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长冬有尽时（6）
正说着, 林霈然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上是程子豪的名字。
她摁下免提，把手机放在会议桌上。
“老大, 我们刚忙完, 没耽误晚上的碰头会吧？”
“没有，时间刚刚好，你们那边查到什么了？”
“我们根据订单的送货地址，来到了鲁省海边的半岛市。”程子豪吐槽道，“这个地址哪里是什么要装修的店铺啊，就是个郊区的巨大仓库！”
“仓库？”
“对，这地方是个仓库, 但收件公司却是一个夜店的名字, 我们跟当地人打听了，还真让我们找到了这家在半岛市郊区的夜店, 我们正准备今晚去夜店暗查。”
“查归查, 但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线索也都汇总完毕，林霈然匆匆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正准备往外走时，盛队推门进来。
“林队, 我过来跟你报告个好消息。”盛队开门见山, “曾势认了。”
“那可太好了！”
从昨天傍晚开始, 林霈然先是接到新的命案, 紧接着钟晨舟出车祸, 被送去医院。
然后是今天早上，这案子还没捋明白呢，钟晨舟又出了事儿, 到了中午才把人找回来。
接二连三的事件让她多少有些身心俱疲，眼下盛队带来的好消息，终于让她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
“一开始曾势还咬死说自己跟赵晓晴你情我愿，根本不存在什么强迫。我也没跟他掰扯，昨晚直接晾了他一晚上，今天早上又把他名下那个所谓的慈善基金会非法集资和洗钱的证据拍他面前，他知道自己逃脱不了这些罪名后心态彻底崩了。”
盛队打了个响指，“我在他心态崩了之后又趁机拿出来那份QQ聊天记录，他当时思绪整个都乱套了，就都承认了。”
“他能认罪，这事儿就稳了。”林霈然捏了捏眉心，“我原本还怕这个聊天记录不够铁，他咬死不认。”
“如果只有聊天记录，他确实很难认。”盛队客观地说，“但他身上还有别的事儿，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牢狱之灾，才会放弃抵抗。老实认罪。”
正说着，东城禁毒大队队长侯志远也推门进来，明显是有话要说。
东城和南郊离得不算近，有什么事一般都电话联系，眼下侯队亲自上门来，盛队也估摸着对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得当面跟林霈然说。
他跟侯志远打了声招呼，随后知趣地摆摆手：“你们聊着，我先撤了。”
林霈然颔首：“行，辛苦你了。对了，你有空替我跟梁勇才知会一声，他听到应该会挺高兴的，赵秀英那边儿我去打电话通知。”
甄益阳命案涉及的几位嫌疑人中，只有赵秀英被放回去了。
盛队一口应下，推门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俩。
林霈然带着侯志远进了自己办公室，想去给他泡茶，被他制止了。
“别麻烦了，我来这就是跟你说个事儿。”侯志远没绕弯子，“你们是不是在查董大力的命案？”
“是啊。”林霈然昨晚看到木板里的暗格就意识到了什么，“跟你们那边相关？”
“对。”侯志远从兜里掏出烟盒，习惯性地捏了支烟出来，想抽根烟疏解一下情绪。
拿出来后才意识到这是在人家办公室，又把烟重新塞了回去。
林霈然知道他们禁毒大队平时压力更大，基本都是烟不离手，把旁边的烟灰缸推到他面前。
“想抽就抽吧，我没关系。”
侯志远没拒绝她的好意，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缓缓开口：“其实这个董大力是我们东城禁毒大队的卧底，上次我们能那么快锁定贩|毒的犯罪嫌疑人，就是董大力给我们递的消息。”
林霈然想到了董大力跟贩|毒案件相关，但还真没想到他居然是东城禁毒的卧底。
她诧异地看向侯志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怪侯志远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直接来南郊分局，当面告知她这一消息。
“董大力原本是武警，后来退伍转业回到了农村，再后来他来燕京市跑运输。他也是偶然的机会才认识了那几个毒|贩……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几个人是干什么的，后来那几人开始找他帮忙运货，他慢慢发现不对劲儿，才弄清楚了他们运的到底是什么。”
侯志远重重吸了口烟，才继续说。
“再之后，他就偷摸去找了之前在武警部队的老领导寻求帮助，也就是这个时候，我们正好查到了这条线上，他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我们的卧底。”
林霈然消化了下侯志远透露出来的信息。
“既然有了卧底，那上一次的案子为什么还要在Legend酒吧实行抓捕？”
“因为我们发现那四个毒|贩顶上还有上家，这也是董大力这么久一直还在帮他们运|毒的原因，他是想扒出来那四个毒|贩的上家。”
“你说董大力一直在帮他们运|毒，你们就不怕这些毒|品流入市场？”
“我们一直在监控董大力运出去的毒|品，也在想尽办法减少他们流入市场的可能性。”侯志远摇摇头，又吸了口烟，语气里透着疲惫，“可能正因如此……他们顺藤摸瓜怀疑了董大力。”
“你是说董大力的死，很可能就是毒|贩的报复？”
“目前看来，董大力的死可能就是毒|贩的报复。”
“那你们说的那四个毒|贩的上家查到了吗？”
“我们已经掌握了一点线索，但非常少。”侯志远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抬头看向林霈然，“他是美籍华人，现在生活在南美洲。大伙儿都称呼他‘少爷’，但并不知道他的真名。”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们当时也担心董大力会暴露，那次在Legend酒吧抓到那4名毒|贩之后，我们一直在劝说让他撤出来，但他不同意，他说‘少爷’通过互联网找到了他，让他继续帮忙贩|毒。他认为这是他能接近对方最好的机会，如果他现在撤出来就太可惜了。他为了不断掉‘少爷’这条线，这才选择了铤而走险。”
“你们妥协了？”
“对……我承认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有些冒失了。”
林霈然沉默了下，没接这话。
这种事情就好比电车难题，要么冒险拦下董大力运输的毒|品，这样毒|贩们早晚会怀疑到董大力身上。要么放任毒|品流入市场，坑害更多人。
怎么选都有人受伤害。
源头在那些该死的毒|贩身上，禁毒大队想一举掐断贩|毒链条的最上层，他们也难以抉择。
两人沉默了好半天，林霈然才开口：“你们没有安排人员保护他吗？”
“原本是有的，但他拒绝了。”侯志远苦笑地摇摇头，“他这人其实挺固执的，他觉得‘少爷’这人生性多疑，就让我们把对他的保护都撤掉了，只保留了对他老婆和女儿的保护。哎，也怪我，我当时就不该同意他这个提议！”
一般来说毒|贩对卧底的报复都是全家性的，性质极其恶劣，林霈然不免有些担心。
“难怪他老婆什么都不知道，那他老婆和女儿现在……”
“目前来说非常安全。”侯志远郑重地说，“之后我们会继续保护她们娘俩的安全，也会照顾好她们。”
林霈然沉默着接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
两人喝完水，林霈然才继续问：“这个‘少爷’现在就在燕京市？”
“你可以确认他最近肯定在国内，但具体在不在燕京市我就不太清楚了。”
……
与此同时，鲁省半岛市。
程子豪和徐听从酒店出来后直奔他们查到的那些夜总会。
进去后，两人各要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找了个不起眼的卡座坐下。
他们选的位置正好能被一根廊柱挡住，外边瞧不进来，卡座的视野却能把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两人就这么坐着，大厅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徐听有点沉不住气，托着腮低声对程子豪说：“咱们就这么干坐着，能查出什么来？”
“话不能这么说。”程子豪端着酒杯慢慢晃动，“如果这里有猫腻的话，一定能看得出来。”
徐听挑眉：“听你这意思，你是发现了什么？”
“正好刚发现。”程子豪冲着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抬了抬下巴，“看见了吗？这夜总会送酒用的托盘颜色不一样。”
徐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来往的服务员手里的托盘。
“你这么说……他们给咱们上鸡尾酒，用的是偏小的黑色托盘。另外几个喝洋酒的，他们用的就是更大的浅棕色托盘。”
“嗯，但我刚还看到一种暗红色的托盘，不过只出现过一次。”
程子豪放下高脚杯，声音压得更低：“刚才那个服务生托着暗红托盘，去中间最大的卡座上了一瓶尊尼获加蓝牌。上完酒，他从托盘底部摸了个什么东西，塞给了卡座最中间的那个男人。等那服务生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把一沓小费塞回了托盘底部。”
“你眼神够好的啊。”徐听往中间卡座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来，拿起杯子又抿了口酒，“难怪那托盘底厚成那样，敢情就是干这个用的……可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卖违|禁|品？”
“不好说，还得再看看。”程子豪微微摇头，“外省不比燕京市，天高皇帝远的，加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这里头的水深得很。”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不急，再观察一下。”
两人说话的功夫，中间卡座那个拿到东西的男人站了起来，朝同座的另外两男三女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心领神会，先后起身，勾肩搭背地往门口走去。
徐听和程子豪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放下酒杯买了单，跟着离开了夜总会。
两人刚出门，就看见那六人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接走。
“靠，晚了一步。”程子豪暗骂一句。
徐听目光在街边急急扫了一圈，瞅见街角正好停着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拽着程子豪往那儿走。
“走走走，那边有辆趴活的车！”
两人快步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徐听还未坐稳，先往前探了探身子，拍拍司机的椅背：“师傅，帮我们追上前面那辆黑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俩一眼，没接话，慢悠悠地打了方向盘，又慢悠悠地挂上挡，车子这才挪动起来。
“听口音，你俩是从燕京市来的吧？”
“对。”程子豪搂住徐听的肩膀，“我跟我女朋友过来旅游。”
徐听见到这司机也不着急，他们已经快看不见前车的屁股了，有些着急：“师傅，您能开快点吗？”
“旅游？”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谁家旅游的大半夜追着前头那辆车跑？”
程子豪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您这意思是……这车在半岛市有什么说法？”
“就你们刚出来的那家夜总会。”司机朝着前方努努嘴，“那辆车是这家夜总会VIP客户的专用商务车。”
“专用商务车，那什么人才会坐这辆车？”
司机耸耸肩：“这谁知道呢？”
徐听看着司机师傅这不慌不忙的样子就急得慌：“师傅，咱聊天归聊天，您能不能开快点？”
“不能，传闻中这辆车是专门给毒虫准备的，虽然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这传闻要是真的，我要真追了上去，明天我这块牌照就别想在半岛市的出租车行混了。”
后排的两个人对视一眼，程子豪开口：“师傅，下个路口就给我们放下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他俩，也没揭穿他们，“嗯”了声，在路边停了下来。
徐听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蹙起眉头：“你说他这说的是真是假？”
“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万一这司机是个大嘴巴，咱俩在半个小时可能很快就要暴露了。”
程子豪话音刚落，林霈然的电话打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