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长冬有尽时（16）
众人随着丁所来到了别墅区的一处人防地下室, 门口站着两名民警，见到众人过来，两人赶紧上前几步。
“丁所, 人抓到了吗？”
丁所没接这话, 劈头就问：“刚才那个捂着肚子的瘦高个还在里面吗？”
民警愣了下，挠了挠后脑勺：“他说自己闹肚子了，憋不住了，非得上厕所。他俩朋友就扶着他去找厕所了，应该没事吧？”
丁所猛地一拍大腿：“嗨！这下可坏了！他们走了多久了？”
民警被丁所的反应弄得有些紧张：“刚、刚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不确定的问：“所长，我是不是闯祸了？”
钟晨舟追问：“他们往哪个方向走呢？”
民警抬手往走廊的另一头指了指：“他们往那边电梯走的, 从电梯上1楼, 然后左转，中央花园那边有个公厕。”
“追！”
林霈然没有浪费时间等电梯, 转身就往台阶上跑。
众人立刻跟上, 一步跨个两三级台阶，几步便上了1楼。
大家刚赶到中央公园，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奥迪Q7从车位里横着窜出来，朝着停车场的出口冲去。
车子拐上出口那条缓坡时，车速慢了一瞬, 车身正好从一盏路灯底下路过。
钟晨舟看清楚了副驾上熟悉的脸, 大声道：“就是这辆车, 副驾上的就是少爷！”
丁所朝着警车的方向跑：“我们的车就在前面！”
“丁所, 你这边留下一个人, 联系交警和北郊刑侦支队，请求协助！然后协助民警安置别墅区的群众！”林霈然当机立断地安排道，“其他人跟我去追击嫌疑人！”
“是！1”
众人分头散开, 几辆警车几乎同时窜了出去，紧紧咬着那辆Q7的尾灯冲出别墅区。
Q7朝着出京高速飞驰而去，高速路口还未来及设置路障，车子就踩着油门闯了过去。
丁所开着警车冲在最前面，林霈然坐在副驾，望向Q7的尾灯。
“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出城。”
坐在后排的钟晨舟系好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抱着前排座椅靠背探头：“难道是去张市？”
坐在钟晨舟旁边的周兴国皱起眉：“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想去他老子的大本营？”
“有这个可能，之前我听说周礼全在张市给他留了一些隐秘财产。而且他们家在那里的亲属众多，藏在谁手里都有可能。”
周兴国嘴里暗骂了一句：“那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林霈然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王局的电话拨了过去。
她把抓捕的情况三言两语交代清楚，紧接着就跟王局要冀省交警的支援。
王局二话不说，一口应下：“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马上联系冀省方面的交警，让他们在高速设卡拦截！”
……
几分钟之后，冀省张市镇远县交警大队的大队长罗遥接到了省公安厅的电话。
罗遥听完电话内容后立刻清醒了，抓过衣服往身上套，边套边往门外跑。
他妻子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披着外套，抱着熟睡的孩子一路跟到了家门口。
罗遥回头看见自家妻子，愣了一下：“我就去执行个任务，你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干嘛？”
“嗨……”他妻子听到这话，终于清醒了，打了个哈欠，抱着孩子又往回走，“我这迷迷糊糊的，看见你穿衣服就往外跑，把地板震得嗡嗡响，以为闹地震了呢……行了，你忙去吧，我这就把他抱回去睡觉。”
罗遥哭笑不得的摆摆手，趿着鞋冲下楼，边下楼边给队里其他人打电话。
等他钻进车里，左手发动汽车开出小区，驶上主路，右手抓起对讲机。
“大家出发了吗？”
其他人先后回话：“刚上车，已经出发了！”
“OK，小王，你们从队里出发应该是最快的，到了预定地点之后先放路障！”罗遥快速交代道，“嫌疑人手里可能有枪，不管拦不拦得住，都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吧，队长！我们马上就到达预定位置了，到了之后立刻铺设路障！”
15分钟后，罗遥也感到了高速公路上的预定位置。
凌晨的高速上车少的可怜，他到达时，队员们已经把其他三辆车横过来，将三条车道堵住了两条，只留下了最外侧一条给过往车辆勉强通行。
罗遥跳下车，扯着嗓子喊：“燕京市那边说了，预计还有五分钟，嫌疑人的车就会开过来，准备好地刺！小王，把你的车开过来，随时准备拦截！”
“是！”
“小陈，小余，你们俩到前面去，让社会车辆减速！”
“是！队长！”
几人脚下生风，各跑各的位置，很快按照罗遥交代的布置完毕。
他们刚布置利索，不过几分钟，远处亮起车灯。
车灯移动的速度快得不对劲儿，他们一看便知那几辆车严重超速。
罗遥猛地挥手：“就是这辆车！下地刺！赶紧把车走过去，然后马上下车！”
“是！”
十几秒的时间，交警大队的人就把罗遥交代的活干完了。
小王刚从拦截的车上跳下来跑到旁边，不到一分钟，那辆黑色的奥迪Q7就到了跟前。
三条车道上全是地刺，地刺后面是三辆横停的警车。
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先让地刺扎爆Q7的轮胎，再用警车把他撞停拦截。
见到那辆奥迪Q7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罗遥赶紧指挥队里的人：“嫌疑人的车来了，都撤到护栏外面去，小心受伤！”
话音刚落，Q7就到了。
夜间行驶，判断距离本就吃亏。
嫌疑人看见了那几辆横停在路口的警车，他满脑子都是从几辆警车的空当中撞过去，继续跑，没注意到别的。
等车子距离地刺不到十米处，他才终于看到地刺，紧急刹车。
可这个时间踩刹车已经晚了，只听传来一声巨响，Q7两个前轮同时爆了，车身横着滑了出去，即将侧翻时撞上了后面停着的警车。
巨大的惯性把警车撞得移了位置，紧接着Q7整辆车翻了过去，车顶朝下，两条后胎冒着烟。
后面的警车紧接着赶到，大伙儿立即跳下车，持枪围住那辆Q7。
里面的人已经撞得七荤八素，主驾的司机努力打开门，颤颤巍巍地滚了出来。
林霈然见里面的人基本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也不再僵持，直接带人上前把犯罪嫌疑人从车内解救出来。
副驾驶的少爷被救出来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耳尖泛着冷汗。
他的右手死死压在腹部，指缝中透着血迹。他的伤还没好透，刚才这么连续的撞击又翻车，他腹部的伤口彻底裂开，这会儿疼得眼神都涣散了。
少爷被丁所和尤冬青合力拖出来，又先把他放在地上，迅速拨打了120。
徐听见到他的惨状，低声对旁边的江舒缦吐槽：“早知现在何必当初，真是活该！”
江舒缦也小声回：“谁说不是呢！”
Q7的后座还有一个男人，见到警察撬开车门，他本来还在用仅剩的力气，努力摸索掉在缝隙里的手枪，妄图抵抗。
可他抬起头，对上四张杀气腾腾的脸和四个黑洞洞的枪口，刚捡起的枪，又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他也没敢捡，颤颤巍巍的举起双手。
“警、警官别开枪！我、我投降！”
林霈然冷声呵斥：“能动的话就自己下车！”
男人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来，周兴国和宋平安立马一左一右把人架着，铐上手铐，押上了燕京市的警车。
三名嫌疑人全部都控制之后，林霈然和钟晨舟快步走到正在修尾的冀省交警那边。
路面上一片狼藉，罗遥正指挥着手底下的人拍照，还得清点路面，让道路尽快恢复通行。
林霈然走过去同罗遥握手：“今晚真是辛苦你们了，多亏了你们配合，才能这么顺利的抓捕嫌疑人。”
罗遥笑着说：“嗐！都是分内的事儿，人抓住了就好。”
很快，救护车过来把少爷拉走，周兴国和宋平安跟着救护车一起离开。
剩下的人押着少爷的另外两名同伙赶回燕京市。
到达燕京市时已经后半夜了，众人折腾到现在也是疲惫不堪，安置好两名嫌疑人之后，大伙儿回到了重案一队的办公空间。
林霈然按了按后颈，看向钟晨舟：“你跟着跑了一晚上，还好吗？”
“问题不大，我没做什么大动作，也没扯到伤口。”钟晨舟轻描淡写，又把话题转到案子上。
“回来的这一路，我仔细的观察了下从后座里捞出来的那小子，我感觉他挺怂的，我建议马上对他展开预审。”
徐听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可是我们现在对他完全没有了解。”
“没有了解，审一审不就知道了。”钟晨舟拿着保温杯过去接了杯水，灌了两口，“我看他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应该很容易就能审出来。”
“说得也有道理……”林霈然支着下巴思忖了一番，决定道，“那咱们就一鼓作气，先对那名嫌疑人展开预审吧，我跟——”
她正要说跟徐听一起去，徐听的名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钟晨舟打断。
“我身体没问题，我跟你一起吧。”钟晨舟明白她担心自己的身体，温声打消她的顾虑，“反正也是一直坐着，不碍事儿。”
林霈然上下打量着他，在心里权衡了一番，终于点了点头。
“行吧，你跟我一起，其他去监控室随时准备支援。”
“没问题！”
安排完各自的行动，林霈然和钟晨舟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随后一起来到了讯问室。
面前的嫌疑人就是之前坐在Q7后座，还妄图想持枪还击，结果抬头看见四名警察拿枪对着他，又秒怂扔枪，举手投降的那位。
他被铐在审讯椅上，无精打采的垂着头，一副颓废到底的样子。
林霈然清了清嗓子，先是照例问他的基础信息。
“你叫什么名字？”
“刘长鹏……”
“刘长鹏？”林霈然挑了下眉，“半岛市龙豪夜总会的老板。”
刘长鹏手指搅在一起，干巴巴的开口：“是……是我。”
“原来就是你啊。”钟晨舟上下打量着他，“你忽悠着手下的小弟去埋伏袭击警察，你自己倒怂得可以，还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警官，您可别说笑了，你也看到了，我这人胆子小，我哪儿敢干这些事儿啊。”刘长鹏尴尬的别过头，“其实那些都是少爷的人，也都是少爷安排的。”
“是吗？我们在半岛市可是跟你那帮小弟们聊了，他们都说自己是你的同乡，都只认你这个大哥。”
“他们……他们确实是我找来的，钱也是我给他们发。”刘长鹏咽了咽唾沫，声音发虚，“但我没实权啊，说难听点的，我就是个炮灰，是个傀儡。”
林霈然从桌上拿起另外一份文件翻了几下，头也不抬的问道：“你是怎么认识少爷的？”
“我俩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我那时候没钱，那帮美国鬼子瞧不起咱们国人，我就想多挣点钱，腰杆子也能硬气一点，不让人家瞧不起。后来呢……我通过华人圈子认识的少爷，他跟我一说有个买卖特别赚钱，我就来了兴趣，想跟他一块干。再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那个特别赚钱的买卖，就是跟他一起贩毒……”
刘长鹏自己说着都觉得心虚，讪讪道：“我也知道这是个刀尖上舔血的买卖，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原本我也是想捞两笔就抽身出来，可这玩意儿来钱实在是太快了……”
“所以你一直跟他干到现在，依旧没有抽身出来。”
“哎，怎么说呢……人啊，一旦赚过那种快钱，消费观和价值观都变了，很难再过回以前的日子了……”
钟晨舟接过话茬：“少爷叫什么名字？”
“叫，叫周明渊……”
他继续问：“除了你这条线，你还知道周明渊其他的贩毒路线吗？”
刘长鹏摇摇头：“我只见过他在美国的合伙人，还有南美的毒品生产窝。至于他在国内其他的合伙人，我并不太清楚。”
林霈然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周明渊在国内还有毒品销售网络？”
刘长鹏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一点，就是你们前不久抓的那些毒贩，都是他的人。至于他在国内还有没有其他的销售网络，我就不清楚了。”
刘长鹏虽然一直待在周明渊的核心圈子里，可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林霈然和钟晨舟又绕着圈子问了几轮，实在敲不出新的东西了，就让他签了预审记录，结束了这场预审。
两人从讯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到凌晨了，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林霈然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脖子，回到了重案一队的办公间。
另外三人从监控室出来先一步回到办公间。
江舒缦扬了扬手机：“老大，周哥刚才来电话了，说周明渊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据说他自己作的伤口感染，差点儿小命不保，真是活该！”
林霈然在离自己最近的转椅上坐下，靠着椅背，语气疲惫：“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问话？”
“周哥说，医生还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对他进行问话，还得等明天……不对，都这个点了，应该是今天！等今天看他什么时候醒过来，评估完他的身体状况再说。”
“行吧，那就等天亮了再看情况。”
徐听拿着预审记录看了半天，蓦地抬起头：“钟哥，刘长鹏刚才说咱们之前抓的那些毒贩都是周明渊的人，这么看来，周明渊是不是在你化名吴从周在Legend酒吧卧底唱歌时就盯上你了？”
“应该是，毕竟当时又是网络新闻，又是报纸的，没多久他安插在Legend酒吧里安插的贩毒线就被拔了。”钟晨舟说，“虽说我化了妆，稍微改变了一下面部轮廓，但他要是有心，倒是不难认出我。”
“当时红山会那个案子结案后也是登了报纸，报纸里提到了林姓警察击毙了周礼全，成功解救了人质。虽说报纸上没有登记霈然的姓名，但是真要查……也能查出来。所以周明渊为了给他老子报仇，盯上了霈然和小钟。”尤冬青分析道，“你们俩，一个亲手毙了他老子，一个在他老子眼皮子底下卧底四年，悄悄收集他们的犯罪证据，之后还里应外合端了他们整个集团。”
她朝着两人竖起大拇指：“你俩在他眼中应该是并列可恨，所以他才想捅死小钟，又设了局想弄死霈然。”
“他想得到是挺美！”江舒缦冷哼，“结果还不是把自己送进去了！”
“好了，咱们现在人也抓到了，周明渊的小弟也审完了，现在就等着审周明渊了。”林霈然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周明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咱也抓紧时间歇会儿去吧。”
几人陆陆续续应了声，结伴往外走。
钟晨舟原本想在办公间凑合一宿，也被林霈然拎下了楼。
“平时在办公间凑合一宿也就算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呢，老老实实回去歇着。”
钟晨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霈然没给他机会，扬起眉梢威胁道：“或者我直接送你去医院，让你继续住院？医院还是回家，选一个。”
钟晨舟：“……那还是回家吧。”
林霈然满意地帮他拉开副驾车门，又绕到另一侧上车，发动汽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