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月奴 很年轻的刺
李漠重新摘下手机, 看屏幕上的备注。
叫纪维冬。
纪家在香港很有名,纪维冬作为纪家前继承人,现掌权人当然名头很响。
纵然纪维冬已经低调得过分,只在财经新闻上露脸, 和酒色财气的娱乐板块没有任何瓜葛, 也足够引人注目。
对李漠来说。
这样有权有派头的顶级豪门, 出现在学妹的手机里,还是让他蹙了下眉。
一个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一个有颜天真好拿捏的女人。
太典型的男女皮。肉搭配关系。
但这种猜测太不礼貌, 李漠没再往下推测。
对面的问话过于直接。
在他听起来,纪维冬已经不是越界。
而是将江程雪囊括于自己领地,是对遗失某物的问询。
李漠作为接电话的人, 此刻在纪维冬那边只是一个坐标。
作为江程雪的坐标。
李漠没有见过纪维冬, 也不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的人。
都是男人。
他直觉对面在不满, 对他接电话的不满。
那种不满透过电话, 俯视地压来。
他们之间正卷起一场台风。
台风眼的中央风力最弱, 正如纪维冬四平八稳问他们在哪。
但剥离平静的那几个字,外面全然黑色臃肿的暴雨,正向他们袭卷。
要摧折搅动他。
李漠看了江程雪一眼。
在无法确定纪维冬和江程雪关系之前,李漠选择称述事实, 并向对方问询,“她现在在睡觉, 没法接通电话,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纪维冬听到前面那几个字, 第一次没法冷静。
睡觉?
她在哪里睡觉?
他浑身抽开凉丝,密密麻麻往心脏涌,抽起一只雪茄, 放在唇里,要抽。
连放倒了都不知道。
睡觉为什么李漠在旁边?
他找打火机,就在这关键的时候,打火机不见了。
他也没耐心找。
纪维冬把雪茄拿下来,上下滚动喉结,薄唇抿成一条线,想找东西发泄,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发泄是无能的行为。
他克制地敲两下桌子,但眼底全是戾气。
“我是她丈夫,她睡在哪?”
这下轮到李漠诧异了。
他望向江程雪。
接触这么几次,江程雪从未提起自己感情状态。
她没有做豪门太太的养尊处优,好像也不以嫁给纪维冬为荣,和寻常挂在娱乐板块的富豪太太很不一样。
唯一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她出入都有司机,东西买多些也不用自己受累。
这一点,略微有钱些的小资阶级也能做到。
李漠为什么没往她已经嫁入豪门那方面想。
因为江程雪高中上下学也有司机接送。
他全当做她的生活习惯。
这震惊源源不断地敲动他的心脏。
江程雪的丈夫居然是香港富豪,还是富豪中最拔尖的那一类。
除了震惊,他还有一抹,说不上来的,复杂的情绪。
李漠握着江程雪的手机,既然对方是江程雪的丈夫,没有再隐瞒,报了会所的名字。
他对纪维冬解释:“朋友生日,她喝了些酒,醉了上楼休息,已经去买解酒药了。”
“给你添麻烦了。”
纪维冬“嗯”了一声。
李漠刚挂完电话,李君婷就回来了。
李漠拎起江程雪身上的大衣,折好,对李君婷说:“刚才我接了个电话,她丈夫一会儿到。”
李君婷像是头皮发麻,急得团团转,打开药,又去找温水,边说:“哎哟,完了。她老公看她看得跟珍珠似的,就差天天栓身上,宝贝得要命。”
“她醉成这个样子,没法交待。”
李漠低头看向江程雪。
江程雪睡得很熟,长睫轻轻覆着,头发细而软,披在脸颊,肩颈,乃至背上,像绸缎化的毯。
她脸被酒涂了胭脂,染到唇上。
唇启着,和鼻息一起小小地呼吸。
她实在单薄,往沙发里面挤,便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他视线长久的停留。
等他意识到。
这份停留,已经叫窥视。
-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雨雾里霸道地疾驰,轮毂旋转的痕迹快得看不清。
顶级豪车一旦决定开始嚣张,无论什么车只有让路的份。
平时犟得要命的车主都不犟了,就怕有一点剐蹭纠纷。
不管谁碰谁,惹上这种车,光保险就不好过。
从挂完电话后,纪维冬脸一直冷着。
司机往常顾忌他要看文件或电子设备,开车以稳为主。
今天纪维冬寡淡地一声:“好慢。”
司机脸马上白了,应了句:“抱歉,我注意。”
接下去车子速度没慢下来过。
会所门口不能停车,司机要去地库,纪维冬自己开车门下去,命令:“停在这。”
很霸道。
他要接人,便要全天下的人给他让路。
门童看到车子发怔,知道开劳斯莱斯的车主大概有些身份,一时不敢拦。
只是向司机走去,询问是什么状况。
会所经理发觉门外有异动,从大厅走出来,怔了两秒,认出纪维冬,先是大惊,再是恭敬地往上迎。
经理看出纪维冬目的性很强,绝对是奔什么人去,而不是要开包间娱乐。
经理弯着腰,恭敬问:“纪公子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纪维冬绅士地朝他点头,“有需要会说。”
这是赶人。
很有教养地赶人。
经理在风月场混久了,早就是人精,立马领了人滚蛋。
滚蛋前,他很周到地说:“好的纪公子,我们会所上下随时等候您的消息。”
纪维冬心思不在琐事上,微点头。
他上电梯,长腿不歇,越靠近那扇门,脸越沉,连门都没敲,干脆利落推门而入时,裹挟进去的全是冷风。
里面的人全怔住了。
一双双眼睛盯在他身上。
两三秒后有几声窃语。
“纪维冬……”
“是纪维冬吧……”
纪维冬在香港被认出来并不奇怪。
他这张脸。
在香港是绝品。
或者说,在顶级权力和金钱的堆砌下,这张脸是绝无仅有的英俊。
不管是真人,互联网,或者新闻资讯,人们只要见过他,都会飘过云丝般的念头——
他这样的人,还缺什么?
李君婷从知道纪维冬要来那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焦。
但好像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江程雪。
隐隐觉得这件事会对江程雪造成麻烦。
她听到楼下的骚动,双手抓栏杆,上身往外一撑,“你……你上来吧,她还在这里睡着。”
李君婷甚至不敢直接喊纪维冬名字。
纪维冬身姿笔挺地上楼。
第一眼。
他就看向了江程雪。
她正安然的,人事不省的,可爱的,睡着。
纪维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他长腿半跪,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掖好,掖在她脖颈下,紧紧地包好她整个身子。
好不让别人看见,专属于他的珍宝。
他视线又缓缓挪向她的脸,审视,抚摸,像查览与平时有没有不同之处,除了醉意——
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看她的唇肿不肿。
有没有和别人接过吻。
耳垂红不红,有没有人啃咬过。
如果现在这里没有别人。
他甚至想。试试液水多不多,有没有除昨天之外的斑痕。
这些细密的,占有欲的瘾发作,啃咬他的心脏,喉咙,渴得不能自己。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看她的脸来平缓心绪。
再转身,他靠在江程雪睡着的沙发的扶手上,独占欲极强的姿态。
纪维冬微微躬身,很松弛,白衬衫绷着禁欲有力的肌肉。
他望向李君婷,淡声:“对不住,我太太酒量差,给你添麻烦。”
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却富有压迫感地坐在那里。
哪里是真道歉,分明是责怪!
责怪她把人带出来,却没有好好照顾。
李君婷背上冒冷汗,甚至想给他跪下,“没……是我的问题,我不该拿那么多酒。”
“她是想安慰我。小雪很善良。我不该、我不该……”
她挠挠头:“以后我们出来不喝酒了。”
纪维冬侧头又看了眼江程雪:“解酒药吃了吗?”
李君婷羞惭地摸鼻子:“吃了,刚才醒过来一会儿,把药吃了就继续睡了。”
纪维冬没有理会她的话,自顾自专注地盯着江程雪。
李君婷跟着他视线走。
要不是亲自和纪维冬打交道。
李君婷想象不到世界上有气场这么强,攻击性这么强,却言语表现得这么温和的人存在。
可是他对江程雪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如果说爱是一场谋杀。
先是对精神上自我的屠戮,再入侵他人世界烧杀抢掠,变成血腥婚礼。
允许爱的多样性的话——
纪维冬的爱,就是灵车。
载满闪缎长裙和金碧辉煌。
李君婷莫名冒出这些想法。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他们两个人是这样的关系。
或者说。
她觉得,纪维冬在爱情中,就该充当刽子手的身份。
他不是儒雅的绅士,他是凶狠的暴徒。
纪维冬活动了下脖颈,像是工作许久,需要放松,他松弛地看向这个空间里的四个人——
李漠。
纪维冬像脾气很好,只是对太太的校友表达关注,礼貌地询问:“刚才是你接我太太的电话?”
李漠点头:“我看未接电话比较多,担心有人找她有急事,就帮忙接了。”
纪维冬点头。
他似乎并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对江程雪的占有欲,怜爱地又整了一下他盖在她身上的外套:“多谢,我找不到她是挺着急。”
纪维冬看着李漠,想起了江程雪手机里背影的照片,两者身姿相差无二。
只不过他看到正脸以后,李漠更像出现在他们生活的、有实感、存在着的人。
甚至是横插在他们中间的一根刺。
一根,很年轻的刺。
他们说话的时候,江程雪有点醒了。
她头还是很疼,意识上不愿意醒来,手背搭着额头,翻了个身。
纪维冬往她那边看,长腿单膝跪在沙发上,手直接撑过去,不顾有人在,用力吻了下她眼角,嘬出声音,手去摸她的头,宠溺地抚了抚。
“还难受么?”
江程雪不知道他怎么过来的,头藏进他外套了,瓮瓮地“嗯”了一声。
纪维冬拉了下衣服,像要她别憋着自己。
江程雪却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他,特别刚和他闹过李漠的事情,把外套一卷,彻底背对过去。
纪维冬一只手撑在沙发背,另一只手在她身后,眼盯着她发顶,好似暂时拿她没辙。
李君婷看他们这个相处模式,看呆了,嘴一时合不上。
就算她同纪维冬不熟,也知道他这个人平时一定高高在上。
居然也有这种略显卑微的时候。
过几秒钟,纪维冬站起,礼貌地和对面的两人说:“我先带她回去。”
李君婷忙应,“好,你们先走吧,让小雪好好休息。”
李漠也点点头。
纪维冬说完,半蹲把江程雪的鞋子勾起,再背上她的包,拿上她手机,臂弯微折,自然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
他们之间,这个姿势。
像发生过无数次。
江程雪脖颈发软,垂在他肩头,头发绸带一样绕着纪维冬的喉结,和自己的细喉,亲密地铺散。
喝多酒的人像软泥。
江程雪左手颠落,像整个人要摔倒,迷蒙着眼抓人的领子。
此时的纪维冬是很好的稻草。
她失重的感觉没有了。
纪维冬看向她抓住自己的那只手,顿了两秒。
纪维冬把人抱下来,抱到大堂时,身后跟了一群会所的服务人员和高管。
过了这么久,他们也收到了风声,知道纪太在楼上某个包厢。
纪维冬这样急匆匆亲自来找人,他太太又这么不省人事,便惊动了一群人,怕他太太是在会所出的意外。
直到纪维冬上了车,降下车窗,温声对他们说:“没关系。”
他报出李君婷的包厢号,说:“往这个房间送些好酒好食,再订个蛋糕和花束,会有人来付账。”
他们见他确实没什么不悦,一群高管才擦去冷汗,连连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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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早就准备好解酒汤药。
一路折腾下来,江程雪已经醒了不少,只是还很想睡。
菲佣伺候她把汤喝下。
纪维冬又把她抱上楼,进卫浴,热水和睡衣都准备好。
他好像要亲自给她清理。
江程雪一下坐正了:“我自己来。”
纪维冬倒是不和她争,把热毛巾放在她手上,“来。”
江程雪胡乱擦了下脸,手肘撑着头,还是很晕,很困,细细地说:“纪维冬,我今天真不行了,要不分开睡好了,我知道有酒味,也不熏着你。”
纪维冬低头,拿走她的毛巾:“bb,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让我们分房。”
纪维冬又去把卫浴间的地暖调热几度。
江程雪脸酡红,自己先受不了了,扯开到肩膀,露出白透的蜡一样的皮,要烧起来,腻光光的,很软,极润,晾在灯光下。
纪维冬眼眸先在她那头凝了两秒,继续用毛巾给她擦。
他的指握着毛巾越往窥不见底的地方越触到凹凸不平的起伏,他脸上的温和气越淡。
他望着她红着的,抹了胭脂,甚至有些靠在自己身上,娇娇的脸。
他那股施虐欲又慢慢升起来。
他知道。
这不是她愿意。
酒精让她失去了些理性。
这不是平常的她。
他眼一眯,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把毛巾往装着热水的浴缸,一扔。
水花四溅,溅到他们手臂上,脸上。
纪维冬四指托掌她的后脑勺,舌尖闯进她的口腔,像塞子堵住器皿,蛮横地堵住。
他吸食。
品味。
是酒香。
娇甜的酒香。
不是纯粹的酒醉的味道,而是由她发酵了,二次生成的,独特的香气。
他低声,有点兴奋,伏在她耳边:“bb,你今天好甜。”
江程雪手软软地搭在他肩膀,想推却,却没有什么力气,反而像迎合,她表达自己的难受,头往后仰:“纪维冬……你舌头不要伸那么深……”
她有点哭腔:“堵得太结实了。”
然而纪维冬捏着她下巴,有点恶劣,像即将开启一个不眠夜,眼睛带点狠意。
“为什么不让老公堵那么深。”
“在这种事情上,不管你哪一张小嘴,不就是给老公堵?”
“不然怎么叫老公?”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
江程雪昏懵中打了个寒颤,他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