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孟知雨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一只白鸽停在他肩头,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的脸, 像是下一秒就要啄下去似的。
孟知雨忙跑过去,可那白鸽却一点都不怕她, 停在男人的肩头, 不肯走,依旧歪着头, 盯着那张脸。
孟知雨也不由得看过去。
男人一头金发,皮肤很白, 但不是那种苍白,而是带着一点暖调的白, 长相也极其优越。眉骨很高, 眉尾微微上扬, 像山脊上流畅的线条。眉毛下面是深深的眼窝,眼睛安静地闭着, 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覆在那里。
好漂亮的一张脸, 漂亮到……她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视线从那双樱花粉一般的唇又往上, 鼻梁挺直,鼻尖微微上翘, 带着点少年气。
她弯下膝盖,凑近去看,目光定在那双漂亮的眼睫上。
真的好长。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他的脸。
Rico整个人一僵。
眼睫陡然一掀,他下意识要往后退,却发现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带着笑。
“好漂亮。”
Rico的呼吸停了一拍。
尽夏不仅没有推开他, 还说他漂亮。
小云老师说,“漂亮”这个词,是中文里最直白的表达,比任何形容词都要直接,都要真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尽夏——”话刚出口,又陡然停住。
视线里,那双含笑的眼睛缓缓阖上了。
Rico又一次愣住。
尽夏怎么又睡了?
还是说,她刚刚并没有醒,只是……在做梦?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脸。
近在咫尺,能看清她鼻尖上细细的绒毛,轻轻浅浅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点温热的潮意。
手机震动声突然炸开,打破了这份安静的美好。
Rico扭过头,深邃的一双眼,带出一股冷韵。
他直起腰,走过去,看见屏幕上的来点,他眉心拧出不耐烦,不放心地看了眼沙发里的人,这才转身进了卧室。
“说。”
“少爷,不知尽夏小姐走了吗,我和泰奥——”
“今晚别回来。”
声音很低,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尖锐。
通话被挂断,Rico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尽夏指尖的温度和柔软。
刚刚尽夏说他好漂亮。
只是觉得他漂亮,还是因为喜欢他,才觉得他漂亮呢?
窗外有风隙进来,帘纱轻晃。
孟知雨这一觉睡得很沉,但时间却不长,像是有什么事情缠在她心头,让她毫无预兆地醒了。
眼睛睁开,一片昏黄。
一抬头,看见Rico趴在沙发边,她愣住。
重点是,她的脚趾,离他的额头不过咫尺。
孟知雨下意识一咬唇,手也捂在了唇上。
低头间,她看见身上盖了条毯子,因为坐起身,堆在腹前,但下面那部分却好好地盖着她的小腿,一直盖到脚踝。
孟知雨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趴在她旁边的他,看上去软软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孟知雨抿着嘴,刚想笑,又被她一秒给压了回去。
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再待下去,她的心恐怕就真的拽不回来了。
她轻轻掀开毯子,脚从沙发上落下来,踩在地板上,丝丝缕缕的凉意窜上脚心,把笔记本和笔收到包里后,她绕过茶几,踮着脚尖走到门后。
“滴答”一声,密码锁响起开门声,惊得孟知雨立马回头看了眼。
见Rico还和刚刚一样的姿势,孟知雨轻轻拍了拍胸口。
幸好幸好……
她咬住唇,踮着脚,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咔哒”一声,关门声落下,Rico睁开眼。
那双眼很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蒙,他扭头看向门后,幽黄的光线里,他头发的确软软的,配上此时哀怨又失落的眼神,真的很像一只小熊。
一只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会露出温善模样的小熊。
很快,门锁再次响起一道“滴答”声。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把她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Rico跟在她身后,直到看见她走进学校大门。
以为这么晚了,寝室里的人都睡了,谁知,门开的下一秒,两颗脑袋同时从床上探了出来。
“说吧,孟同学。”刘依然像一只守株待兔的狐狸,拖着调子,朝她扬眉。
姜橙倒是没有她那副看热闹的架势,但是很好奇,一双眼,打量在她身上:“知雨,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孟知雨心脏一紧,脱口而出:“我新买的,怎么样,好看吧!”
姜橙皱了皱眉:“有点像男款。”
“这不是男款,”孟知雨硬着头皮接话,“这叫……oversize!”
刘依然呵呵两声:“信你才有鬼了呢!”
这个节骨眼,坐以待毙就是自寻死路,孟知雨快速转移换题:“今天都放假了,你俩怎么还没回家?”
姜橙刚想说要实习,刘依然再次反客为主:“你不仅没回家,还几乎夜不归宿。”
刘依然对她的朋友圈太了解了,“是不是从金毛小帅哥那回来的?”
孟知雨想都不想就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昏暗的光线成了她脸红的最佳保护罩,她故作镇定地走到书桌前,“今天忙死了,做了一天的攻略,哪来的功夫和他在一块。”
刘依然趴在护栏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所以呢?”
孟知雨故作镇定:“我是从图书馆回来的!”
生怕她不信,她把笔记本展开,扬在手里晃了晃:“写了满满五面纸呢!”
刘依然手一伸:“给我看看。”
孟知雨手一抬:“喏。”
刘依然接到手里,翻了翻,“可以啊,你现在记东西已经通篇英文了呀?”
她把本子反过来,往下一亮,“字体都变了呢~”
孟知雨愣了一下,忙把本子接过来。
一串一串的英文字母,流畅而优雅,带着点花体的弧度。
她翻过一页,又一页,再一页。
整整四页,九面。
是Rico写的?
可是除了他,哪还有第二个人?
头顶传来刘依然头头是道的分析:“所以,他在帮你写这些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托腮看他?还是时间太晚,睡着了?”
是时间太晚,她不小心睡着了,可是他却没有叫醒她,而是帮她重新做了一份完整的攻略……
不仅路线有了调整,酒店也列出了一些她从网站上没有搜到的,还有必吃的、避雷的、很多景点的罚款陷阱,以及她不知道的各种必须收费项……
比她做的要详细周全得多,像是他把装在心里的意大利,一点一点掏出来,放在她面前。
孟知雨回到书桌前坐下,一行一行地看着。
身后的说话声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夜色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被天光吞没。
哒哒哒的键盘声有规律地响着。
孟知雨照着Rico给她写的那份,把自己的攻略一点一点修改、调整、补充。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白色的瓷砖上。
姜橙从床上下来时,见她还坐在书桌前,吓了一跳:“你一夜没睡啊?”
孟知雨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嗯”了声。
一直到九点,孟知雨挺了挺僵硬的腰,脊椎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哒声。
刚好张晓琪的短信发来:「学姐,攻略做好了吗?」
孟知雨看了眼刚被她保存好的文档,回道:「做好了,我发给你看看。」
发送后,孟知雨不小心看见了Rico的头像。
不知道他睡醒之后,发现她不声不响就走了,会不会生气。
孟知雨抿了抿唇,心里生出几分懊恼,应该跟他说一声的。她低头看向身上的黑色T恤,捏着领口凑近闻了闻,能闻见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洗衣液的清香,又有点像阳光晒过的温暖,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他的味道。
他的味道?
孟知雨手指停住。
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突然间,她心头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甜,又像是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不得不被按下去。
转眼到了中午,刘依然回了家,姜橙也去了实习单位,三张床空了兩张。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显得整个寝室更安静了。
孟知雨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Rico的短信。
难道还没醒?不应该啊,都这个点了。可如果他醒了,以他的性格,发现她不在,肯定会发短信或打电话给她的。
这么反常,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孟知雨盯着手机屏幕,要不要给他发个短信呢?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就立刻被她按了回去。
不能发!
说好要把这份喜欢扼杀在摇篮里的。
主动联系,那不是给自己找了理由,钻了空子?
可是不发的话……
孟知雨咬了咬唇,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可她走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
九面,他写了整整九面……
在她睡着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最后还趴在沙发边睡着……
不于情只于理,她也该说声谢谢的。
对,只道谢,不说其他的。
孟知雨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快速发了个「Grazie.」的短信过去。
发完,她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
结果站起来刚想去拿饭盒,手机就震了一下。
孟知雨闭了下眼,在心里告诫自己:只看,不回!
结果点开一看,她傻眼了——
「尽夏,我生病了。」
孟知雨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是昨晚没给他盖毯子,冻着了?可是现在是夏天啊,就算开了空调,也不至于吧?
可他总不至于拿这事开玩笑,孟知雨迅速拨了电话过去。
刚一接通就听话筒那边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厉害,听得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嗓子里的撕扯感。
“你没事吧?”孟知雨眉心深拧着:“怎么咳嗽得这么厉害?”
“尽夏,”他声音哑哑的,软软的,像是被人掐着嗓子说话:“我发烧了。”
听得孟知雨的心揪了一下:“去看医生了吗?”
见他不说话,“Rico?”
过了几秒,话筒那边才传来声音,吞吞吐吐的,“我、我睡一觉就好了,不用看医生。”
发烧可大可小,怎么可能睡一觉就好,而且他还咳嗽。
“体温量了吗?”
“量了,但是我看不懂。”
想到他一个人在中国,身边也没人照顾,孟知雨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吧。”
“好!”
是这一声太脆了,脆得像咬了一口苹果,清清爽爽的,等他意识到,又忙压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咳完,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尽夏,你慢点。”
电话挂断,Rico把额头上的毛巾扔到一边站起身:“尽夏马上要来,你和泰奥快走吧!”
埃利奥站在沙发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水银体温计。他看了看体温计,水银柱稳稳地停在三十六度五的位置,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少爷,”埃利奥小心翼翼地开口,“万一尽夏小姐知道您没发烧……”
Rico扭头看他,微眯的一双眼,锋芒毕露。
埃利奥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本能地弯下腰,低头退后一步:“我现在就带着泰奥离开。”
门“咔哒”的一声后,Rico径直去了卧室的洗手间。
“哗哗”水声里,滚烫的蒸汽很快从浴室门上方升腾起来,洗漱台上方的镜面很快泛起一层薄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从四角向中心蔓延,不出片刻,整面镜子就被笼出一层厚厚的模糊。
像是被掐准了时间,水声响了十五分钟准时停下。
蒸汽在封闭的空气里翻涌,整个浴室像是变成了人间仙境,伸手不见五指。
为了不让身上的热气散开,Rico穿了一件长袖浴袍从浴室里出来,把大门留了一条缝,他迅速躺上了床。
很快,外面传来了声音。
“Rico?”
见客厅没人,孟知雨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往里走了一步。
“Rico?”
Rico缓缓睁开眼,像是刚醒过来,他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但还是艰难地撑起身:“尽夏……”
看到他的那一刻,孟知雨目光定在他湿透了的金色头发上,“你、你头发怎么湿成这样?”
糟糕,忘记把头发吹干了。
但他反应很快:“汗湿的。”
见他脸也通红通红的,整个人带着一股热腾腾的潮气,孟知雨忙把手贴到他额头上,“这么烫!
当然烫,46度的水温,他长这么大都没洗过这么烫的热水澡,把他全身的皮肤都烫红了。
他抬起手,扯开浴袍的领口,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裸.露的心口一放:“你摸摸,这里也好烫!”
掌心下的皮肤滚滚烫烫的,像是火一样,烧得她脸瞬间一红,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抽回手。
“你干嘛!”她一急,说的是中文。
Rico懂这三个字的意思,但他更在意她又急又恼的语气,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盯着她红透的脸。
但是孟知雨不敢看他,转过身,眼睫乱颤,掌心滚滚烫烫的,好像刚才那一碰,他身上的热度都顺着指尖传了过来,烙在皮肤上,怎么都散不掉。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掌心还是烫的。
被他碰过的手腕也是烫的。
整个人都是烫的。
一片安静里,孟知雨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她那该死的心跳又乱了。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体温计呢?”
不想被她听出自己声音里的不对劲,Rico没有多说话,伸手往外指。
从客厅茶几上找到体温计后,孟知雨回到卧室:“给。”
Rico从一边伸手接过,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
“尽夏,你生气了吗?”
孟知雨侧着身,没有看他。
她是真想生他的气。
也不问她,就把她的手往他怀里塞,往他心口上按,这不是存心揪着她心里那棵刚冒芽的小嫩芽,非要把它拽出来,让它见光,让它破土吗?
可是他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她哪里还气得起来。
孟知雨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有。”
可是她就是在生气,一边脸红,一边生气。
他想不通,如果她不喜欢他,为什么会脸红,可如果尽夏喜欢他,为什么碰到他的身体会生气?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好像时间都被拉长了,长到她能听见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细小的,柔软的,却怎么都按不住。
她瞥过去一眼,然后伸出手:“给我吧。”
Rico把体温计递过来的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小东西会不会出卖他?
“还好啊,”孟知雨皱起眉,抬头看他,“三十七度三。”
Rico悄悄松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刚刚出汗了,所以温度降下来了。”
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总会摸她的脚心。说脚心如果凉凉的,那多半还会再起烧。
“你摸摸你的脚心,是凉的还是热的?”
Rico愣了一下。
被子下面,他屈起腿,手摸在自己的脚心上。
“应该是……凉的还是……热的?”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的茫然,不确定自己应该给出什么答案。
孟知雨被他这副懵懂无措的模样逗笑,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你摸摸不就知道了吗?”
是热的。
可是他没有发烧,所以是不是应该是凉的?
他眼睫闪了闪:“凉的。”
果然。
孟知雨看了眼床头柜,没有水。
“渴吗?”她问,“我去给你倒杯水。”
Rico心里还忐忑着刚刚那个问题,“我的脚应该是凉的吗?”
“当然不应该了,凉的说明你一会儿还会再烧的。”
竟然被他猜对了!
孟知雨端着一杯水进来:“喝点水,然后睡一觉。”
Rico伸手接过:“你会走吗?”
孟知雨的确是想走的,可是又担心他起烧,万一烧迷糊了怎么办。
“我不走。”
Rico的眼睛陡然一亮,下一秒——
“我在客厅,有什么不舒服你就喊我。”
眼里的光,想是被人轻轻一吹,灭了。
看着她一秒都不停留的背影,Rico看向手里的水杯,若有所思。
同样若有所思的,还有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孟知雨。
今天上午,她一个人在寝室想了很多,自己之所以会动心,除了Rico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之外,与他的温柔、体贴、过于黏人的举动逃不了关系。
他也许对谁都好,可她不能因为这份好就一头栽进去。所以当务之急,必须和Rico划开界限。
所以她不能在这里待着,而且他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小病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对,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她心底的柔软与挣扎,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里站起身。
想得理直气壮,好像下一秒就能昂首挺胸地走出这个门,可脚一抬起来,她就像做贼似的。
缩着肩膀,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握住门把,轻轻往下一按。
“滴答——”
电子解锁的声音,响得她头皮发麻,刚一在心里祈祷房间里的人不要听见不要听见——
“尽夏!”
她手一抖,猛地回头。
Rico站在卧室门口,“你去哪?”
本来就紧张,结果被他这么一问,孟知雨脑子一空。
“你、你还没吃饭吧?”她的声音又急又虚,“我、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Rico紧皱的眉心倏地一松,笑了,“你慢点,我等你。”
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孟知雨清楚捕捉到他眼底的慌张变成了柔软的期待,划拉着她的心口。
她不给自己犹豫和心软的时间,飞快地别开眼,从拉开的门缝里闪身出去。
然而Rico这一等就等了快半个小时,门铃刚一响,他就冲到了门后。
可门外站着的,不是他的尽夏,而是一个穿着黄衣服的男人。
“你好,您的外卖。”
Rico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清透如海的一双眼,此时像深秋的井,无波无澜,却冷得彻骨。
外卖员被他那阴沉沉的眼睛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外卖袋绳,他强压下心头的怵意,又把外卖袋子往前递了递,“您的——”
话还没说完,Rico就一把扯走了他手里的外卖袋子。
紧接着,“砰——”的一声,震得外卖员耳膜嗡嗡作响。
谁知,没两分钟,门铃又响了,依旧是一个穿黄衣服的男人。
他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前的粥、汤包,还有几盒药。
尽夏没有撒谎,她确实是给他买了吃的,甚至还给他买了药,可却是让别人送来的。
是不想再看见他了吗?
心底的失落与怅然像潮水一般,漫过他的心头,但是很快,他嘴角就缓缓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
和昨夜的不告而别一样,整整一个下午,孟知雨都没有收到Rico的短信。
手机的安静,让她坐立难安。
这太不像他的作风了,还是说他在生气?
气她明明答应留下来陪他,却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被这样对待,她恐怕不只是生气,把对方拉黑了都有可能。
她想发一条解释或道歉的短信,可每次都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气吧!最好让他彻底生气,再也不要理他。
这样,她才能狠下心,把心底那簇不该燃起的单箭头的喜欢,彻彻底底扼杀在萌芽里。
不见,再也不见。
才是她和他之间,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结局。
可这份自我安慰的庆幸,终究没能抵得过心底的愧疚。
她甚至做了一个梦,梦里,Rico气呼呼地望着她:“我对你这么好,熬夜给你做攻略,还为你生了病,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是啊,就算不见,也要好好道一个别。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的对话框。
想解释,又怕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删删改改,最后打着圈地问了一句:「Rico,你身体好点了吗?」
看见这条主动问候的短信,Rico笑了。
尽夏终于愿意理他了,但是却比他料想的要迟到许多。
近两天,足足四十四个小时了呢!
既然装病这一招对尽夏没用,自然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已经好了,尽夏,谢谢你。」
看到他的回复,孟知雨鼻腔一酸。
把他一个生着病的人扔在空荡荡的公寓不管不问,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和道歉都没有,可他却还在跟她说谢谢。
本来心里就愧疚,如今更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可是她要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我喜欢你,可你很快就要回意大利,我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没有未来,所以我才刻意疏远你吧?
她深吸一口气,决口不提心底的秘密,委婉地用手指表达着即将的告别。
「Rico,很高兴认识你,也很感谢这段时间你对我的帮助。愿你回到意大利后,平安顺遂,也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人生里,熠熠生辉。再见。」
Arrivederci?
尽夏竟然跟他说再见?
是再也不见吗?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眸光湿润、眼圈泛红。
“可是尽夏,我们很快就要再见了。”
“我保证,这一见,我们将永远都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是意大利章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