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胆
秀珠和阿肯找了吧台,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赌场里的吧台不吵,音乐压在背景里,若隐若现。
秀珠点了一杯鸡尾酒, 阿肯要了双份威士忌, 一口就下去了半杯。
阿肯说着她走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认识了一个男生,就是那边坐着赌钱的那位,叫徐伟力。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说话得体,穿着讲究,还会记得他不吃香菜。
他的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他主动邀约我一起来新加坡度假,偏偏香香又飞去纽约了, 我闲着无聊,就答应一起跟过来了。”
秀珠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他的话。
阿肯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 情绪愈发低落:“我后来才看清, 他哪里是真心来度假散心, 满心满眼都扑在赌桌上罢了。”
秀珠和他碰了一下杯。
阿肯叹气:“短短两天工夫, 他已经输掉好几百万, 照这个势头下去,怕是根本没法轻易离开了。”
赌徒的心理,输得越多,越是想赢回来, 然后就会输得更多。
秀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徐伟力枯坐在赌桌前,手边筹码已然所剩无几。可他依旧不肯收手,执拗地不停下注。
他的指尖急促敲击着桌面,满心焦灼催促着庄家发牌。
赌场冷白的灯光映在他脸上, 衬得侧脸一片惨白,额角青筋隐隐凸起,眼底满是深陷赌局的偏执与疯狂。
秀珠收回目光,神色难得认真,劝说道:“趁早和他分手吧,他如今已经彻底沉溺其中了,不要把你也拉下水。”
阿肯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冰块滑进嘴里,他嚼了两下,满不在乎地勾了勾唇角:“我们本来就算不上正经恋人,只是结伴同行游玩,说散也就散了,轻而易举。”
他放下杯子,目光好奇地看向秀珠,顺势岔开话题:“你那天在机场怎么回事?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秀珠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阿肯见状十分识趣,当即不再继续追问。
秀珠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二楼密闭的贵宾包厢,厚重玻璃遮挡住内里景象,看不清半分人影。
沈彦廷大概还在谈事情,像他说的那样,不会太快结束。
秀珠掂了掂手里那叠筹码,指尖在塑料边缘划过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的眼底瞬间燃起几分玩乐兴致,转头笑意盈盈看向身旁郁闷的男人:“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一起去赌桌玩两把碰碰运气?”
阿肯连忙连连摇头,满脸无奈自嘲:“我这辈子运气平平,从来没有天降好运的事落到我头上,还是算了吧。”
“凡事总有例外,说不定今日就是你的转运之日。”她拽着他离开吧台。
赌场里五花八门的赌法秀珠此前一概不通,身旁随行的女侍应生态度温柔耐心,细致讲解着各类玩法规则,阿肯在旁边也跟着听了几句。
二人最先走到转盘赌桌前,硕大的轮盘飞速旋转,红黑相间的格子交织流转,宛如一道绚烂流转的霓虹彩虹。
秀珠随性拿起几枚筹码,随意压在了红色区域内。
众人屏息静待,轮盘缓缓减速停下,小巧钢珠在格子间几番跳跃滚落,最终稳稳落进红色格子之中。
荷官将筹码推到她面前:“恭喜。”
阿肯当场惊得微微张大嘴巴,半晌都没能合上,就连秀珠自己也愣在原地,没料到随手一押竟轻松取胜。
兴致大涨的她转身又走向骰子赌台,没有经过任何思索,随意押了大。
等到荷官缓缓掀开骰盅,三点尽数为六,竟是难得一见的通杀豹子!
周遭围观人群瞬间发出阵阵短促惊叹,艳羡目光纷纷投向秀珠。
秀珠手边的筹码瞬间堆叠得愈发厚实,阿肯站在她身后,原本低落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整个人神采飞扬,像是瞬间被灌满了活力,眼底迸发出连日来从未有过的明亮光彩。
接下来的时间里,秀珠仿佛自带无敌好运buff。
她坐在椅子上,一手轻端清甜的香槟,一手随性拿捏骰子,随手一掷皆是赢。
说不清是直觉作祟,还是好运骤然降临,无论换上阵盘、骰子、□□还是二十一点,各类赌法全都顺风顺水,从未失手。
成堆的筹码好似拥有了繁殖能力,源源不断聚拢在她身前,越堆越高,格外惹眼。
阿肯全程紧随其后,心态从最初的忐忑担忧,渐渐转为满心震惊,到最后彻底化身成秀珠专属头号小迷妹,满心欢喜跟在身后捧场喝彩,活脱脱一个忠实小粉丝。
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秀珠轻轻松松赢下足足一百万巨款。
这种感觉,秀珠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坐在那张椅子上不肯离开。
当运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所有的隔阂都被冲走了。
秀珠低头看着面前那堆筹码,平静地对自己说:停。
她利落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所有筹码收拢聚拢,语气从容淡然:“走吧,去兑换现金。”
阿肯跟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介于兴奋和担忧之间的复杂情绪:“赌场不会让人赢钱离开的,我们可以离开吗?”
秀珠拎起沉甸甸的筹码袋,袋内筹码碰撞发出哗啦清脆声响,眉眼带着几分洒脱笑意:“不试试怎么知道。”
二人刚走到现金兑换处门口,一道身影骤然快步上前,径直伸出手臂拦住了两人去路。
徐伟力站在他们面前,他的领带松了,歪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的皮肤在赌场冷白的灯光下显得不太正常地泛青。
他看起来眼球突出,眼眶凹陷,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
他目光死死盯着秀珠,又转头看向阿肯,语气带着急切的恳求:“阿肯,你陪着她赢了这么多钱,求求你们帮帮我,就再陪我赌最后一把就好!”
阿肯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她和徐伟力之间。
他的背影在赌场的灯光下比平时更直了一些,语气严肃:“徐伟力,我们就这样吧。别烦我朋友了。”
“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就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徐伟力眉头紧蹙,满心不甘。
“你在耽误我们的时间。”阿肯加重了语气,“咱们好聚好散,以后还是朋友。”
两边的保镖走了上来,看向秀珠,如果她示意需要帮忙,他们会立马行动。
徐伟力的目光在保镖们的身上停了一会儿,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撂下一句:“我算是看清你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秀珠和阿肯顺利兑到了一百万,实打实的现金,蓝灰色的纸钞,边缘锋利,拿在手里有一种压手的实感。
夜色渐浓,滨海湾金沙整座建筑灯火璀璨,宛如一座凌空伫立在海面之上的梦幻琉璃宫殿,彻夜不灭的暖光勾勒出极致奢华的轮廓。
街道两旁高端奢侈品店铺鳞次栉比,精致橱窗灯火长明,琳琅满目的名贵好物琳琅满目,在这里逛街选购大牌好物,轻松自在得如同随手购买街边甜品一般简单惬意。
赢了巨款心情大好,秀珠径直走进首家轻奢名包店,指尖轻轻拂过排列整齐的精致手袋,一眼便挑中两只经典黑色双C链条包,款式简约大气,格外百搭。
秀珠又让阿肯帮她挑选女装,众所周知,gay的时尚雷达非常人能比。
“这件香槟色的真丝收腰款,trust me,绝对会让你hold住任何场合!”阿肯拉开试衣间的门,将秀珠推进去,“你这样的身材不穿真丝简直浪费,我建议你把真丝焊死在身上!”
秀珠换上长裙走出来,阿肯手里已经为她挑选好了一条链条腰带,主动上前给她系上。
垂顺的真丝裙轻薄软滑,细金属链条腰带一绕,瞬间把松散的腰线收拢。冷调细腻的金属光泽和温润哑光真丝形成恰到好处的反差感,让这条裙子不会过分甜腻,刚柔相撞,简约又高级。
“买它。”阿肯手一指,坚定出手。
秀珠前脚换下这条香槟裙,后脚阿肯已经拿来了一条吊带裙。
“你的肩线和胸型都很漂亮,相信我,这条裙子你一定要买!”
整条吊带裙铺满密钻,视觉冲击力极强,底色是清透冰调薄荷湖蓝,像凝固的冰川湖水,自带清冷柔雾感。
秀珠换上这条吊带裙,所有店员都围拢了过来,给予了这条裙子最高的赞美。
“买,一定要买!”阿肯兴奋得像是自己穿上了一样。
刚走了三家店,两人手里的纸袋已经拎不动了。
前面是拉夫劳伦的男装店,秀珠脚步停了下来。
一走进去,两人就受到了亲切的欢迎。
店内空间宽敞雅致,深色实木陈列架整齐悬挂着各式质感衬衫与正装西装,暖柔灯光细细勾勒出高级面料细腻的纹路,氛围感十足。
秀珠偏头看了阿肯一眼:“你也去试试。”
阿肯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去。”秀珠推了他一把,“你眼光那么好,挑挑看。”
阿肯确实是一副好架子,他身高够,肩宽够,腰线也收得紧,拉夫劳伦的西装挂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站在试衣镜前面转了一圈,歪着头,自己打量自己,又转头看了看秀珠。
秀珠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店员送来的水,喝了一口。
在阿肯三选一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收银台旁边,指了指那三件他试过的:“我们全部都买要。”
阿肯还在试衣镜前面整理袖口,听到她的话,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他转过头,眼睛睁得比刚才赌场赢了钱的时候还要大:“日子不过啦?一口气买三套拉夫劳伦!”
秀珠低声说:“天降横财,要尽快花掉。”
阿肯看着地上堆成一排的纸袋,有些不知所措:“那也拿不下啊。”
“人多不就可以了?”她话音刚落,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店门口鱼贯而入。
为首的耳麦男微微侧头,声音平稳:“秀珠小姐,六先生那边已经结束了。”
秀珠点了点头,shopping结束。
沈彦廷正静立在金沙大堂通透的落地窗前,身姿挺拔松弛,气质矜贵淡然。
远远望见秀珠结伴走来的身影,深邃眼眸下意识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察觉到她步履之间都透着轻松愉悦,他也不自觉弯了一下唇角。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沈彦廷自然认出了是谁。
阿肯第一次近距离站到沈彦廷面前,上次在机场他站在远处,只看到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高大男人从人群里走过来,围住秀珠。
此刻他站在沈彦廷面前,才真切看清眼前男人出众的容貌与沉稳慑人的气场。
沈彦廷抬眼看向阿肯,率先微微颔首示意,语气温和:“辛苦了。”
阿肯的大脑好像被格式化了,声音延迟了半秒才挤出来:“没……没有。”
秀珠抬手指向一旁堆积如山的精致购物礼袋,随手分出大半部分递给阿肯:“这些寄给香香,你留个地址,回头有人会送到你家。”
阿肯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没事吧?你现在和我认识的躺地上吃过期冰激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过期的冰激凌?”秀珠震惊,怪不得她胃痛!
“哎呀,这不是重点!”阿肯讪笑。
秀珠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眼底满是真挚:“阿肯,谢谢你和香香把我当朋友,陪我度过了很重要的一晚上。我的朋友不多,也不知道怎么对朋友才算仗义。这些礼物就当是新年礼物。”
阿肯低头望着满满一地精致好物,又抬眼看向笑意温柔的秀珠,依旧有种置身梦境的不真实感。
“再见,阿肯。”秀珠挥了挥手,倒退两步,走到了沈彦廷的身边。
沈彦廷也朝阿肯点了点头,随后,两人一起朝出口走去。
阿肯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转门后面,像是告别了一段绮丽的美梦。
上车之后,沈彦廷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赢钱开心吗?”
“一般。”秀珠低头,语气不是很兴奋。
“不是赢了很多吗,怎么不高兴?”沈彦廷不解。
秀珠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我虽然不如你聪明,但也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沈彦廷说:“你怎么会没有好运气,你可是赢了一百万。”
秀珠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今天让你破费了,但我逛街的时候很高兴。”
沈彦廷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加深了。
他没有否认,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我以为可以给你一点信心,没想到被你看破了。”
赌场没有逢赌必赢的人,除非主人家要你赢。
秀珠没有躲开那只手,她歪着头,任由他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嘴里念叨着:“我不需要信心啊。”
沈彦廷的手停了一下,声音低沉:“留在我身边,你随时都是一副要逃跑的样子。不是因为缺乏信心?”
秀珠把脸转过来,和他正面对视:“亲爱的沈彦廷先生,站在你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不需要信心。”
沈彦廷扬眉。
秀珠坚定语气:“如果有人觉得不需要,那一定是骗你的。”
街景一晃而过,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
沈彦廷拉过她的手,轻轻在她的手掌心落下一吻,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是你第一次称呼我,亲爱的。这是我花过最值的一百万。”
秀珠的手心还留着他嘴唇的温度,那一片薄薄的温热像被烙上去的,从掌心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烧得她整张脸都烫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比如“那是口误”或者“那只是打趣而已”。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好像那上面真的留下了一个印记。
过了好几秒,她才把手缩回去,偏过头看向窗外。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故作镇定:“那……真是很值了。”
老天爷,她在说什么鬼话?
这一刻,她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但没来得及,因为有人不许。
沈彦廷扶着她的头,掰过来,吻了下去。
他的手掌贴在她耳侧,指尖插进她发间,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知道她不需要把头往哪个方向转。
她的手指松开了裙摆,攥住了他衬衫的下摆。
他的拇指在她耳后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自觉松了一些。
车内的光线从窗外一格一格地掠过去,明暗交替着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作者有话说:
秀珠日记:我运气很差,直到遇到沈彦廷。他很会出老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