以天为被,以屋顶为席好。
也不知道时不时多日的跟踪太累没有好好休息,亦或是今夜微凉的风让人好眠。
陆瑶在屋顶躺着躺着,困意上涌,整个人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也不知道她陷入诡异的状态有多久,当听到清脆的“咔嚓”一声,整个人立即从疲惫的睡梦中惊醒。
陆瑶警觉地压低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从房屋后门出来的人。
借助月色,她看清出现在屋子后院的人是王峰,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锹,似的是想要在后院挖些东西,亦或是想要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峰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在菜地间,生怕发出动静吵醒屋里的女人和隔壁邻居。
很快,他在用来浇地的水缸旁站定,放下铁锹,用尽全身力气将水缸挪开。
而后重新拿起铁锹,对着水缸下面的泥地开始挖掘。
陆瑶清晰地看着身体犹如麻杆一般绷成一张弓的王峰用尽力气推动水缸,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看到对方暴起的青筋,嘴里憋着一口气。
挪开的刹那,整个人仿佛耗尽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看着,陆瑶竟然看困了,真不知道王峰藏什么,竟然如此难为自己,挖坑前就没有思考过自己的能力吗?
此时此刻,王峰正在懊悔,早知道就把坑挖的浅一点。
一个小时过去了,王峰大汗淋漓,一屁股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静谧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陆瑶这才睁开眼,静静等待王峰下一步的动作。
休息好后,王峰跳下坑,打开里面的箱子,金灿灿的光芒在月光的反射下差点刺到陆瑶的眼睛。
陆瑶缓缓移开遮住眼睛的手,目光落在装满箱子的金条上,看着王峰从裤兜里掏出六根大黄鱼,爱惜地一一亲上一口,依依不舍地将其放在箱子里,然后重复之前的流程。
对此,她没什么兴趣,正好王峰一心一意都在埋坑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留意外界的变化,她顺利地跳下屋顶,往学校奔去。
一夜好眠,陆瑶起床时精神抖擞,三个舍友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变化。
同时三人也预感到距离陆瑶回校的时间不晚了,给她带了食堂的早餐后,才出门上课。
陆瑶接下三人的好意,一边吃早餐,一边把给徐达的举报信写好。
但她出门后的第一个目的地并不是徐家,而是易晴雪家。
“你好!你是……”闻澜一脸疑惑地看着来人。
现如今不少人看着易家就像是一块肥肉,只等信号发出,立即就会饿虎扑食,将易家分食干净。
为了保全自身,闻澜和丈夫是焦头烂额,连日的疲惫和勾心斗角,让她早已想不起和陆瑶的一面之缘。
但陆瑶一眼就认出对方是易晴雪的大嫂,对方和两年多以前出现在宿舍时的模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眼角的皱纹和夹紧的眉心,无一不在表明易家此时早已深陷困境。
局势的变化令人猝不及防,而她清楚这种困局短期内不会缓解,至少三年内不会。
陆瑶脸上含着一抹笑,回道:“我是易晴雪同学的舍友陆瑶,看她好几天没有上学,想着是不是生病了?来探望一下。”
“哦?”闻澜的脸上当即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脑海中隐隐约约勾勒出陆瑶之前的画像。
“原来是我们家晴雪的舍友,快快请进。”
虽然双方在第一次碰面时并不愉快,但小姑子在校近三年,从未说过受同一个宿舍的人排挤和打压,她就知道眼前人肯定是个好的。
在闻澜的热情邀约下,陆瑶顺利进入易家。
此时,易家人都“闲赋”在家,身上无一不散发着沮丧的气息,见到陌生来人,眼底立即生出戒备。
闻澜清楚家里现在是草木皆兵,当即介绍了陆瑶的身份。
“这是晴雪在学校的同学,听说她生病,特意来探望的。”
听闻是同学,易家人眼里的戒备消散不少,但依旧没对陆瑶的到来放松警惕,只是简单的打一下招呼。
“原来是晴雪的同学,自打生了病,晴雪就喜欢躺在床上修养,现在应该醒了,可以上楼去看看。”
“晴雪回家总说学校很好,多亏了有你这样热心肠的同学。”
陆瑶一一笑着回应,跟着闻澜的步伐上楼。
走动间,闻澜特意说了一句,“医生给晴雪检查后,说是她的病需要仔细养,估计短时间内都不能回校,还望陆同学回去和晴雪的老师、同学说一声。”
话虽如此,但她话里的意思两人都清楚。
陆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请求,反正她今天来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把易晴雪叫回学校,而是想要借助更多的力量一把将王峰和马强打进地里,一辈子不得翻身。
早在第一次碰到王峰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和小弟说的易家肯定是易晴雪家。
遍布整个市,最出名的姓易的只有一家——易晴雪家。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说现在易家四面楚歌,但就凭借她们家之前大肆捐献家产,博得红色资本家的称号,就知道她们家肯定有交好的人脉。
只是现在局势不明朗,易家或许还想要再等一等。
但她们不清楚的事,时局的变动,时代的飓风不会给她们太多的机会,有些时候,抓住一线生机才是最明智的。
陆瑶的到来只是更快的让她们看清局势的变化,互惠互利而已。
“叩叩!”闻澜敲响易晴雪的房门,而后推开。
屋内的易晴雪正灰心丧气地躺在床上,听到推门声,有气无力地说:“别来打扰我,我要想一想。”
闻澜走动的步子一顿,脸上挂着犹如雕刻好的笑容弧度,打趣道:“是你舍友来探望你了。”
“谁!”一听这话,易晴雪条件反射似的立即从床上跳起,眼神防备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当看见来人是陆瑶的刹那,浑身炸起的汗毛缓缓落下。
“你怎么来了?”易晴雪真心实意地发出好奇的声音。
闻澜却看不惯小姑子没礼貌的模样,眉心蹙紧,带着责备的口吻说:“晴雪,怎么和朋友说话的?”
朋友两个字不知道触动了易晴雪的哪根神经,她连忙跳下床,鞋也不穿,双手用力将大嫂转了一个朝向,火速将人推出房间。
“知道了知道了!大嫂,我和陆瑶聊聊,你就先出去吧。”
闻澜还来不及叮嘱小姑子极具,胡桃色的木门飞速在眼前合上,不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她无奈的苦笑摇头,小姑子还是孩子心性,这个家未来应该怎么办呢?
屋内,易晴雪的表情不像是初见陆瑶到来的惊讶,也不是面对大嫂在场时的隐隐欣喜,而是一脸警戒地看着陆瑶,说话的语气也是硬邦邦的。
“你来我家干什么?”
比起初见时的高高在上,此时的易晴雪更是外强中干,和家里的变故息息相关。
之前陆瑶面对易晴雪都从不胆怯,更何况现在?
她表情平静在易晴雪的注视下坐在屋内的唯一一张椅子上,语气认真地说:“来找你,当然是有正事要说。”
闻言,易晴雪心中的疑惑更大,她能和陆瑶有什么正事聊?
虽然在学校的相处中陆瑶四人的组合并没有排挤她,但是要说她们是打心底里认为的挚友,那就是纯纯说假话。
她见陆瑶的表情认真,想到陆瑶的人品和性格,心渐渐沉下来,面对面坐在床上。
“你说。”
“你们家最近遇到不少麻烦,有人想要侵吞你们易家的家产对吧?”
此言一出,易晴雪的面容突然冷若冰霜,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陆瑶的话。
见状,陆瑶继续说下去,将自己偷听到委员会一个叫做王峰和其手下准备找机会找易家麻烦的事情道出。
易晴雪很清楚陆瑶说的是事实,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个王峰是谁,但是从大哥大嫂的对话中她意识到家中陷入困局,有人想要陷害她们,其中以委员会的心思最为明显。
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陆瑶提到的王峰说不准就是委员会的马前卒,易晴雪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瞬间急速跳动,整个人明显慌了神,下意识地想要下楼和大哥大嫂商量。
陆瑶是来找同盟的,她和易晴雪是同学,勉强可以称为可以信任的对象,但加上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因此,在发现易晴雪动作的刹那,她连忙将人拦在屋内。
不曾想,易晴雪看见拦在身前的手,眼眶泛红,仿佛在看敌人似的对上陆瑶的视线。
陆瑶的防线可不是那么好攻破的,在她的双手压制下,易晴雪重新回到床上坐好。
“你急什么?我的话还没说完。”
易晴雪被压制的心中越发憋闷,没有回答,继续克制眼里的怒火,静静等待。
随即,陆瑶将自己的打算说出。
原本并没有准备听陆瑶接下来说话的易晴雪震惊了,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淡漠,但惊喜,再到震惊,一张樱桃小嘴张大到隐隐可以塞下一个苹果。
她没有想到看起来风光霁月,受人崇拜的陆瑶竟然还有这种智谋,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是一颗黑芝麻汤圆。
不过比起计划,她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易家?”
“帮你?不,我是帮我自己。”
陆瑶的话让易晴雪更不明白了,陆瑶家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祖辈都是贫农,可以说是最安全的成分,怎么会和委员会的人牵扯上?
她仔细地打量陆瑶好几遍,她承认在某种意思上,陆瑶挺符合长辈们对未来儿媳的标准,看着就精气神足,气血旺。
但实话实说,陆瑶却并不是男同志们喜欢的那款,不至于和自己一样差点沦为某些人的猎物。
易晴雪近期为什么没有上学?主要原因就是有人看上她了,只要她能够同意结婚,易家的事可以得到圆满解决。
但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家里人都不同意。
一个死了老婆有两个儿子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的是一点不把易家放在眼里。
所以最近家里都在思考出路,该如何打断那人的念想,不然一只苍蝇一直在耳边乱叫,也挺惹人厌烦的。
只是她们忽略了一件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早做决断,后果难料。
不知为何,陆瑶从易晴雪的眼底看出不信任,随即将马强的事情道出。
“王峰是马强的舅舅。”
一语道尽万千。
此时此刻,易晴雪这才明白为什么陆瑶会偷听到王峰和手下的对话,原来是早有预谋。
比起单纯的因为什么同学情想要帮忙,她更相信为了自己利益的说辞。
说来,她有些难以相信陆瑶和马强两个同班同学竟然因为即将到来的工作分配的事闹到你死我活,外面的时间真的是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事了。
易晴雪当即同意了陆瑶关于合作的请求,比起让蚊子在耳边嗡嗡响,还不如一巴掌拍死。
“好!我这就去和我大哥大嫂商量。”
“千万记清楚我的话,我已经找好了另一位更适合在表面出手的盟友。届时你们找上门,他们会乐意合作的。”
如果计划失败,陆瑶就只能选择亲自上手了,就是有些麻烦,容易给相识多年的秦叔等人留下记仇的印象。
也不知道是陆瑶此刻的表情太镇定,亦或是给人可靠的感觉太强烈,易晴雪目送陆瑶出门,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她不由自主地将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陆瑶,我家里希望我嫁人脱身,你认为呢?”
闻言,陆瑶脚下的步子顿住,心中不解易晴雪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么重要的事。
但她的脑海情不自禁地想起【情报】中关于易晴雪未来的描述,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
虽然她的主意对另一个人很冒昧,但对比易晴雪现如今的情况,结婚对象非常重要。
并且她和易晴雪说来也没什么矛盾,不愿对方在婚姻大事上太多波折,进而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你年纪二十,大多女同志在你这个年龄会考虑结婚的事。现在时局动荡,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军队了。”
最后一句话似是低声呢喃,不仔细听的话或许会听不见。
但易晴雪时刻留意陆瑶的动静,怎么会没听到呢。
其实家中为她挑选了两个结婚对象。
一个是和她家情况差不多的世交,知根知底,虽然在时局的变动下都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家结亲,对彼此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另一个则是陆瑶提到的军人。对方长辈曾受到过父亲救助,用救命之恩定亲。纵使有挟恩求报之嫌,但为了性命,这些都是小事。
陆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将几个月后易晴雪的选择提前告诉她。
至于她会不会再次做出相同的选择,只有上天知道。
而易晴雪两眼放空地目送陆瑶离开,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还是闻澜亲自送走陆瑶后,发现楼上小姑子一直没有动静,上楼查看,这才发现她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哎呀!晴雪你得注意点身体,万一感冒发热了怎么办?”
说话间,闻澜推着人坐在床上,亲手帮她穿上鞋。
回过神来的易晴雪涨红一张脸,把脚从大嫂的手里抽出,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在想事情,一时出了神,我会注意的。”
担心大嫂继续揪着她的事不放,当即用陆瑶的来意转移话题。
“大嫂,你把大哥一起叫到书房,我有点事想和你们说。”
闻澜第一次在小姑子脸上看到如此认真的表情,神色不由得严肃起来,当即站起身,“我去把你哥叫来。”
书房里,易仲添捏了捏发紧的眉心,神色担忧地问:“晴雪,有什么事尽管说。”
随即,易晴雪将陆瑶和马强的矛盾,进而偷听到王峰的谋划,以及策划的一系列事件说出。
“大哥!我觉得陆瑶的法子很好,又不用我们亲自出手,不用担心一直盯着我们的人抓住把柄。又可以借此敲打一些人,转移视线,多为我们争取时间。”
一番话说得易仲添心情舒畅,望向妹妹的眼神充满自豪,“晴雪,你长大了。”
易晴雪第一次听到大哥如此夸赞,激动的心潮澎湃。
但很快,易仲添接下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虽然你这位陆同学看起来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我们对她,以及对徐达等人并不了解。要想合作,还得仔细打听一下,不急。”
“啊——”易晴雪失望地喊出声,心中充满不解。
闻澜安抚似的揉了揉易晴雪的头,耐心解释道:“若是你那同学所说属实,我们会达成合作的。”
见大哥大嫂不信任陆瑶,易晴雪失望地垂下头,缓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把困扰她许久的婚事抉择说出来。
“对了,大哥大嫂,我决定了和那个叫做宋霆的人结婚。他是军人,就算是全国都乱了,军队也不会乱,和他在一起,我更安全。”
这个决定有些出乎两人的预料,毕竟黄家和易晴雪算起来还能勉强是青梅竹马,结婚后矛盾肉眼可见的会少。
而宋霆泥腿子出身,一家子都在土里刨食,家底严重不匹配,嫁过去后估计要吃遍各种苦。
所以原本两人是想帮易晴雪和黄家定下亲事,尽快结婚,再和易家登报断绝关系,从此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度过一身。
之前晴雪也有此意,现在忽然变卦,难不成是突然造访的陆瑶鼓动的?
易仲添的神色莫名严肃起来,一双狭长的凤眼冷冷盯着妹妹,“这是不是你那同学给你出的主意?”
易晴雪没有否认,语气郑重地说:“是我问她的。”
“是我想问她的。陆瑶无论是在宿舍,还是在班上、学校,都是一位非常可靠的同学。我想问她选择,但我还没问出口,她就提到了军人的身份。”
“大哥,你不能因为陆瑶的来意就否定她的一切。难道她说的有错吗?”
一向乖巧懂事的易晴雪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展现出身有利齿的一面。
“哈哈哈哈——”易仲添忽然笑出声,望向妹妹的眼眸都是满意和高兴。
之前他还一直担心单纯天真的妹妹在没有他们的照顾后如何生存,现在看来,妹妹有了识人之明,往后独自生活不成问题。
意识到被耍的易晴雪当即朝哥哥冷哼两声,扭动身体,避开大哥的视线。
知道惹毛妹妹,闻澜连忙安抚,给了丈夫一个威胁的眼神。
在两人的安抚下,书房内的气氛重新回到严肃的氛围。
易仲添原本一直怀有期待,但是陆瑶的到来,亦或是陆瑶对马强行动的敏锐反应,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乐观,现在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三人细细商议过后,迅速打电话联系家中交好的人脉,拜托对方打听徐达。
至于陆瑶,在他们的判定下,已然是十分可靠的对象。
而此时此刻,陆瑶在哪里呢?
徐家所在的政府大院门外,一位身着灰蓝色长袖长裤,头戴同色解放帽的男子出现在这里。
家属院的小孩子们正趴在地上打弹珠,家里受宠的更是拿着弹弓在打泥人,画面热闹非凡。
不远处就有大爷大妈们聊天说闲话,不必担忧孩子安全。
陆瑶的出现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不就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吗?这样的年轻人装束她们不知道看了多少。
就在一个小男孩好不容易轮到他拿弹弓打泥人,石子飞出去的刹那,泥人轰然破开。
“哇!我好厉害。”小军自豪地发出赞叹声。
一旁看清好友石子落位的小孩不乐意了,反驳道:“哪里是你,是那位大哥哥才对。”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落在陆瑶身上,痴迷打弹弓的小孩子立即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询问如何才能打得那么准。
陆瑶就像是一个喜欢小朋友和教学的年轻人一样,耐心地一一教授如何打弹弓。
大爷大妈们听到动静,留意了一会儿,发现真的是在教打弹弓后,扭过头继续说话。
不一会儿,陆瑶都教了一遍,让他们依次模仿、实战。
趁此机会,她叫住一位看起来格外白胖的小孩,问道:“你知道家属院里的徐达叔叔吗?”
“知道,我小叔就叫这个名字。”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瑶嘴角一勾,将写好的信掏出来,递到小胖子眼前,“我是你小叔的朋友,不知道你能不能把这封信交给他?你帮忙的话,哥哥给你吃糖,还教你打弹弓,只教你一个。”
小胖子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两眼放光,兴奋地接过信封,拍着胸脯保证道:
“大哥哥你放心,我小婶在家,我马上就把信交给她。我去把我偷偷藏着的弹弓拿来,待会儿你一定要教我。”
话音刚落,圆滚滚的身体飞速朝家属院的大门靠近,激起一地尘土。
丝毫没有为欺骗小孩子感到羞愧的陆瑶,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