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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热 第44章 刺激

何甘蓝 · 言情小说 · 316 KB · 2026-09-19 19:27:19

第44章 刺激

  秀珠醒来的时候, 脸上暖暖的。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有人在用金色的毛刷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 像一只被塞进烘干机的猫, 懒洋洋的,连指尖都不想动。

  她想拿起手机看一下时间,一抬手,右手带起了一个麦片盒子。

  盒子翻倒了,几片麦片洒出来,落在她肚子上。

  她把手从麦片盒子里抽出来,顶着刺眼的阳光, 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几点了?”脚下传出一道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秀珠低头一看, 阿肯就睡在她脚下的地毯上。

  快一米八的大个子, 蜷缩在一块毛茸茸的地毯上, 长手长脚无处安放, 膝盖弯到了胸口, 像一只被塞进了小笼子里的金毛犬。

  有些可怜, 还有点好笑。

  香香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九点四十。”秀珠揉了揉眼睛,抓过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喂, 帮我查一下最近飞吉隆坡的航班……”她忍不住偷偷打了一个哈欠, “嗯,我知道今天没票了。明天呢?明天晚上?好吧。”

  总算买到一张票,她算是见识到春运了。

  阿肯从地上爬起来,头发炸得像一只被电击过的猫, 眼罩挂在脖子上,脸上还印着地毯的花纹。

  他伸了一个懒腰,悠悠地说:“亲爱的,香港在挽留你。你要学会enjoy。”

  秀珠环视了一片狼藉的客厅。

  彩带挂得到处都是,有的缠在吊灯上,有的垂在窗帘杆上。气球踩爆了好几个,残肢碎片蹦得到处都是。

  地板上有黏糊糊的痕迹,那是玩游戏的时候洒出来的酒。

  “非常享受了。”秀珠拽过一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上,“我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上一辆陌生的车,去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人狂欢,还在陌生人家里睡觉。”

  香香蓬头垢面地从卧室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她打着哈欠,声音沙哑:“朋友都是从陌生人开始的。”她走到秀珠面前,弯下腰,看着她,“Hello,我的朋友。”

  秀珠扬起嘴角,像招财猫一样,举手和她打招呼:“Hello,gorgeous。”

  香香跳过了阿肯,扑上沙发,一把抱住秀珠:“嘴好甜啊,昨天喝了多少甜酒?”

  阿肯被她的脚背打到,连蹦带跳,惊呼连天。

  三个人瘫了一会儿,决定起来打扫卫生。

  客厅实在太乱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秀珠负责清理垃圾,香香负责厨房,阿肯负责拖地。

  秀珠干活有条不紊,干湿分离,垃圾分类,她的动作又快又利落。

  “你真像专业的。”阿肯在旁边扶着拖把鼓掌。

  秀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拎起一口袋垃圾走向门口,经过阿肯身边的时候说:“不管你信不信,截至目前,我人生的大部分工作经历,是当女佣。”

  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没有任何隐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秀珠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她那么在乎那张大学毕业证,那么想抹掉“女佣”这两个字,好像只要不说出来,那段日子就不存在。

  但现在她发现,那些经历不是污点。

  她不需要洗掉它们,她只需要承认它们。

  阿肯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的表情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Great!”他说,“地板也由你负责了!”

  香香从厨房里面扔出一张抹布,准确地砸在阿肯脸上:“不准欺负新人!”

  “啊啊啊!”

  阿肯连蹦带跳,仿佛被细菌追杀了一样,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拖鞋都甩飞了一只。

  在香香的“淫威”之下,阿肯负责拖地、擦桌子、消毒,以及为他们点外卖。

  客厅终于重回干净。

  三人又继续躺在地板上,他们中间摆着一大桶朗姆冰激凌。

  “玛格特,你说这是你第一次这么疯狂,是真的吗?”香香问,舀了一口冰激凌塞进嘴里,眯着眼睛品味。

  秀珠也塞了一口冰激凌入喉,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朗姆的后劲从喉咙深处漫上来。

  “嗯。我的生活没有那么精彩。”她说。

  香香翻身坐起来:“那你今晚和我去参加晚宴吧。我保证,比昨晚更有意思,不一样的意思。”

  阿肯一下子从地板上弹了起来,勺子掉在他的身上,他也来不及捡。

  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的上帝老天爷,你不是说带我进去的吗!你这个人——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香香推了阿肯一把,力道不轻:“你的派对多如牛毛,不差今晚。”

  “可是今晚才是真正的顶级派对啊!”阿肯的语速快得像在说唱,“城中有名有姓的人都会参加,说不定我能在那里遇到我的真命天子呢!”他双手合十,眼睛望向天花板,表情虔诚。

  香香捂住耳朵:“你就让一下玛格特,她都滞留在香港了。你不是说香港在留她吗?做个nice people,OK?”

  “NO!”阿肯仰头哀号,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我的礼服都准备好了!我提前一个月就定做的!你太残忍了啊——!”

  秀珠心软了。虽然也很好奇顶级派对是什么样的,但实在不忍心夺走一个男人和真命天子相遇的机会。

  “让阿肯去吧,这个派对对他更重要。”

  阿肯立马转头去揪香香的袖子,眼睛里写满了祈求。

  香香翻了个白眼,起身去阳台打电话。

  阿肯转头对秀珠说:“香香一定还可以带一个人去。相信她,她最有办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

  果然,香香打完电话,走回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搞定”的笃定。

  “我朋友凯文可以带你进去,他抛弃自己的女伴了。”

  秀珠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他女伴应该也会像阿肯一样失望。”

  香香冷静地舀了一口冰激凌塞进嘴里:“好吧,不是女伴。是PY。”

  她说这两个字母的时候,表情和说“鸡肉饭”没有任何区别。

  阿肯最高兴,他整个人从地板上弹起来,嘴里喊着“耶耶耶”。

  他不会被抛下了。

  “我说你是大美女,凯文立马就答应了。”香香拍了拍秀珠的肩膀,“好好打扮,凯文对你期望很高。”

  二十四小时前,秀珠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和刚刚结识的朋友一起,盛装出席香港名流晚宴。

  她站在酒店的私人停车场的电梯间里,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地下车库里刚刚开过去一辆黑色阿尔法,车窗半开,她看到了一个侧脸。

  那张脸她从小在TVB的电视剧里见过,天王级别的明星,真人比电视上还瘦,轮廓像刀削出来的。

  她差点喊出声,被香香捂住了嘴。

  “别丢人。”香香在她耳边说,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香香把秀珠交给了凯文。

  凯文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得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而自信。

  “不准揩油,不准把妹。”香香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凯文的胸口。

  凯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说:“我像是那种人吗?”

  凯文转过头,看到秀珠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我以为香香又是骗我带人入场,没想到你真的这么漂亮!”

  秀珠穿着香香的衣服,一条黑色的及踝长裙,面料垂坠,腰部收紧,裙摆微微散开。V领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不暴露,但足够优雅。

  香香还帮她盘了头发,露出一对珍珠耳钉。

  香香伸手拽过快跟着帅哥跑的凯文,四个人一前一后,从车库电梯进入了酒店。

  一楼铺设了红地毯,供名流和明星走。

  红毯两侧挤满了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

  有人在签名,有人在摆pose,有人挽着伴侣的手,微笑着朝镜头挥手。

  秀珠透过电梯的玻璃看到那个场面,觉得像在看一场电影。

  他们这样只有邀请函的,只能从车库上去,但这也完全知足了。

  秀珠看着走廊上戴着耳麦的私人保镖来回穿梭,她心想:怪不得阿肯混不进来。这要是没有邀请函,肯定会被“请”出去。

  进入宴会厅,他们的手腕上系上了深紫色的丝带。这是他们的身份标识,可以自由地在场内走动。

  一进去,阿肯就开始疯狂掐人。

  他掐着凯文的手臂,声音里的激动怎么都藏不住。

  “快看——快看他们今晚请了哪支乐队!”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天呐,我上次花钱找黄牛都没有买到他们的票!”

  秀珠对乐队不感兴趣,她对用餐区很有兴趣。

  用餐区不是传统的那种圆桌或长桌,而是沿着宴会厅的四周分布着几个独立的开放式厨房。

  粤菜、法餐、日料,每个厨房前面站着一排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手里拿着各种工具现场烹饪。

  食材全部是空运过来的,海胆每一瓣都饱满得像要滴下来,和牛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干鲍被炖在砂锅里,泛着深褐色的光,蓝波龙被切开,虾肉雪白……

  凯文带着秀珠入座,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单,扫了一眼,对侍者说了一串秀珠听不太懂的法语。

  侍者点点头,很快拿来了一瓶酒。

  凯文接过酒瓶,没有立刻倒,而是先看了一眼酒标,然后举到灯光下,微微倾斜,观察酒液的颜色。

  他闻了闻瓶口,然后倒了一小口在杯子里,晃了晃,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这瓶勃艮第特级,”他的语气笃定,“2015年的。那年勃艮第的夏天特别热,葡萄成熟度高,酒体饱满,单宁细腻。你闻——”

  他把酒杯递到秀珠面前:“年份不错,现在喝刚好,再放几年就过了。”

  秀珠接过酒杯,闻了闻。

  她闻到了酒的味道,除了酒的味道,什么都闻不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凯文,落在餐台那边的波龙上,咽了一下口水。

  经过好几顿的飞机餐和一晚上的派对,她现在迫切需要吃肉。

  一边是凯文讲得津津有味,一边是秀珠吃得津津有味,互不耽误。

  凯文在讲这支霞多丽在橡木桶中发酵了多少个月,秀珠在和一只龙虾的钳子搏斗。

  凯文在讲香槟的二次发酵工艺,秀珠在啃一只烤得焦香的乳鸽腿。

  “今晚的芍药全部是从法兰西运过来的,”凯文指了指餐桌中央的巨大花艺装置,“一支也要十几美金了。光是这蚀刻鲑鱼芍药就价值不菲,一般只用作婚礼。像这样大面积的铺开,实属少见。你果然有眼福。”

  秀珠这才认真打量起宴会厅的布置,铺天盖地的芍药。

  中央的花艺装置是一座足有一人高的、用芍药和绣球搭建的拱门,三文鱼色的芍药和香槟色的芍药交织在一起,渐次开放,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温柔的火焰。

  每一张餐桌上都摆放着球形插花,芍药、洋桔梗、落新妇,层层叠叠,花团锦簇。

  宴会厅四周的墙壁上,藤蔓从高处垂下来,芍药点缀其间,像一条流动的花河。

  她不是没见过花,是没见过花可以这样被使用。不是点缀,不是陪衬,是主角。

  整个宴会厅像一座被花朵填满的花园,每一寸空间都在盛开。

  “今晚是什么主题啊?”秀珠吃了一口和牛,肉质在嘴里化开,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跳舞。

  凯文惊讶地看着她,眉毛微微扬起。“你不知道?”

  “我以为是舞会。”

  “船王儿子的订婚宴啊。”

  秀珠差点被呛到。香香果然厉害,连订婚宴都蹭上了。

  “所以,等会儿还有仪式?”秀珠擦了擦嘴。

  凯文点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果然,音乐突然舒缓了下来。

  用餐区的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餐具,站起来,拿着酒杯,围拢到了过道两侧。

  灯光暗了一些,只留了过道上的追光灯。

  秀珠第一次参加先吃饭、后举行仪式的订婚宴,颇感意外。

  她和凯文站在了人群的外侧。像她这样蹭饭的人,连新人都不认识,也就不敢往前凑了。

  弦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新人入场。

  秀珠离得远,只看得到准新娘头顶上闪闪发光的钻石王冠,像一颗坠落在黑色发髻上的星星。

  她的礼服拖尾很长,从过道上铺过去,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准新郎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背影挺拔。

  新人致辞。

  准新郎先开口,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他说他和她是在伦敦留学时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她借走了他正要拿的那本书。

  “我当时想,这个女人抢了我的书。”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发现,她抢走的不只是那本书。”

  旁边传来新娘的笑声,清脆的。

  秀珠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关于相遇和相爱的故事。

  她还是没看清两个人长什么样子,但她也为他们修成正果而感动。

  致辞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秀珠溜达到了甜点区,可露丽、玛德琳、柠檬塔,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上。

  她拿起一个可露丽,凯文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

  “可露丽是法国波尔多的传统甜点,外面这层焦糖壳要用铜模才能烤出来,内馅要放二十四小时才能达到最佳口感。”

  秀珠听得频频点头,也没忘记把可露丽塞进嘴里。

  她的视线四处飘,似乎在观察出席宴会的“大人”们。

  金融大亨在和人碰杯,影帝在和导演握手,某集团的女继承人穿着银色亮片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秀珠像一个误入了博物馆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在众多的人中间,阳台的一男一女尤为吸引她的目光。

  他们站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隔着玻璃,像一幅被框住的画。

  灯光从室内涌出去,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奶油色的光晕。

  那位女士的背影,像极了旧时代的秀场。

  她身形高挑,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

  上身是简约的吊带设计,后背开了好大一块,露出莹润的肌肤,肩胛骨的弧线像一双收拢的翅膀。

  下半身的裙摆宽大飘逸,裙摆边缘滚了一圈珍珠镶边,长短不一的珍珠串成流苏,垂在裙摆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胸前也垂着好几串、长短不一、层层叠叠的珍珠,像一条白色的瀑布。

  用秀珠的“柜姐”眼光来看,这位女士是今晚的最佳着装。

  因为她把这身衣服穿活了。她的气质压过了裙子。

  她似乎遇到了伤心的事情,轻轻靠在对面男士的怀里。

  她的头微微偏着,额角抵着男人的肩膀,肩膀在微微颤抖。

  男人低着头,似乎在听她说什么,又似乎在安慰她。

  男士被柱子挡住了半个身子,只露出半截身形。

  秀珠一边用香槟下拿破仑,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过了好一会儿,女士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着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他们步入了会场。

  那位抱得美人归的“英雄”终于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露出了真颜。

  他穿着黑白竖条纹长袖衬衫,挺括的衬衫领微微立起,袖口整齐翻折。

  外面套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马甲,单排纽扣设计,勾勒出匀称的腰腹线条。

  优越的宽肩窄腰,身姿如孤松独立。他微微低头的姿态,带着内敛却不失霸气的氛围感。

  他走在人群里,周围的人自动让开半步。

  “彦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位年长的女士迎上去,脸上堆满了惊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微微低头,颔首:“前天。”

  前天,就是除夕那天。

  秀珠的血液在凝结,从指尖开始,冷意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爬到心脏。

  凯文还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从秀珠的耳朵里穿过去,像风穿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看着那个方向。

  他带着那位素白裙子的女士穿过人群,有人上前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回应。有人举杯致意,他从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轻轻碰了一下,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那位女士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人群里,步伐优雅,姿态从容。

  秀珠站在原地,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身影,在人群中移动。

  她看着他走过那一片铺天盖地的芍药,三文鱼色的芍药和香槟色的芍药在他身后盛开,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刺目的离去。

  她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跑,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这位女士不是第三者,over~

  写上一章的时候,我还挺担心大家无法理解秀珠的“说走就走”,以及遇上陌生人,参加陌生人的party。

  但大家的留言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们读懂了郑秀珠这个人。

  sooooo sweet~

  我想写的女主就是要有成长的这个过程的,感谢大家能读懂她的每一次蜕变【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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