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色(4)
刘哥一边说着, 一边带着钟晨舟朝着DJ台后面的其中一间休息室走过去,推开门,朝里面随手一指:“小吴啊, 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之后每天你来了就直接到这个房间, 临上场前会有人来提醒你。”
“行,谢谢刘哥。”
钟晨舟说着,走到门口附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这个房间很大,沿着三面墙排开的化妆台足够容纳十几个人同时坐下来化妆。
刘哥刚要转身,又想起来什么,回过头来问他:“对了,你今天晚上准备唱什么歌?”
“王力宏, 周杰伦, 张学友,刘德华的我都可以。”
刘哥稍加思考, 打了个响指:“那行, 我一会儿让DJ给你安排几首他们几个人最火的歌。”
他说着便往外走,顺手帮他带上了门。
耳机里,传来林霈然带着笑意的调侃:“一天1000,一个月满勤3万,小钟同志很能赚嘛。”
钟晨舟轻笑一声:“这算什么, 我做吴其然当二把手的时候挣得更多。”
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 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从外面挤进来了一堆人, 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钟晨舟扫了一眼, 四男四女,一共八人。
四名女孩穿着亮片吊带短裙,踩着红底高跟鞋, 脸上画着浓妆。
男孩穿着更大胆,半透明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胸部线条若隐若现,头发也都染得五颜六色。
八人进来后有说有笑地朝房间最里面的几个化妆台走去,女孩们放下包,掏出粉饼开始补妆,男孩们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聊天,互相递烟,聊得不亦乐乎,偶尔冒出几个带颜色的笑话,引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钟晨舟扫了一眼,又听了几句他们之间的闲聊,看出来其中一对男女是情侣,剩下的几人应该是同学或者是比较熟悉的玩伴。
这八人几乎人手一支烟,且烟龄应该都不短,看起来就不像是学声乐的,不然哪儿会这样糟蹋嗓子。
钟晨舟还在心里推测着这些人可能不是死者的同学,门再次被推开,又进来一个女孩。
刚才刘哥给他介绍过这名女孩,她是今晚的DJ。
她进来后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钟晨舟身上,大步走了过去:“你就是今天新来的歌手吧?”
钟晨舟起身点点头:“对,是我。”
女孩把手里的歌单递给他:“我电脑里只有这几首歌,可以给你调伴奏,你看看行吗?”
钟晨舟低头看了眼这份手写歌单,都是这几年大火的歌曲。
“可以。”钟晨舟指了下歌单中间几首,“正好这几首歌我都比较熟。”
女孩没多说什么,收起了歌单:“行,还有10分钟你就上台了,你先准备一下吧。”
钟晨舟曾经做过[hei]社|会二把手,见过各种大场面,他倒是不怯场。
这个时间点,酒吧里还没有那么热闹。台上的歌手大多唱的都是舒缓的情歌,给客人充当聊天喝酒的背景音乐。
钟晨舟上台时,酒吧的客人们也没怎么注意,只当是换了个人给他们提供背景音乐罢了。
前奏过后,钟晨舟跟着伴奏唱了起来。
他的嗓音清亮有磁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故事感。
台下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原本在聊天的人也停止了话头,还有人转身看向舞台。
论专业性,他确实比不过那些学声乐出身的歌手。
但他优异的外貌和那种带点痞气的气质,配着他那有故事感的嗓音,倒是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钟晨舟也没有管台下的反应,一首接着一首唱。
从一开始的情歌,到最后的朋克,场子慢慢炸了起来,还有人欢呼吹口哨。
最后一首歌唱完,他弯下腰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耳机里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唱得不错,小钟警官真是能歌善舞。”
钟晨舟眼底漾着笑,虚虚握拳佯装揉揉鼻子,挡住微动的唇瓣,几乎用气音回:“行,领导满意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等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椅子还没坐热,一屋的几个男孩女孩里,除了准备登台的那对情侣之外,其他六人都围了上来。
“哥们,你叫什么名字啊?唱的还挺好听的。”其中一个染着栗色长卷发的女孩冲他伸手,“我叫Lily,我们几个都是这里的常驻领舞。”
钟晨舟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混的,大家都不可能留真名。
巧了,他也一样,假名儿一大把。
他牵起唇角,笑得痞里痞气,伸手虚虚握了下Lily的指尖,又很快抽回:“我叫吴从周。”
“认识一下,我叫Win。”另一位短发女孩冲他挑眉,“刚发现,你还挺帅的嘛。”
“确实哎,这位帅哥应该是我见过这家店招的最帅的驻唱歌手了。”最后一名女生拿着口红补完妆,冲着镜子抿了抿双唇,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你好啊,我叫琳琳。”
剩下三名男人也依次跟他打招呼。
“Hello,我叫Ray。”
“我叫Ash,我们也是的跳舞的。”
“阿Ben。”
钟晨舟听着这一堆英文名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又莫名觉得自己名字起的似乎有点土,有种跟他们格格不入的既视感。
思绪一闪而过,他面上却一点不显,懒洋洋地倚着桌沿,胳膊肘朝后,搭在身后的桌面上:“你们再这么夸下去,我就要骄傲了。”
他看似不经意问道:“其他驻唱歌手不帅么?”
“也有不少帅的,之前那个叫宣嘉的就很帅,不过没你帅。”琳琳笑着说,“但很客观的说,他唱歌比你好听。”
钟晨舟笑了笑,心想宣嘉可是学这个专业的,自己肯定比不过专业人士。
他佯装随口问道:“他今天没来吗?”
话音落下,其他几人古怪的看着他。
“你没看新闻吗?”Ash神神秘秘地说,“他死了。”
“死了?”钟晨舟惊讶得很像那么回事儿。
Ray接话:“嗯,听说还跟当年报纸上写的一样,是被一个连环杀手杀的。”
“你叫吴……从周?看见了吗?这地方驻唱歌手这碗饭可不好吃,在这儿唱歌,你可得想好了。”阿Ben看了钟晨舟一番,盯着他那张好看的脸,语气听着像关切,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儿,“小白脸可不好当,回头没傍上富婆,再被杀人犯盯上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钟晨舟掀起眼皮打量着阿Ben,倒是没想到妒忌和敌意来得这么快。
他冲对方抬了抬下巴,不咸不淡道:“得,感谢提醒。”
Win低头点了根烟,听到阿Ben的话,嗤了声:“行了行了,知道你阿Ben嫉妒人吴从周长得帅,闭嘴吧你,别他妈丢人现眼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好心劝他一句,至于吗?”说罢,阿Ben板着脸摔门而去。
Lily递给钟晨舟一瓶可乐,笑嘻嘻地说:“别跟他一般见识,阿Ben前女友的新欢就是个唱歌好听的小帅哥,所以他最讨厌这种类型的男人了。”
“他就是典型的拉不出屎怪地球没引力的主儿,他前女友的新欢长得帅,他就觉得前女友肤浅,只看脸。明明是他没有上进心又抠门,自尊心还特强,哪个女孩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啧,一点儿都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Win吐了口烟圈,吐槽得又狠又犀利,“之前宣嘉在的时候,他就老针对宣嘉,只是宣嘉脾气好,不跟他计较罢了。要换个脾气差的,早就两巴掌上去,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琳琳在一旁瘪瘪嘴:“是呢,其实宣哥人还挺好的,还特别专一,对女朋友也挺好的,不跟有些男人似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乱勾搭女孩儿。听到他的死讯,我还挺难受的。”
Ash甩了甩头发:“我也不乱勾搭女孩啊,怎么不见你们夸我?”
Ray勾着Ash的脖子,嬉皮笑脸地调侃他:“人家有姿色的才叫勾搭,像你这种没姿色的叫性骚扰。”
“滚滚滚,有这么说爸爸的吗,你个不孝子!”
“嘿,我是你爸爸还差不多!乖,叫爸爸!”
Win无语,非常不理解男生之间争着当对方爸爸的执念:“你俩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学学人吴从周,看人家多成熟。对了,你多大?”
钟晨舟想着他们年纪一看就不大,干脆虚报一下年龄,好跟他们打成一片。
他谨慎地把实际年龄减去4岁。
“我24,你们呢?”
“24岁?这么老?”Ray随口道,“我们都20到21岁左右。”
钟晨舟:“……”
他明显听到耳机里的某人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果断转移话题:“你们刚说的之前那名歌手……你们不是说他脾气挺好的?那他怎么能惹上杀身之祸,他是得罪谁了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你说宣嘉吗?他从不主动得罪人。”
“他确实不主动得罪人,但他太有礼貌了,有些人就总觉得他好欺负,贴脸挑衅他。”
“说到贴脸挑衅……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几天赵公子找理由把宣嘉打了,最后还是王经理出面把这事搞定了,又给宣嘉发红包把人安抚住,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干的?”
“不会吧!赵公子那种家境的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杀人,自毁前途。”
“那是不是宣嘉得罪哪个大人物,被人家灭口了?”
“我说你们脑洞未免太大了吧!宣嘉那人怎么可能得罪人,况且你们没看新闻吗?好几篇报道都说有可能是之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出来再次作案,那种穷凶极恶的杀手杀人哪有什么理由?”
“总之啊,阿Ben话说的不咋好听……但是有那么点道理。我今天特意看了一眼以前的新闻,上面写着那个连环杀手最喜欢找长得帅,唱歌好听的男生下手了。”Ash打了个寒颤,抱住自己,“我越看越害怕,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们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低调做人!”
“人吴哥这颜值得小心点是真的。”Ray毒舌道,“你放心,你这个颜值安全得很!”
“嘿,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俩人不到两句话又闹腾起来。
钟晨舟没插话,心里在快速分析,这几人说的版本都是八卦视角,驴唇不对马嘴的,显然是道听途说,或者是看了什么小报新闻拼凑出来的。
他正准备继续套话打听宣嘉的人际关系时,刘哥推门进来。
“你们又瞎聊什么呢?”
“没啥啊,闹着玩呢。”
刘哥也没再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把钱都给他们结了。
几人拿上钱嘻嘻哈哈地离开,刘哥又给钟晨舟点了一千,拍拍他肩膀:“小吴啊,今天表现不错,后面几天继续加油!等你干满7天,回头给你点酒的顾客,我还会给你额外提成,好好干哈!”
钟晨舟把钱收起来,起身问:“谢谢刘哥,那我今天就下班了?”
“嗯,你可以下班了。”
刘哥背对着他挥挥手,哼着歌往外走。
凌晨1点左右,钟晨舟离开Legend,回到停车场,拉开副驾上了车。
林霈然听了个全程,他也就没再赘述从Legend里得到的线索,直接聊起结论:“这几个人对案件的了解都是从新闻或小道消息里看来的,应该跟命案无关。”
“没事儿,今天才是第一天,不着急。”林霈然打着了火,踩下油门往外开,“你今天挺高调的,顶的又是宣嘉的位置,没准已经引起了凶手的注意。”
“啧,听起来怪危险的,林大队长得好好保护我才是。”
“那必须的,我们小钟警官现在是咱们队的头牌,我可不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头牌,这听起来怎么不像好话?”钟晨舟蓦地反应过来,“……不是,什么捧在手心怕碎了,你这话是父母对孩子的形容吧?”
他心道:这跟“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有什么区别?
“怎么会?我像是那种想当人爸妈占人口头便宜的人吗?”林霈然面不改色,坚决不承认。
钟晨舟听着她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被逗笑了:“……你就是被Ash和Ray这俩人给带坏了。”
林霈然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把车子开出停车场,“走吧,先送你回家。”
钟晨舟瞄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1点半了。
他想了一下,摇摇头:“我这会儿脑子正处于兴奋状态,回家也睡不着,先去队里吧。”
“也行。”
大半夜的路上也不堵,两个人聊着案情,分析着今天获得的各种信息,很快回到队里。
到了队里时,尤冬青和宋平安还没走,桌上还摊着一大摞卷宗,俩人还在埋头看卷宗。
见到林霈然他们回来,尤冬青活动着脖子,问他俩:“你俩怎么没回家?大晚上的还往这儿跑。”
钟晨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又拉开椅子坐下:“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来队里消耗消耗精力,发挥一下余热。”
宋平安乐颠颠地跑过去给两人接水:“钟哥今天效果怎么样?”
林霈然接过温水,道了声谢,笑着打趣道:“你钟哥出马,那不得直接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宋平安配合的“哇”了一声:“这么厉害,可惜我没有去看现场!”
“得了啊,你俩别拿我开涮了。”钟晨舟无奈地说,“你们怎么样?今儿有什么进展?”
尤冬青靠着椅背儿,仰着脖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死感:“我跟平安还在死磕案件卷宗……我现在都开始晕字了。”
宋平安也皱起鼻子,苦哈哈道:“老大,钟哥,你们是不知道,这些资料太多了。”
尤冬青把面前的笔记本推给两人:“我把比较重要的信息都记录下来了,你们看看。”
林霈然和钟晨舟凑在一起开始看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
1995年1月28日,凶手第一次犯案,当天是个雪天。被害人28岁,离异单身,在京南第一家歌舞厅唱歌,家住在燕京市南郊的新庄村,是农村自建房那种平房。
1998年2月1日,凶手第二次犯案,雪天。被害人年龄30岁,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唱歌,邻居们都说他唱歌很好听。他家住在京南宏兴家园六栋一单元102号,在南郊商厦地下一层开着一家音像店,兼职去附近酒吧唱歌。
2000年2月2日,凶手第三次犯案,雪天。被害人26岁,租住在艺海佳苑的一栋三单元201室,是酒吧固定的歌手。
尤冬青在旁边补充:“2000年拿起案子,案件卷宗当天没有写天气,但下午陆一鸣来的时候提了一嘴,那起案子当天也是个下雪天,这一点当时的新闻也有报道。”
“凶手每次犯案都选择在冬季有雪的天气,这次的案件也一样,当天也下了点小雪……这凶手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林霈然猜测道,“比如下雪天会激发凶手某些扭曲的人格之类的?”
钟晨舟的注意力都在被害人的住址上:“宣嘉家也是2层,凶手选择的都是一些比较低矮的楼层,不是平房,就是一、二层,而且每次尸体都是在浴缸里发现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字斟句酌道:“浴缸这个东西并不是每家每户都会装,尤其是九几年,装浴缸的更是稀少,他怎么能确定被害人家里装了浴缸呢?他专挑低矮楼层下手,是不是低矮楼层方便从外面观察卫生间有没有浴缸?”
林霈然靠着椅背,眯着眼思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毕竟这种连环杀人案,凶手在杀人之前都会做好周密的计划。”
“所以明天我们别一起开车去了。”钟晨舟果断道,“我再去找一个南郊一楼且有浴缸的房子住下。”
“你要引蛇出洞吗?”尤冬青显然也想到他特意顶替宣嘉的位置去Legend唱歌,应该挺容易引起凶手的注意。
她想到凶手残忍的杀人手法,蹙起眉头:“会不会太危险了?”
“这不算什么,这比我做吴其然卧底红山会时的危险程度低多了。”钟晨舟笑着安抚她,“放心吧尤姐,再不济林大队长也会保护好我的。”
“是是是,必须得保护好咱们钟头牌。”林霈然笑着说,“行了,这都几点了,赶紧睡觉去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四人打着哈欠,去值班室各自着地儿睡了下来。
林霈然又是窝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一宿,醒过来时,桌上放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和小笼包。
她刚洗漱完吃过早餐,钟晨舟敲门进来,倚着门框,含笑望向她:“早餐合胃口吗?”
“钟警官买的,能不合胃口吗?”林霈然眉梢微扬,“你看着心情不错,一大早就有新进展?”
“差不多吧,还记得昨天提到的那位燕京市青年报的那位记者前辈吗?”
“你说的是翟记者吧?当然记得了,尤姐还说他当年受特批和一线刑警一起跟此案,他对于这个案件的敏感度高。”林霈然立刻猜到了,“他来了?”
“嗯,翟记者现在正在接待室等着呢。”
“那还等什么。”林霈然立刻起身往外走,“走吧,去跟他聊聊。”
两人走进接待室时,周兴国正在给翟记者讲宣嘉案的调查情况。
翟记者六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人看着倒是挺精神。
等周兴国说完,他才问道:“你们是说,这个叫宣嘉的被害人,是一进门就被凶手打晕了?”
林霈然走到他对面坐下,顺势开口:“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应该是偷偷尾随被害人到了家门口,然后突然出现打晕了被害人,再把被害人拖进房间实施加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