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雾海 安全感
纪维冬很快意识到他过于不淡定、不冷静、不清醒, 这种状况下往往会出现错误的决策和言语。
他眼皮一垂,重新将包挂好。
紧接着,他看到他的太太,馋得跟小孩, 半个身子俯趴在茶桌上, 脚踮起, 去够水壶,小腹柔软。
他的手造访过那里,五指撑开, 它像奶油一样抖,雪白的皮面像会呼吸,里面的他和外面的
他足够让她脸颊涂满胭脂, 水润润的比许多时候鲜艳动人。
那么小的地方……
他心里居然有种痛感。和终极的负罪。不应该, 还不应该……
纪维冬长腿快步走去, 帮她拿水壶, 手伸去试:“是温水吗?不是温水不喝。”
江程雪不是不能去桌子另一边拿, 她就是犯懒,挪脚和趴在桌子上,她选择趴桌子上。
被老一辈看见,一定说:“不像样子。”
她还没够着。纪维冬就到了。
香港逐渐天热, 温水反而喝得不舒服,要么滚烫的茶水吃下去, 浑身毛孔通畅,又或者冰凉凉的一蹿, 全身都爽。
江程雪没回答,去拿他手里的水壶,纪维冬往旁边放, 不让她拿,江程雪不满地啧了一声,纪维冬先倒了点出来试温度。
他发现是凉的。走向洗手台,杯子和水壶里的全倒了。
他温声:“他们一会儿就送弄好的过来了。”
江程雪蹙眉:“那个水不至于太凉,顶多不热罢了。”
纪维冬温声:“冷的要肚子痛。”
江程雪提睫看了他一眼,“纪维冬,你越管越多了啊,我爸爸我姐姐都不这么管我的。我身体自己清楚。”
纪维冬面容没什么波澜,看向她却温笑:“之前谁病没好就要出院?”
江程雪冷笑了一声,“那个时候你是我姐夫,现在你是我姐夫吗?”
纪维冬眉眼淡了些,“你就这么喜欢我做你姐夫?”
江程雪想到验孕棒,想到他可能让自己怀孕了,一股脑的火,言语不客气起来:“不。我是不想和你有关系。”
说完,她转身就走,上楼要洗澡。
纪维冬滚了下喉结,双眉微蹙,显然被刺痛,他长腿习惯性跟上,左脚还在楼梯,却停下。
他头微微仰起,看她轻盈的背影拐进二楼走廊。
他很明白。
他是足够使她气闷的存在。
而她现在不能生气。
即使他此时此刻再想和她待在一起,他也不应该,不允许,不顾及她。
他得暂时地,消失在她眼前。
江程雪把门关上,发现纪维冬这次没跟来,不知是被她气到了,还是因为什么。
她清清静静地去洗漱间,突然记起来验孕棒还在包里,瞬时闪电一样劈下。
她一边保佑纪维冬没翻她的包,一边快步下楼。
纪维冬还在客厅处理公务。
他有书房,还不小。
但他很少在书房办公,除非她不在。好像两个人在家的时候,不喜欢有私密空间。
江程雪拿了包就走,他戴着耳机开会,眼睛盯着她,但没说话。
洗完澡,江程雪又验了一次验孕棒。这个玩意儿和她作对似的,还是一深一浅。
她躲在洗手间,查了一遍又一遍,这可能属于弱阳性,也就是说,极大可能是怀孕早期。
她连和纪维冬哪次怀上的推不出来。他自制力强,实则欲。望也大,放纵起来,连着几天都很能折腾。
但她隐隐又觉得不是。
现如今验孕棒已经没有用了,得去一趟医院才行。
江程雪撕下几页杂志内页,包好验孕棒,扔到垃圾桶里。
晚上十来点,纪维冬还没有上来,很少见。
她看手机的时候恰好看到爸爸的消息,问:
「睡了没。」
江程雪直接电话打过去,“怎么了?爸爸。”
江景明:“这么晚还没睡啊?维冬回家了没?”
“他在楼下。”
“哦哦哦。”
江程雪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的。”江景明像在窗边,外面是沪市的雨声,再加上一点点风,“今天我和几个老朋友喝酒。有个同学的儿子得了癌,撑不过今年了。”
“这么多家产。你说这么多家产拿来做什么?”
江程雪咽了咽喉咙,“爸爸,你想要姐姐的号码吗?”
江景明像摇摇头,“我、我没脸皮打给她。她……她什么时候预产期?”
江程雪算了一下:“还有大半年。”
“好、蛮好。”
说起预产期。
江程雪忍不住问:“爸爸,当年妈妈怎么被你骗到手不继续唱歌了?还生了我姐姐。”
江景明笑着斥了她一声:“没大没小!”
“你妈妈上半辈子飘零,唱歌也是图生计。她很渴望家庭。”
江景明笑着说:“今天他们聊着说要去挑坟墓,我也准备提前去看看。看看以后自己的坟头长什么样子。”
“也好让你提前认认路。”
江程雪惊叫:“爸爸!”
江景明倒是乐呵:“怎么啦,不舍得啦,爸爸总有这么一天的。”
江程雪心里堵得厉害,说:“你要活到120岁。”
江景明哈哈笑,“小孩子气,那不是老妖怪了。”
挂了电话。或许是春气。或许是新生命的预知,旧生命的更迭。
江程雪难得多愁善感地吧嗒吧嗒流下眼泪。
纪维冬上来以后,看到她干坐着,枯枯望着窗外,瘦瘦的脊背没有枝叶的挺立,孤单又荒芜。
她脸上全是泪。
他吓好大一跳,连鞋子都来不及拖,单膝跪上床,以为是自己惹了她,没及时道歉,“对不起bb,是不是因为我让你不高兴了?我没有故意冷落你。”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不要哭。你哭得我心碎。”
江程雪抬起眼睫毛,一粒粒水珠滚下来,“我恨你,纪维冬,恨你把我锁在香港,恨你让我一无所有。”
“你最好活久一点,不然我一定改嫁。”
纪维冬一怔。
突然发觉她很残忍。
要将他们贫瘠的土地上,唯一的春信也烧掉。不落下一点种子。
他的情场全是蝇营狗苟卑劣无能的脆弱,1516公里的路程,他只能立一口绝望不见目的的碑。
这是他一直所求所赐。
然而一旦她真实如他所言开始憎恶,他越像十字架上无法赎罪的祭物。
让他想自我惩戒。
他拥着她,像是悲戚地感受到她的孤单,但他也同样地,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孤单,低声和她说:“睡吧。”
“我先陪你睡着,再去洗澡。”
他担起了两性关系中较为年长者的责任,没有任何怨怪,也没过多纠结于他们的争吵,而是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江程雪被他的手臂压在被子里,他的手掌充满饱满的温度地安抚她,她颤着睫毛没有答话。
纪维冬和她面对面躺着,衬衫依旧,皮带禁欲地箍着腰身,同往日进犯的,绅士的,甚至温和的样子都很不一样。
他满是宽和,引导她:“不开心要讲出来,不好憋在心里。”
“憋在心里要生病。”
“你可以把我当成房间里任何一件死物,说出来,嗯?”
他的嗓原本就很好听,偏沉,教育原因,口齿清晰,很早出国念书,发音习惯有股欧美人的腔调,但不重,只是意外地加重了绅士感。
他开始哄人,或者决心引诱,便真的充满稳重的诱惑力,好似非常的可靠。
江程雪闭着眼睛,没有看他,好像他真的不在,低声说:“刚才和爸爸讲电话。”
“他要去买坟。”
说到这里,她声音又开始抖。
“这段时间,我讨厌过他,但从来没想过,他也会、他也会彻底离开我。”
纪维冬拥着她,手掌从她的脊背来到她的腰,缓缓地抚,“你是不是觉得。”
“嫁给我,再没了家人。”
江程雪滚了一下喉咙,眼泪一串一串落在枕头上。
“你之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让我孤立无援,让我只能看见你。”
纪维冬抱着她,他的睫毛在她颈后,似也在颤,“一条路,不走到最后,很难知对错。”
“现在看来是我错。”
他手臂微微收紧,嗓音低低呢在她耳边,“小雪,你要不要试着爱我。”
“彻底把我当做你家人。”
江程雪背过身,纪维冬贴近她的背,手臂在她小腹收拢,头和她交颈,像是一个誓言,也要给她安全感。
他低喃:“给我一个机会。”
-
江程雪醒来已经八点一刻,错过了上课的时间,她的闹铃被按掉了。
床头柜写了一张字条——
「帮你请好假,安心睡。」
她状态不好,确实不适合去上课,就算纪维冬不给她请,她下午也打算去医院的,不多一早上。
江程雪安安心心吃完早饭,又在客厅剪了一会儿布料玩。
她上楼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准备去医院。
只是她这个名字太响,自从上次登报,就算不认得她的脸,在香港,一说江程雪三个字,加上她掩盖不住的大陆口音,就会被认出是纪维冬太太。
她打算回内地检查,可是一出关就会被纪维冬知道。
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办法。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出门,小郑师傅问她去哪里,她说:“医院。”
郑嘉泽讶异地看着她,没有立马走。
江程雪古怪:“怎么了?”
郑嘉泽纠结道:“管家说,江小姐要是去医院,不能去,要请示过。”
自从上次回来,江程雪也把郑嘉泽当成自己人,她蹙了下眉,径直上车:“你别管他们。”
郑嘉泽这次却有些固执:“别的我都能听江小姐的,但如果是江小姐身体不适,我不能不管。”
他真不走。
江程雪开车门下去,她这几天容易生气,压着火说:“那我自己出去叫车。”
郑嘉泽木头似的,像担心她出事,不肯开车送,也不肯离开她半步。
过了三五分钟,纪维冬的电话就到了。
江程雪也猜到,她不能去医院,绝对是纪维冬下的命令。
她问:“为什么不让我去?”
纪维冬像在克制什么,隐忍着情绪,温声:“bb,验孕棒测出来什么?如果怀孕了,请让我知道。”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不可能,也不会允许,我的太太单独面对这么重大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所有一切,你全部的情绪,都应该我来承担。”
“而不是独自一人,你不可以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说:
有感而发:我爱你,像一阵不知哪里刮来的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