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长冬有尽时（11）
“现在知道怕了？你们昨晚不是挺勇猛的吗？”林霈然看着嫌疑人苍白的脸色, 双臂抱胸，居高临下睨着对方，“我们还能干嘛？问你几个问题罢了。”
嫌疑人吞了吞口水, 声音有些抖：“那、那你们问吧。”
林霈然给徐听使了个眼色, 徐听了然，架起执法记录仪，又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在右边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本子拿起笔，准备记录。
一切准备就绪，林霈然才开口问。
“你叫什么？”
“李远亮。”
“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
“我……我就是半岛市本地人, 今年、今天20岁……”
“20岁？”徐听快速记录完, 冷笑一声，“20岁就敢持枪袭警？你知不知道这都够判你死刑了！”
“死刑？”李远亮闻言, 又想到昨晚眼睁睁的看着兄弟被警察击毙, 满身是血的倒在自己面前，身体一哆嗦，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两位警官，我去的时候真不知道你们是警察啊！我们去的头一天，老大只告诉我们说有人要抢刘少的货, 然后我们跟着去摆平这件事儿, 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好多好多钱……我当时就觉得又能拿钱, 又能玩真家伙, 挺兴奋的……就同意了……我、我要是知道你们是警察, 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原本还觉得能拿着这家伙去突突人简直帅炸了，可看到兄弟被击毙死在自己面前这一刻，他像是被冷水突然浇醒, 意识到原来持枪火并如此残酷。
他这番话的信息量很大，林霈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挑着重点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以前也发生过互相抢货，黑吃黑？”
李远亮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飘忽，语气也含含糊糊：“应、应该有吧……我、我来的晚……不太清楚……”
林霈然眯起眼睛，厉声喝道：“少跟我打太极！老实交代！”
“我、我真的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以前的事情我没参与过……我只是听别人说的……”李远亮被她吓的肩膀抖了下，只得结结巴巴交代，“听他们说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不太常见……最近的一次都在六年前……也是有其他团伙儿想来抢货……我们老大提前得到信儿，就带着人把那些人弄死了……”
“尸体呢？你们怎么处理的？”
“据说是趁着晚上坐船出去扔海里了……”
李远亮才20岁，六年前他才14岁，确实不像是能参与这种黑吃黑行动的年纪。
昨晚冯队带人带人善后的时候也发现，李远亮手上的枪剩的子弹最多，这家伙应该确实没说谎。
“你们老大是谁？”
“就是……就是昨天倒在我旁边的那个人，他不是也被你们带回来了吗……”李远亮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他把我们叫过来，一直蹲在那儿等着伏击你们……”
“他叫什么名字？”
“田勇，也是半岛市本地人。”
“你刚才说的那个刘少又是谁？”
“刘少叫刘长鹏，也是半岛市本地人，龙豪夜总会的老板。”
龙豪夜总会正是之前程子豪和徐听探过的那家夜总会，林霈然听到这夜总会名字并不觉得意外。
“那个叫田勇的没有告诉你，你们守的是什么货？”
李远亮的目光闪了一下，垂下头：“知、知道……”
“是什么？”
“是……是毒品……”李远亮的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埋进胸口，“他还说来抢货的都是亡命徒，所以给我们配枪……”
“知道你们还敢？”
李远亮自知理亏，不敢吱声。
“那些枪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我真不知道啊……”李远亮被问急了，举起两根指头做发誓状，“两位警官，我就是个拿钱办事儿的小马仔，我发誓，好多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啊！”
林霈然也明白从李远亮这儿问不出什么了，跟他交代了几句，让他在口供上签个字，随后收拾东西走出病房。
两人刚走出病房，和昨天来接他的那名女警员小方撞了个满怀。
“林队，我正要找你呢！我们和刑侦支队那边对于龙豪夜总会的联合行动已经结束了，除了老板刘长鹏之外，其余人全部都抓住了。”
林霈然继续往钟晨舟所在的病房走，边走边低声问：“刘长鹏跑了？”
林霈然想到他们能预测警方行动，在仓库另一侧提前伏击，那刘长鹏跑了也正常。
这家伙倒也狡猾，让这帮人给他冲锋陷阵，他自己脚底一抹油，溜了。
“我们这次几乎是全半岛市的警察都出动了。”小方解释道，“而且之前我们就在偷偷查这家龙豪夜总会，所以冯队说全体行动的时候，我们局长就立刻启动了半岛市特别响应机制。我们负责去抄龙豪夜总会，刘长鹏所在的片区派出所负责控制他们的家人。”
徐听很不可思议：“即便如此，还是让那孙子给跑了？”
小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是……”
林霈然又问道：“能查出他是什么时候跑的吗？”
“就在昨晚咱们在仓库行动的时候。”
几人正好走到钟晨舟病房门口，林霈然啧了声，喃喃自语：“看来还真让钟晨舟猜着了，半岛市这边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她捏了捏鼻梁：“对了，刘长鹏是潜逃出境了吗？”
“应该没有。”小方摇摇头，“我们查了海运码头和机场监控，还有海关的出境记录，都没有发现刘长鹏的信息……但也不排除他偷渡的可能性。”
林霈然若有所思：“除此之外，他也有可能潜逃去燕京市跟他的团伙会合。”
语毕，她推门走进病房，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局的电话。
钟晨舟正要开口，见她握着手机放在耳旁打电话，又把到嘴边的话先咽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林霈然把这两天的情况从头到尾快速讲了一遍。
讲到钟晨舟来半岛市时，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又特意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确保他能听到电话里王局的声音。
钟晨舟虚虚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王局已经从保护钟晨舟的两名刑警那里知道了这事儿，冷哼一声，对钟晨舟开启了长达五分钟的训话。
徐听和小方两人站在门口，假装没听到，低声聊案子。
等王局训斥的口干舌燥，林霈然才在他喝水的功夫，悠悠地插了一句：“不过他心里还算是有数，昨晚的行动只动了动嘴皮子，没傻乎乎的往上冲。我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他恢复得还行，伤口也没有裂开，继续好好养着就是。”
“那就好。”王局松了口气，“你们出门在外执行任务都要小心！”
“放心吧，我看着他。”
“不仅是他，你也一样。”王局叮嘱完，又把话题扯回案子上，“你跟我说刘长鹏的情况，是要我在验镜室盯住他们？”
“对，我担心他们会合后会想方设法潜逃出境。”
“明白，我这就跟机场、海关和出入境管理处，以及周边的省份都发布协查公告！你们这边什么时候回来？”
“我目前是计划先给这边的几个主要嫌疑人做个预审，然后就带队返回燕京市。”
“好，燕京市这边一有情况，我就通知你们。”王局说道，“这边有我盯着呢，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干吧！”
挂了王局的电话，林霈然转身先对小方说：“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审一下龙豪夜总会的主要负责人。”
小方一口应下：“行，冯队应该还在陈警官的病房里，我真的去跟他说一声。”
“好，先谢谢你了。”
小方走出病房，徐听看看里面俩人，又看了看小方，果断跟着小方一起往程子豪的病房走。
刚才林霈然打电话给王局汇报的时候，钟晨舟就在旁边听着，也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钟晨舟捋了捋这些线索，开口道：“当初红山会的那几名高层，包括周礼全的女儿周莉莉在内，他们都认为那位私生子肯定是个扶不上墙的草包，所以才需要周礼全尽心尽力的给他铺路。现在这么看来……他这个私生子可不是什么草包，他的心机恐怕在周莉莉之上。”
“说得是呢。”林霈然洗了个手，顺手从冯队拎过来的果篮里掏出个橘子，“说实话，你们昨天晚上来的还挺及时。多亏了你到地方之后眼尖，发现了那个狙击点，让侯队先去把狙击点突破了，我们之后的行动才没有那么束手束脚。”
“昨天早上一鸣确认对我下手那人是周礼全的儿子，我就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怀疑半岛市的线索可能是他做的局，我们是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但当时线索指向就是在半岛市，有线索肯定得追，我又怕你们被他坑了，这才拉着侯队往半岛市赶。”
林霈然把剥好的橘子分给他一半：“那你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还非得亲自跑一趟。”
“不亲自跑一趟，我不太放心。”钟晨舟接过橘子，实话实说，“没急着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要是跟你说了，你肯定不让我来，还会多派几个人对我严加看守。我只能先斩后奏，想方设法拖延时间。反正护士早晚会发现我跑了，等护士发现我不见了之后通知你，你打电话质问我时，我再跟你说这些线索也来得及。等那个时候我们估计已经上高速了，你想拦我也拦不住了。”
林霈然：“……诡计多端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