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说吧,领导
这几天青岛日温有十几度, 除了刮风,整体上是暖和的。
我带蒋峪去吃群姐面馆,这是青岛比较特色的一家平价餐厅, 关键是还有美味的芸豆蛤蜊面。在蒋峪之前吃海鲜面条中毒后,我一直想为我的出生地正名。
“好吃吗?”
“非常不错。”
“那就好。”
听到蒋峪这样说, 我放下心来。
芸豆蛤蜊面的核心是淡和鲜, 热腾腾的一碗出锅,非常美味,我以前每次都是连汤一起喝掉。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这碗面就变成了青岛限定。
我其实是在今年才真正意识到,我是一个青岛人, 不过是从同省的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高铁行程两小时, 说是乡愁好像有点过于矫情了, 我只是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我们家在市南中片的老破小,江苏路街道, 这一整条街基本都是复古老房,几乎没有什么高层建筑, 夏天开花的时候, 从地铁站散步到我家门口的那一段路美得像拍电影。
蒋峪也拍了一两张照片, 我站在路边插着兜等他拍照的时候, 心里涌上一股平静的满足之感。
我挽着蒋峪的手, 闭上眼睛说:“我可以相信你吗?我想这样走回去。”
蒋峪坚定地说:“可以。”
“但你现在还需要看导航, ”我睁开眼, “等你不用导航我再相信你吧。”
蒋峪叫我俞大人, 让我给他指条明路, 我让他现在就关上高德,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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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多,我和蒋峪拎着大包小包敲响了爸爸家的门。
出乎我意料的是,人都齐全,我阿姨和弟弟没提前走,和我爸一起等我回来。
身为一个已经三次登门的女婿,蒋峪对我家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了,他挂好外套,到厨房帮忙做饭。
中间少不了推让,最后我爸神神秘秘地把蒋峪打发去了我弟的房间,要蒋峪向我弟传授一下找对象的经验。
这怎么传授?蒋峪的对象不就站在他面前吗?
蒋峪带着一脸懵领命去了,我开玩笑说你可以教我弟怎么打羽毛球,蒋峪说,他只想约我打球,然后我弟就把门打开了。
直到饭点,我才知道爸爸家最近低气压的原因,是我弟谈恋爱了。
女方和我弟是同专业的同学,也是公费师范生,两个人毕业以后都是要回青岛工作的,我个人觉得小情侣还算般配。
但我爸不同意,因为女方是莱西的,父母打零工,家里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属于我爸鄙视链里的底端家庭。
对我爸这种眼睛长到天上去的土著来说,如果城阳“不散”青岛的话,莱西在青岛的地位相当于城阳的还下一层。因为青岛地下交通非常发达,但莱西并没有被纳入这个系统。
蒋峪好奇地问了一嘴:“是不是公交车比较多,和济南一样?”
“嗨!哪有公交车啊,早停运了。”
我爸来了兴趣,开始高强度输出地域歧视,虽然我们都不喜欢听,但蒋峪成功转移了我爸的注意力,我弟非常感激地为姐夫满上了一杯酒。
落魄凤凰不如鸡,虽然我弟只是谈了一个恋爱,但我爸已经开始断定,我弟马上就要下嫁农村,被两个小舅子掏干净口袋,一辈子苦哈哈地给岳父岳母上贡了。
我现在觉得长大实在是太好了,不过十年,我居然听懂了我爸的画外音。
作为一个娶了老大,顺带包揽妻子娘家大小事宜的老女婿,这二十多年,我爸是否心甘情愿大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我悄悄看了我阿姨一眼,她的脸色果然很难看。
没上大学以前,我经常想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那样严厉地要求我。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多么坏的孩子,而是,我爸需要做给我阿姨看,惩罚我是我爸对阿姨表现亲近的方式。
有些人是把家庭主妇当成职业去做的,彼时的我在阿姨眼里,不仅是同事,更是她和儿子的竞争对象,我和家里的关系决定着我爸最重要的财产分配,她当然要在我爸面前排挤我,哪怕我爸并不是一个多么成功的男人。
“你让你姐说,什么样的对象能找,什么样的不能找。”
要我说,恋爱的变数是很大的,女方自己有编制,以后愿不愿意和我弟结婚还两说,现在先审判上人家了,何必呢。
但我爸不这样认为,根据我弟学校的规定,他们今年被安排了集中实习,我弟和女友年后是要常驻青岛的,我爸光想到这点就够够的了。
家庭聚餐以我弟愤怒离席结束,我不愿意触我爸的霉头,送完节礼以后,便拉着蒋峪撤了。
今天也是情人节,晚上在外面玩的人不少,蒋峪买走了花店最后一束草莓杏仁饼,走回酒店的时候,一路都是花香四溢。
虽然我家是一个并不注重过年仪式的人,但蒋峪作为新姑爷还是收到了来自我爸的新年红包,有两千块,和以前比,我爸已经很大方了。
蒋峪像以前一样,十分懂事地在银行自助机存到了我的卡上。
不只是这个,作为一个在读博期间,每年都固定给女友转一笔钱的男人,蒋峪的好习惯一直持续到婚后。
“蒋峪你知道你给我的这些钱后来怎么着了吗?”
“怎么着了?”
“我统一存到了新的银行卡里。”
“恋爱纪念?恋爱基金?”
“当然不是!我当时怕你和我分手了以后要回去,我好有个准备。”
“啊?”蒋峪非常惊讶:“不至于,那不是人。”
“反正,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我要观察观察你。”
“谢谢你的信任。”
我还发现我和蒋峪共同的一个优点,我们一直有坚持对彼此说谢谢,从来没有过停止赞美和夸奖对方。
我们两个从来不觉得这代表关系的生分,而是将表达感谢看作是最能展现亲密的方式之一,这很重要。
“为什么呢?”
“因为爱也是常觉感恩呀。”
这个假期,我们还计划了去养老院看蒋峪的长辈。
一开始商量的时候,我问蒋峪,他姥姥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应该说什么和不应该说什么。
蒋峪要我不用担心,因为姥姥患有阿尔兹海默症,早就谁都不记得了。
他逗我:“你就说,你是蒋峪单位的领导,来养老院慰问老人的,她也信。”
“啊?”我被蒋峪全家的乐天派性格震惊到,“可以这样说吗?”
“当然可以了。”
“会不会不太严肃啊?”
“不会。”蒋峪摇头:“我上次和妈妈去看姥姥,妈妈一直说自己是大明星,姥姥还说她长得确实好看,但没有自己女儿漂亮。”
“天啊,你姥姥好爱你妈妈,我要是妈妈肯定感动哭了。”
但现实是,蒋峪妈妈哈哈大笑,说你女儿漂亮你女儿的,我漂亮我的。
“其实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哪句话?”
我依恋地埋进他怀里,期期艾艾地说:“你说……我是你领导啊……”
“这是怎么说?”难得见我这样,蒋峪新奇地拨开我的头发,想看我的表情,但我不让他看。
“再说一遍。”
“哎呀你真烦!不是听到了吗?”
“说吧,领导。”
“哈哈哈,好搞笑,但是咱们还是不要玩这个梗了。”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白天在单位当牛马,晚上下了班还要在家里当牛马。”
我再抬头,看蒋峪面上不显,弯起的眼睛出卖了他内心的受用。
“情人节就是要说情话的!”我拍拍他的胸口催促道:“你也说点好听的给我听。”
“我想想……”蒋峪低下头来,是一个拥吻的姿势,我捂住他的嘴巴,要他先想好再亲。
“情人节不是要说情话吗?”
“那你亲我干嘛?我可不喜欢不长嘴的男人。”
“说,我说。”蒋峪开始讲一个不长不短的恋爱过往,从我们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开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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