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看见Rico发来的中文:「再见」, 孟知雨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心底深处,又漫上几分失落的怅然。
西西里的相遇, 还有北京的再遇,如今随着彼此的这一句“再见”, 为这段短暂的交集画上了句号。而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瞬间, 也都将在这一刻之后,成为她漫长人生中, 一段遥远而温柔的回忆。
这让她想起英语里的一个单词:encounter.
它比遇见轻一点,比擦肩重一点, 不会走进你的生活,但会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很美好, 但也很短暂, 短暂到……
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深想这段时间里, 她和Rico相处的点点滴滴,因为还有四个小时, 她就要登上前往意大利的飞机。
一想到九天后,那片让人忘记呼吸的蔚蓝大海, 那些白到发亮、卷着细碎金光的浪花, 就会再次装进她的身体被她带回来,她整个人又冲劲满满, 满心都是对旅程的期待与憧憬,仿佛上一秒的酸涩与恍惚,都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她快速收拾好行李, 锁好门窗,穿过走廊,刚走到一楼楼梯拐角, 一道清脆又热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学姐!”
孟知雨提着行李箱,快速踩下最后十几级台阶,“等很久了吗?”
张晓琪小跑过来:“没有,我也刚到。”
出了宿舍大门,孟知雨看见台阶下等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穿着简单的白T和蓝色牛仔裤,清清爽爽的。
“是你表弟吗?”
“对,”张晓琪忙点头:“你喊他诚诚就行。”
乍一听像是乳名,不过孟知雨记得协议上的那个签名:程诚。
她朝对方笑了笑:“你好,程诚,我叫孟知雨。”
这几天在电话里,不知听表姐念叨了多少句“学姐学姐”,程诚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学姐,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学姐。
他目光定在孟知雨的脸上,反应慢半拍:“...学姐好。”
看着他这副茫然又无辜的模样,孟知雨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眼神,那语气,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Rico。
那天她从公寓里离开时,Rico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也是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语气问她:尽夏,你去哪?
那条「再见」短信带来的酸涩,像是被按下了延迟键,在这一刻,姗姗而来,却又如潮水一般,强势漫过她的心头。
她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开始因为一个陌生人相似的表情和语气,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这个念头让孟知雨感到一阵后怕,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登机。”
张晓琪却拉住她的胳膊:“学姐,你男朋友不和我们一起吗?”
孟知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Rico,忙解释:“都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了。”
想起那天那个意大利帅哥把手指竖在唇上的动作,还有学姐几次的否认,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难道那个外国帅哥是偷偷暗恋学姐?
张晓琪像是吃了一个好大的瓜,她嘴角抿笑,没有拆穿:“那他去吗?”
孟知雨忙摇头:“他有其他的事情,去不了。”
张晓琪皱了下眉,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在长廊下,那人明确地说自己也会去的,可看着学姐这么坚定的语气,她也不好再多追问。
“那好吧,”她声音难掩失落:“我还以为他也会跟着,能热闹一点呢。”
孟知雨尴尬地笑了笑:“不是还有我嘛。”
这倒是,想起那份详细到不能再详细的旅行攻略,张晓琪心底的安全感顿时又膨胀起来。
因为坐地铁要好几次换乘,所以张晓琪直接叫了一辆网约车。
路上,张晓琪兴致勃勃地说起了机票:“学姐,我买的虽然是经济舱,但特意选了第一排的位置,前面没有座椅,应该也挺舒服的。”
这次往返意大利的机票,还有在当地的吃住开销,全都是张晓琪承担的。虽说自己是作为随行翻译陪同,可到底也藏着私心,所以她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等到了意大利,我请你吃饭。”
张晓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说好了这次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的!你能愿意陪我过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让你花钱呢。”
看得出来她家境不错,孟知雨有点好奇:“你之前怎么没选择那种私人订制的旅行呢?”
提起私人订制,张晓琪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我一个朋友之前去国外旅行,就选了那种私人订制,四万多一个人呢,听起来很高大上,可体验感一点都不好,而且人都假假的。”
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机场,航站楼里,人潮涌动。
孟知雨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张晓琪:“把护照和签证都拿好,值机的时候要用到,别弄丢了。”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程诚,“跟着我们,别走远了。”
张晓琪笑着应道:“知道啦学姐!”
程诚也轻轻“嗯”了一声,乖乖地跟在两人身后,偶尔抬眼飞快地看一眼孟知雨的背影,又慌忙别开视线。
国际值机区域,队伍已经排起了不算短的长龙,孟知雨带着两人站在队尾,正低头和张晓琪说着登机后的注意事项,一道男声从身侧传来——
“尽夏。”
很温柔的声音,却让孟知雨耳膜一震。
她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漂亮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一双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Rico?
他、他怎么在这?
她以为,那句“再见”,就是他们最后的交集,之后他们就会像两条交叉过的直线,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会有重逢的时刻。
可如今,却在机场,在她即将飞往意大利的时候,再次遇见他。
是巧合吗?
孟知雨看向他手里的行李箱。
他这是……要回意大利了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Rico已经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
“是要去意大利吗?”
看见他眼底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孟知雨鼻腔突然一酸,热意丝丝缕缕渗入她眼底,她轻轻吞咽了一下,止住嗓子里的哽咽:“嗯。”
“怎么没有跟我说?”
孟知雨眼睫颤了颤,心底的愧疚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她。
她一时编不出理由,也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索性垂下脸,下一秒,Rico展开他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臂,将她搂进怀里。
孟知雨整个人僵住,脑海里一片空白里,闻见了他身上的淡淡的香气,和那件她没舍得还他的黑色T恤有着一样的味道。
“尽夏,你信缘吗?”
缘……
她信的,她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奇妙的缘分,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云老师说,有缘的两个人,无论再远都会相遇。”他轻嗅她耳鬓的香,“在西西里,你救了我,在中国,我又遇到了你,现在我们一起去意大利,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孟知雨心底泛起一丝苦涩。
可是缘分,也是会尽的,就像花开会谢,潮起会落。
即便他们现在同路前往意大利,可下了飞机,他们终究还是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九天后,她会回到中国,继续她的学业,而他,会留在他的家乡……
意识到这一点,心底的理智压过了心底的悸动,孟知雨当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怀里突然一空,Rico眼底也飞快地闪过难以掩饰的失落,可他很快就就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抱歉,我刚刚只是看见你,太高兴了,没有别的意思。”
是啊,他们外国人总是把拥抱当做一种礼仪,一种表达喜悦的方式。可是对她来说,拥抱却有着太多的含义,尤其是在她心底那份单箭头的喜欢还未彻底熄灭的时候,这样的拥抱,一不小心就会让她再次栽进去。
孟知雨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慌乱的心跳,抬头朝他露出一个礼貌而客气的笑:“我要办值机手续了,拜拜。”
说完,她侧转过身,往前迈了两大步,拉近了和前面旅客的距离。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Rico嘴角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来。
拜拜?
他以为尽夏会再次跟他说“再见”呢。
突然,余光里闯进一只朝他挥动的手,Rico视线偏转过去。
是那个把尽夏带去意大利的女孩子,Rico朝她笑了笑。
“你也是飞罗马吗?”张晓琪问。
“当然。”
张晓琪惊喜到捂嘴:“所以你家在罗马?”
那倒不是,不过他在罗马有房子,虽然算不上‘家’。
不过Rico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视线再一偏转,他嘴角那敷衍的笑痕顿时一收。
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人,正用手去碰尽夏的头发。
Rico一个健步冲了过去,右手猛地一推:“Leva le tue mani sporche!”(拿开你的脏手!)”
程诚毫无防备,突然的力道,让他整个人一连两个趔趄,直接摔坐在地。
“程诚!”张晓琪尖叫一声冲过去。
孟知雨也被Rico那句怒吼的意大利语惊到,转过身,看见半躺在地的程诚,她愣了一下,再抬头看向Rico,只见他轮廓绷紧,满眼怒气,与平日里那个温柔听话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短暂怔愣后,她声音一抬:“你干嘛?”说完,她忙跑到程诚身边,“你没事吧?”
Rico愣住了。
尽夏凶他!
尽夏竟然为了一个对她动手动脚的轻浮野男人,凶他?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孟知雨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他刚刚摸你!”
孟知雨怔住,下意识看向地上的程诚。
程诚正揉着被摔得发麻的胳膊,听到那个外国男人的指控,忙否认:“我没有,我只是——”
Rico突然抬起脚,作势要朝他踹去,吓得程诚浑身一哆嗦,话往回一咽,人也狼狈地往后躲。
生怕Rico再出手伤人,孟知雨忙抱住他的胳膊:“有话好好说,你别打人啊!”
刚刚Rico说的是意大利语,张晓琪听不懂,但是从程诚那躲闪又心虚的眼神,还有她对Rico的初印象,又觉得事出有因。
“到底怎么回事?”她低声问。
程诚不敢抬眼去看对面那个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男人,低着头嘟囔:“是知雨的头发上有东西,我伸手——”
后面的话被张晓琪一个巴掌给拍了回去:“学姐头发上有东西,你跟她说不就好了,动什么手啊!”说完,她又皱眉:“知雨是你喊的吗,你就老老实实跟我一样,喊学姐!”
程诚被她拍得一缩脖子,可又不服气:“她是你学姐,又不是我学姐——”
张晓琪又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再说!”
程诚这才悻悻闭上了嘴。
周围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人,程诚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想瞪一眼罪魁祸首,结果一对上Rico那双依旧露尽锋芒、满是警告的眼神,他又下意识看向了别处。
张晓琪走过来,“抱歉啊学姐,我表弟那人比较热心,他只是好心想把你头发上的东西揪下来,没别的意思。”
“不会不会,”孟知雨脸上也有歉意,忙摆手:“你别这么说,是Rico误会了,他太冲动了,我代他跟你们说对不起——”
虽然Rico听不懂她前面说了什么,但最后的对不起,他能听懂。
把人推倒的是他,凭什么让尽夏跟他们道歉!
他一把拽住孟知雨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后,视线转向两米开外,他眼带警告,语窜凉气——
“Behave yourself!(老实点)”
他刀刃一般锋利的眼神,不止程诚,就连张晓琪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孟知雨站在他身后,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上,准确来说,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青筋隐隐盘亘,像藏在皮肤下的藤蔓,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攥得她手腕微微发暖,也让她心底那簇未灭的情愫,悄悄翻涌。
她知道自己该抽回手,不要再被这份莫名的悸动裹挟,可不知怎的,却始终舍不得挣开。
直到Rico转过身,顺着她的视线看见自己的动作,他顿了一下,松开手。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孟知雨也陡然回神,她别开视线,余光扫过排队的长龙,才发现自己早已脱离了队伍。
她神色一急,连忙走到队伍末尾站好,又转头朝不远处挥手:“晓琪、程诚,快过来。”
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Rico孤零零地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原地。
“尽夏。”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刻意想被她发现的失落,轻轻喊了她一声。
孟知雨余光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了回来。
很想问他是几点的飞机,要飞去意大利的哪里,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用力咽了回去。
问这些做什么呢,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队伍缓缓前移,孟知雨也下意识地跟着挪动脚步。但是余光里,她能感觉到,那双脚又朝自己这边靠近了一步。
这种带着依赖的靠近,让孟知雨想起这段时间他类似的各种举动,可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才会这样,等他回到意大利,回到那个他最熟悉的城市,他就不会再需要她了。
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她这个人,一个星期,还是一个月?
断舍离……断舍离……
孟知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尽夏……”
这个只有他才会喊的名字,和心里的告诫声同时出现。
孟知雨抬头看他:“我要走了!”
她声音带着利落的果断,像是提醒他,也像在警告自己。
“再见!”说完,她脸一偏,连余光都不再盛着他。
Rico站在原地,看着她近乎绝情的侧脸。
再见,又是再见。
她就那么想和他再也不见吗?
他眼底闪过一瞬的晦色,但是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乖巧温柔的笑。
“那我不打扰你了,”他后退一步,温柔的目光里盛着她:“再见,尽夏。”
等孟知雨终于敢抬头,那道挺拔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他们的‘缘’应该就剪断在这里了吧。
广播里的提示声传来,三人穿过机舱狭长的过道,来到经济舱的最前排。
张晓琪一边整理着包里的东西,一边问:“学姐,你去意大利的时候,被偷过东西吗?”
“没有,”她分享起自己的小妙招,“把钱分散装在包的夹层里,背包始终背在身前,这样被偷的几率会小很多。”
听她这么一说,张晓琪忙把刚刚的小钱夹又重新拿出来。
没一会儿,广播想起提示声:“各位旅客您好,本次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孟知雨从背包里拿出眼罩刚准备戴上,张晓琪又碰了她一下:“你现在就要睡啦?”
“嗯,”孟知雨解下束在后脑勺的辫子:“要十一个小时呢,前面睡一会儿,后面就不睡了,不然到了意大利晚上睡不着,会影响明天的精神。”
“说得对,”张晓琪也忙把眼罩戴上:“那我也现在睡。”
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孟知雨蒙着眼罩,一片漆黑里,她却好像看见了Rico。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不管是在西西里,还是在北京,都让人一眼惊艳。
惊艳到……
怕是需要花很久的时间,才能一点一点磨平他在自己记忆里的棱角。
飞机缓缓滑行,而后猛地腾空,舷窗外,澄澈的蓝天缀着几缕薄云,地面的建筑也渐渐缩小……
十一个小时的机程坐下来,骨头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过一遍。
舷窗外,云层渐渐变薄,地中海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碎在机翼下方。
意大利的海岸线也从云雾里浮出来。
赭石色的屋顶,米黄的墙,一小片一小片地嵌在绿色的山丘与蓝色的大海之间。
“学姐你看!”
张晓琪整张脸都快贴在舷窗上,手指着一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地方。
孟知雨倾身看过去,是城外的一座高架水渠,残破的拱门一重接一重,像巨兽的脊骨匍匐在罗马郊外的原野上。
“这应该是古罗马时期的吧?”
孟知雨点头:“对。”她坐回来,晃了晃还没醒的程诚:“别睡了程诚,快到了。”
程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左右扭头看了看,这才坐正了几分。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独属于罗马的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孟知雨眯了眯眼,回头,看见张晓琪正仰着头看航站楼上的意大利语标识。
“好漂亮啊学姐!你看那个灯,还有那个柱子!”
孟知雨失笑,伸手拉了她一把:“我们现在去坐机场快线去中央火车站,把行李放好就去万神殿。”
张晓琪忙跟上她,“能来得及吗?”
孟知雨看向电子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语气笃定:“能来得及。”
坐上机场快线,车窗外的荒芜逐渐变成城市的喧闹。
斑驳的老墙、窄窄的石板路、阳台上垂下来的三角梅,还有骑着小摩托穿行在车流里的人。
等三个人拖着行李箱从中央火车站附近的小巷里穿出来,赶到万神殿的时候,才六点半。
广场上的人不算多,夕阳的余晖把整座建筑染成了蜜色。
张晓琪仰头看着那十六根巨大的花岗岩柱子,感觉脖子都快折过去了,“我的天呐,这和照片里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孟知雨想到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像是两千年前的重量就压在头顶,沉甸甸的。
从万神殿出来,三个人沿着窄窄的石板路往纳沃纳广场走。
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巴洛克式的喷泉雕塑上。
广场中央,一个小丑正在表演抛接球,周围围了一圈人。
张晓琪赶紧跑过去,看了几眼就招手喊程诚:“快给我拍几张!”
接着,三人又来到特雷维喷泉的许愿池。
白色的海神雕像站在巨大的贝壳战车上,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哗哗水声里,孟知雨掏出几枚硬币。
“叮咚”一声,扔出去的硬币沉入水中。
孟知雨双手抱拳,闭上眼。
“希望这次在意大利一切顺利。”
“愿自己可以游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愿……”
她闭着的眼睫颤了颤:“愿Rico的未来可以平安顺遂……”
也愿自己可以早些忘记他。
她慢慢睁开眼。
隔着来来往往的游客、溅起的水雾、昏黄的灯光,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指引着,越过大半个水池,精准投落到对面的一个人影。
金发、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
周围那么多人,他站在里面,却像是自成一片寂静。
那么耀眼。
直直钉进她瞳孔深处。
孟知雨整个人怔在原地。
是错觉吗?
不然,她怎么又看见了他?
还是说,这个许愿池一点都不灵,怎么刚许了可以早些忘记他的愿,一睁眼,她就看见他了呢?
像是确认,孟知雨闭了闭眼,重新看过去。
他还在。
逆着光,站在人群外缘。
许愿池里的水翻涌着碎银似的光,灯光从水面折射上来,一片一片地晃。
随着他眼睛睁开,灯光突然从水面跃起来,跳进他瞳孔里,像是谁往深海里撒了一把星子。
隔着来来往往晃动的人影,那双眼突然一抬。
孟知雨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她猛地转过身。
哗哗水声响在耳边,盖过了心跳,盖过了呼吸,盖过了身后所有的喧嚣。
他应该没有看见她吧?
作者有话说:
像蛇又像豹子,说的就是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