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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热 第46章 机场

何甘蓝 · 言情小说 · 316 KB · 2026-09-19 19:27:19

第46章 机场

  香香关上卧室的门, 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阿肯坐在沙发上,双腿翘在茶几边缘,手里刷着手机。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哀叹:“我的crush现在还没给我打电话, 又没戏了。”

  香香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示意他往里挪。

  阿肯往旁边移了半寸,转头看她:“你给她下药了?”

  香香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靠进沙发里:“一点点安眠药啦。”

  “我就知道!她今晚那么激动,怎么可能回来就睡着了。”

  香香没有接他那个话茬,偏过头, 看着阿肯,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你相信她说的吗?因为思念亡母, 所以才去海边的?”

  阿肯坚定地摇头, 语气笃定:“鬼扯。一定是情伤。”

  “我也觉得。”香香托着腮, 眉头微微蹙起, “但她白天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啊, 看起来心情挺开心的。”

  阿肯摸了摸下巴,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一个人来香港,什么行李也没有带, 连个像样的箱子都没有, 就一个包。不像是回家,更不像是探亲。”

  “她是要转机飞吉隆坡,目的地又不是香港。”香香说。

  阿肯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一样的吗!她要是真的只是转机,为什么不待在机场?为什么不订酒店?”

  “你想说什么?”

  “她根本没有目的地, 她是逃来的。”阿肯加重语气。

  香香没有接话,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电视里微弱的背景音。

  “今晚她是碰上什么人了吗?”香香像是在问阿肯,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不是说第一次来香港吗?船王儿子的订婚宴哎,她能有什么熟人?”阿肯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又忽然顿住了,眼睛微微眯起来,“说不定是收到了分手短信,或者电话。”

  香香点了点头:“这倒是有可能,现在的男人都很差劲。”

  她说完,转头看阿肯:“你怎么还不走?今晚没有沙发给你睡了,我要睡。”

  阿肯指了指地板,理直气壮:“我睡这里好了。万一明天她一醒来又冲动了,我还可以帮你拦住她。”

  香香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家里的空调是不是没修好?”

  阿肯讪笑,搓了搓手:“我好几天没在家啊,师傅没办法上门。”

  香香翻了个白眼,扯过一条毯子扔在他脸上。

  次日,起得最早的是秀珠。

  她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浑身轻松,连窗外的灰色天空看起来都不那么阴沉了。

  香香和阿肯是被香味儿馋醒的。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从沙发和地板上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鼻子已经准确地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好饿啊……”阿肯像僵尸一样朝厨房移动,步伐虚浮,手臂前伸。

  秀珠端出三碗素面,她把冰箱里能找到的食材都用上了,碗里铺着香菇、笋片、木耳、油面筋、胡萝卜片。

  香气随着热气蒸腾上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快去刷牙洗脸。”秀珠笑着说。

  阿肯一个箭步冲向卫生间,和同样在路上的香香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走开啦,我是主人家!”

  “主人家?你有没有照顾客人的意识啊!”

  两人挤在卫生间的门口,像两只抢窝的猫,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秀珠转头去煎鸡蛋,厨房里传来滋啦的声响。

  这碗素面看起来不起眼,却彻底征服了香香和阿肯的胃。

  三个人埋头吃了十几分钟,没有人说话,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吃完面,三人都有些发饭晕,瘫在椅子上。

  秀珠率先开口:“我订了十点的机票回纽约。”

  阿肯从饭晕里醒来:“你不是要去吉隆坡吗?”

  秀珠低下头:“不去了。”

  香香和阿肯对视了一眼,果然如此。

  “你们不用送我了,”秀珠抬起头,笑了一下,“等会儿我下楼打个车就行。感谢你们的收留和款待,以后来纽约记得找我,我肯定好好带你们玩!”

  阿肯摆了摆手,语气大大咧咧的:“不用客气,给我介绍个男朋友就好啦,听说白人的尺寸都很惊人——”

  他的虎狼之言被香香粗暴地用胳膊肘打断了。

  阿肯捂着肋骨,吸了一口凉气,不敢再说了。

  秀珠已经掏出了手机,像是没听到阿肯的“请求”,笑着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啊。”

  “行。”

  秀珠低头在屏幕上打着字,边打字边说:“我的中文名叫郑秀珠,你们可以喊我秀珠。”

  “哇——好有年代感的名字,像我阿嬷。”阿肯感叹了一句。

  香香再次肘击他。

  秀珠笑着说:“你不是第一个人这么说的。随便打趣,这是我爸给我取的,我也不喜欢。”

  钟灵毓秀,珠联璧合。

  她没有“钟灵毓秀”,她的父母也没有“珠联璧合”。

  这个名字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她穿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觉得合体过。

  吃完早餐,香香坚持要送她去机场,阿肯也随行。

  今日香港下雨。

  整座城市都显得低迷而阴沉,雨水沿着车窗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维多利亚港的水面灰蒙蒙的,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的颜色,渡轮在雨中缓缓穿行,像一只在水面上漂着的纸船。

  到了机场,安检的闸口前,香香抱住了秀珠。

  “郑秀珠,不要再做傻事了。”香香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很认真地说,“这个世界上值得留念的人还有很多。你任何时候都要想到,你在香港还有我这个朋友。”

  秀珠的身躯震了一下,有酥麻的感觉从脊椎传到了心脏。

  她和香香不过是飞机上相识的缘分,她却对自己抱有如此大的善意和温暖。

  秀珠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不期待任何人的好意,但香香的话,像一把不怎么锋利但足够耐心的钥匙,在她那扇锁了很久的门上捅了一下。

  “你是我的好朋友吗?”秀珠伸手回抱住她,声音有些发紧。

  “是。”香香的力道收得更紧了一些,“人与人的相遇,不完全由时间长短来决定。我欣赏你身上的侠气,就像欣赏我自己一样。”

  秀珠的眼泪落了下来,萍水相逢,竟然真的有灵魂投契这一说。

  她以为她只是从一个陌生人那里搭了一程顺风车,结果那个陌生人成了她在这个城市里温暖的落脚点。

  “好。”秀珠点头,声音带着鼻音,“我一定记得你是我在香港最好的朋友。”

  阿肯在后面张开双臂,表情夸张:“喂,我呢!”

  香香松开秀珠,红着眼眶转头看他:“你,你排第二吧你!”

  秀珠扑哧一笑,眼泪也随着跳出了眼眶。

  她上前一步,抱住阿肯。

  阿肯个子高,将她完整地裹在怀里也不成问题。

  他身上没有男人的臭味,即使睡了一晚上的地板,身上还有一股清清爽爽的橙子香。

  秀珠想到他在沙滩上边跑边脱衣服的场景,觉得好笑又可怜。

  那可是他定做了一个月的礼服。

  “阿肯,你把地址发给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给你寄个小小的礼物。”

  她要还他一套礼服。

  阿肯眼睛一亮,抱住秀珠左右摇晃,像一只被摸了头的大狗:“玛格特,你真是小甜心!”

  这次换作香香吃醋了。

  “哎,你们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我是你们认识的中间人哎!”

  秀珠笑着松开阿肯,转头看香香:“你也有礼物,等我回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断掉了,像有人切断了电源。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睛看着某个方向,瞳孔微微放大。

  阿肯和香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黑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迈开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里面剪裁极佳的西装裤线。

  他的轮廓在顶灯下显得锋利而清晰,眉骨微微下压,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阿肯拽住了香香的衣袖,他压低了声音:“我可以爱上他吗,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闭嘴。”

  秀珠眼前一花,胃酸上涌,她甚至感到一阵反胃。

  在香港机场灰蒙蒙的色调里,他像一块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带着光泽的艺术品。

  突兀,却足够惹眼。

  秀珠来不及和香香阿肯再次告别,疾步往安检闸口走去。

  那几步她走得又快又急,像在逃离一场即将爆炸的灾难。

  “秀珠小姐!”光叔在后面喊她,声音穿过人群。

  秀珠没有回头,加快脚步。

  她走了大概三四米远,机场的安保人员从两侧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

  沈彦廷带来的保镖也从后面堵住了她的路。

  她被围住了。

  香香看到秀珠被围住,下意识地要上前,被阿肯拉了一把。

  他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收紧,低声说了一句:“你看清楚形势好不好!”

  “他是谁?”

  “你昨晚不是在场吗?”阿肯咬牙切齿地提醒,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家,六先生啊。”

  香香停下了脚步,脸色的担忧浓了几分。

  她看着秀珠被困在黑衣服的中央,四面楚歌,无处可逃。

  沈彦廷不慌不忙地走上去,皮鞋踩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垂下去的头顶。

  “解释。”他吐出两个字。

  冰冷,短促,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只露了一截刀刃,剩下的还藏在鞘里。

  即使在人来人往、嘈杂混乱的机场,他也像是站在会议室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他的背景。

  秀珠抬起头,看着他。

  她可以说清楚来龙去脉,指责他不回短信,指责他明明在香港却让她误以为在沈宅,指责他挽着另一个女人,并且对她温柔以待。

  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一条一条地数他的过错。

  但她什么也没说。

  因为,只要一开口,她就会输个干净。

  “我很想你,一看到电视机里面大家的笑脸,我就更加想你了。”

  “来找你,是我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

  “……我飞了几千公里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每一句的背后,都是同一句话。

  沈彦廷,你为什么没有我在乎你那样,在乎我?

  她不能说。

  秀珠捂着胃部,缓缓弯下了腰。

  明明吃了早餐,但胃还是泛酸绞痛,像是在控诉她没有好好对待它一样。

  她蹲下身,膝盖触到了冰凉的地面。

  她撑住地板,眼泪砸向了地面。

  胃痛哪比得上心痛,胃痛是生理性的反应,心痛是什么?

  心痛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怪他,他只是没有像你爱他那样爱你。

  这不算罪名。

  这只是,我输了。

  “郑秀珠,你搞什么?”沈彦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但仔细听,有一丝失控正滑向了脱轨的边缘。

  秀珠没有回答,她只是蹲在那里,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沈彦廷等不到她的回答,他上前一步,想亲手去抱她起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膝盖弯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他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她在机场和他们有说有笑地告别,她甚至抱了他们。

  此时面对他,她一个字都不说。

  她宁可蹲在地上哭,也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沈彦廷的手垂了下来,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绷紧。

  他直起身,退后半步,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担架!”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这算不上虐吧……奶茶七分糖,也要加冰块才好喝呀!

  对吧,亲爱的们【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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