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次聚会过后, 陈咿他们这群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刚刚组建威(5)小队的时候,他们就说过,这个家或许会在几年后越来越壮大, 彼此的伴侣会加入进来, 然后是孩子。
当初的编外人员许清嶙和李未孤,如今都重新归了队, 这个家族正在越来越壮大,也越来越团结。
穆席席在返程的高铁上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聚会的合影,文案只有五个字:【一个都没少。】
热闹散场之后, 生活还是要回到正轨的。
陈咿在美国待了太久,手头积压的工作已经堆成了一座山。
那部关于文物回归的纪录短片《归》,八月份要上线, 剪辑、调色、配乐、字幕,每一帧都要她亲力亲为,时间紧得像是被人用手掐着脖子往前推。
她每天泡在剪辑室里,跟后期团队一帧一帧地磨, 有时候连午饭都忘了吃, 要不是许清嶙每天准时点外卖送到她工作室,她大概能把自己饿成一张纸片。
许清嶙这边也不轻松。
那批文物从美国运回国内之后,过海关、清关、文物登记、专业鉴定、修复评估,每一个环节都有一长串的手续要办。
他和团队的人跑了不下七八个部门,才把那批东西一件一件地录入国家文物局的回流文物数据库。好在大部分文物的品相都保存得不错,只有两件青铜器表面有轻微的锈蚀, 需要送去做专业的除锈和封护处理。
关于这批文物的去向,他权衡了很久。
按他最初的设想,这批东西是要放进他自己的私人博物馆里展出的, 可这批次的东西分量太重了,如果只放在私人馆藏里,能看到的人终究有限。
他最后决定捐给国家博物馆。
安源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愣住了:“许总,这一捐就是几千万。”
许清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说:“几千万换它们回到该回的地方,值。”
消息传出去之后,各路媒体的采访邀约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他推掉了大部分,只接了央视新闻频道的一档文化类访谈节目。
录制那天,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身姿挺拔又不紧绷。不刻意也不随意的分寸感,恰好踩在“正式”和“松弛”之间的线上,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许清嶙接受采访这一天,《归》刚好于各大平台上线,陈咿除了关注手头的宣发工作之外,没有额外的工作要做,就去接他下班。
她穿了一件斜肩的白色上衣,领口从右肩斜着切到左锁骨的位置,露出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优美的线条,脖子上一条细银项链,头发被她随意地拢到一侧,垂在露出的左肩前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她到的时候,采访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
她站在镜头之外的工作人员区域,隔着几台摄像机和灯光架,看着许清嶙坐在那里。
采访结束之后,主持人跟许清嶙握了握手,说了声谢谢,他也回了一句“谢谢您”,他转过身往镜头外走的时候,目光几乎是一秒就捕捉到了她,他加快了步子朝她走过来,脸上那层面对镜头时的沉稳褪下去,换上了更生动的光。
“你怎么来这么早?”他走到她面前,眼底的笑意压不住。
“我飞的山航,提前了半小时落地,”她歪了一下头,“所以就来得早了一点呀。”
“诶,两位老师……”旁边的工作人员忽然凑过来,举着手机镜头,“可以看镜头给我们打个招呼吗?我们拍个花絮。”
陈咿和许清嶙几乎同时转向了镜头。
陈咿朝镜头大方地摆了摆手,许清嶙则侧过身,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对着镜头说:“我要下班啦,带我女朋友吃饭去。”
工作人员笑着挥手:“好的好的,拜拜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许清嶙说,“你们也早点吃饭。”
说完他就牵起陈咿的手,转身往出口走了。镜头一直跟着他们,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许清嶙侧过头看着她,看了两秒,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陈咿被他亲得缩了一下脖子:“你干嘛,有监控。”
“让他们拍。”他说,“巴不得他们拍。”
陈咿:“……”
走出大楼,坐进车里,陈咿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一会儿吃啥?”
许清嶙目视着前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方向盘上,过了好几秒,他才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宝格丽酒店的停车场。
陈咿看着车窗外那栋建筑和门口金色的酒店标识,有些好奇:“咱们到这儿吃饭吗?”
许清嶙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层薄薄的笑意:“好久没吃到肉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一股股水波在柔柔地涌动,“先吃肉?”
陈咿怔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了。
二人不知道肌肤相亲多少次,可她还是喜欢脸红,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许清嶙,你流氓!”
他哈哈大笑,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朗。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俯身帮她解了安全带扣。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能闻到他颈间午后之泳的味道,她别开目光,不情不愿地被他牵着下了车。
从电梯里就开始接吻了。
电梯壁是镜面的,四周全是他们两个人的倒影,一个把另一个压在角落里,嘴唇贴着嘴唇,呼吸交缠成同一股气流。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每跳一格许清嶙的吻就深一寸,像是要把所有等电梯的时间都补回来。
出了电梯之后,他们难舍难分地分开了一小段距离,从走廊里并肩走过去的时候手还牵着,指缝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直到房门卡“嘀”的一声刷开,门一关上,两个人就又贴在了一起。
陈咿觉得自己是被他一路吻着推进房间的。
后背先碰到了玄关的墙壁,然后是肩膀,再是他整个人覆上来的重量。
他的吻从唇瓣移到耳垂,流连到锁骨上方的时候,牙齿轻轻衔住又松开,留下一点红色的印记。她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色项链被他含在唇间,金属的凉意和她皮肤上被吻过之后的温热交替着。
他没有急着推进,把她从玄关一路带到了床边,手指拨开她肩头的布料,嘴唇追着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一路往下,像是顺着一条河流的走向在找入海口,她感觉到自己的脊椎正一寸寸在弓起来。
窗外的脑室是亮的、快的、闹的。
可这个房间里的时间是慢的、沉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他们纠缠在一起,像月亮牵引着潮汐。
很久很久之后,陈咿瘫在床上,骨缝里还留着力竭之后的酸软。许清嶙还没有完全停下来,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背,一吻一吻地流连着。
“别亲了……”她闷在枕头里哼唧,“我现在真饿了。”
他笑了,胸腔震动的幅度传过:“好。我现在就叫他们把吃的送上来。”
他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电话,侧影在壁灯的光里拉出一道修长的轮廓。她偏过头来看他,他赤着上半身,肩胛骨在动作的时候微微牵动着下面的肌肉,陈咿忽然觉得心满意足,她像一只猫一样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吃完饭后,两个人没有再折腾,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一起回了南望。
采访视频是在他们落地南望三天之后发布的,视频发出去不到24小时,抖音点赞就破了百万。
原本这是一个严肃的文物科普向访谈,结果评论区里的画风完全歪了,一半的人在讨论青铜礼器的历史价值,另一半人在疯狂截图许清嶙的脸:
“这不是文物科普,这是颜值科普吧?”
“叽里咕噜说什么,让我亲一口。”
“建议央视给他开一档常驻节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国宝和帅哥》。”
评论区里一片热闹,但真正的爆点出现在两天之后。
主持人的私人账号发布了一段拍摄花絮,画面里许清嶙正从演播厅走出来,一个女孩站在镜头之外等他,他走过去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朝镜头打了招呼。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等等等等,这不是陈咿导演吗?”
“天哪真的是她!他俩居然是两口子??”
“我刚看完女生拍的《归》,这是什么神仙组合?一个让文物回家,一个拍文物回家,我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
有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张旧照片——南望三中高二毕业时的大合影,站在队伍第三排和第四排的两个少年少女,一前一后,脸上全是那个年纪的灿烂微笑。
照片被发到评论区之后,热度又翻了一倍:
“我天!!还是同学??从校服开始的???”
“这不比偶像剧甜?”
“所以是高中就在一起了?然后一起考大学?一起搞事业?”
就在评论区快要彻底沦为磕糖前线的时候,一位陈咿的粉丝忽然站出来,贴了一张《归》的海报:“大家别光顾着磕cp啊,看看作品本身吧!文物背后的意义比糖重要多了。”
那条评论被顶上热评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点进《归》,播放量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暴涨,从几十万一路冲到了破亿,评论区里多了很多认真讨论文物历史和文化意义的留言。
一时间,他们各自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在同一条路上走到了同一个目的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各种采访邀约络绎不绝,但他们几乎全部都婉拒了。
只有一个邀请,他们实在是找不到理由推辞——南望三中的校庆讲座。
母校,那是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如果有一个地方值得他们同时站到台前,那么只能是那里。
南望三中还是老样子,他们走进校园的时候,阳光正好从香樟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洒满了细碎的光斑,大片的樱花树在迎风招展,虽然不是花期,但他们的眼前仿佛看到樱花盛开的景象。
就在校庆开始之前,陈咿和许清嶙之前的班主任上官阳和姚玫瑰特意走过来,同他们打招呼。
上官阳比当年胖了一些,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但那一双眼睛还是亮堂堂的,看着他们的时候,他嘴角带笑:“说实话啊,当时你俩同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很般配,要不是因为班主任有这个职责在,我真的是忍不住想把你俩凑一对。”
姚玫瑰在旁边笑出声来:“哎呀,为人师表,注意影响。”
上官阳摆了摆手:“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我说句实话还不行吗?”
许清嶙笑了一声,侧头看了一眼陈咿。
她正好也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像是多年前某个午后,全班都在午睡,他们两个人却提前醒过来,一个揉着眼睛,一个伸着懒腰,向彼此看过来,眼神相遇的那个瞬间。
校庆很快开始。
台下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这一波孩子的校服早已不是当初蓝白相间的配色,如今隔着一段光阴看过去,就像是另一代人。
许清嶙第一个上台,他站在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底下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他能听到后排有人在小声说“好帅”。
他笑了一下,开口了:“各位同学好,我是许清嶙,20xx届毕业生。今天站在这儿,我不太想讲成功学或者人生鸡汤,那些东西你们以后会从很多人嘴里听到,我今天只想说一件事——梦想。”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或许有人会说,‘梦想’这个话题也很俗气啊,老生常谈了,有什么好讲的?但我认为,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不配谈梦想,可十七八岁的你们,始终最有资格!”
“大家想必也了解过,如今的我正在努力把流失在海外的文物一件一件地带回来。听起来很宏大是不是?但每一件文物回归的路都很艰难,让它真正落地,要花好几年的时间,支撑我做这些事情的东西,说起来很朴素,就是梦想。”
“你们可能会觉得,梦想太虚无了,但我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很多了不起的事情,都是被梦想撑起来的。那些在海外默默奔走、跟各个机构周旋、一条一条翻档案查线索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没有名、没有利,他们就是热爱。”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想告诉你们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心里有一件真正喜欢的事情,无论它是文物、是电影、是数学,还是……”
说到这的时候,他看向台下的陈咿,把话接上:“还是一个人。请你们一定不要轻易放掉。”
台下安静了几秒,潮水般的掌声随后响起。
许清嶙下来之后,轮到陈咿上台。
她走到话筒前面,先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大家好,我是陈咿,也是20xx届的毕业生。”她说,“我今天想讲的东西可能比许清嶙同学要私密一点。”
台下发出了一小阵善意的哄笑,她等笑声落了才继续说,“我想讲一讲青春。”
“还记得高一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远足,当时的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讲过这么一段话——‘我们总说青春很美好,在我心中,青春的美好恰恰因为它只有一次,操场上的面孔年年都不一样,青春的主角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我们,正年轻。’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一字不落。”
她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在某个位置停了一瞬——那是许清嶙坐的方向。
许清嶙朝她微笑。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也许此刻你们觉得这些日子平平无奇,但等你们到了工作的时候,会发现这些平平无奇的日子,是最闪耀的时光。而你们现在身边的那些人,可能会在几年后走散,但也会有一些,会一直留在你们身边,遇到这样的人,请你们勇敢一点。”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看到许清嶙在台下坐着的方向。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看着那道目光,忽然觉得,那些泥泞的、漫长的、看不清方向的路,走完之后,原来都会通向同一个地方——
他看向她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大家都来!
求婚
校庆的时候是九月底, 正是一年之中夏与秋拉扯得最紧的时节,风吹过来的时候,贴着皮肤的那一层还是温的, 可又觉得底下藏着一丝凉。
九月的尾巴上, 发生了不少让人松一口气的好事。其中最值得高兴的是, 廖冰心的身体终于痊愈了,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恢复到了正常范围,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投入工作了。
廖玉壶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放下了, 便订了机票回国。外公外婆倒是没有跟着走, 因为廖冰心是个工作狂, 需要人监督她合理休息, 他们打算留在美国,等她下一次体检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决定。
日子就这样平平稳稳地往前走着。
秋天在南望这座城市里短得像一口叹气,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 台历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十二月来了。
陈咿的短片《归》在这个月迎来了一个惊喜——海南岛国际电影节组委会发来了入围通知,她的片子进入了“金椰奖·短片竞赛单元”的终评名单。
而巧得是, 获奖典礼那天,恰好是许清嶙的生日。
朋友们为了支持陈咿,也为了给许清嶙庆生, 小伙伴们全都飞到了海南。大家绞尽脑汁, 骗领导的骗领导, 骗导师的骗导师,好在都凑出了加上周末的完整四天假期。
颁奖典礼在海棠湾的一家酒店里举行, 红毯铺了很长一段, 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宴会厅的台阶下面。
陈咿穿了一条金色的礼裙,像是把日落时分海面上最后一道光接住之后做成的面料。裙身是修身剪裁,从腰际往下微微散开, 走动的时候泛着光泽,头发被盘了起来,露出整片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肩线,很有女神范的一套look。
最佳短片奖是在后半程颁的。主持人念出《归》的名字的时候,掌声从四面涌过来。
陈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微微发软,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走上了台阶。
她站在话筒前面的时候,能看到台下前排那些评委的脸,能看到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的,能看到观众席的方向,她的爱人和朋友们都坐在那里看着她。
“感谢评委会把这份荣誉给《归》。这部片子讲的是海外文物回家的故事,那些在海外各个档案馆里翻资料的人,在各国的拍卖会上举牌的人,在谈判桌前坐了十几个小时只为一张证书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不会站在这样的台上,但今天的这个奖,是属于他们的。我替他们站在这里,替所有让文物回家的人,说一声谢谢。”
她顿了一下。
台下安安静静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许清嶙的方向:“也谢谢一个人,谢谢他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是可以等到的——文物可以回家,爱也可以。”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看到许清嶙的注视穿过所有的喧哗和灯火,只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典礼结束之后,他们一帮人浩浩荡荡地杀去了海边一家本地菜馆。这家店的店面不大,门脸挂着褪色的木招牌,但走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后院露台正对着海,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暖意。
桌子摆成了一张长条,铺着深蓝色的蜡染桌布,上面陆续端上来的全是海南当地的特色菜:文昌鸡白嫩嫩地码在盘子里,和乐蟹的蟹黄满满地铺在壳面上,清蒸石斑鱼的鱼肉像蒜瓣一样一夹就散,抱罗粉的汤底是清亮亮的褐色……
上菜之前每个人都给陈咿上了准备的“得奖礼物”。
陈咿有些意外:“你们每个人都准备好啦,可是万一我没得奖,岂不是……”
“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不得奖。”江雾问。
穆席席说:“对呀,你是一定会得奖的。就算你没有得到评委会的奖,你也得到了我们所有人认证的奖。所以这个礼物在今天是一定会送到你手里的。”
“哎哟,都多少年交情了,还搞这么煽情……”陈咿几乎泪奔。
陈咿想了想,豪迈地一挥手:“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雷昊元见状赶紧跳出来说:“哎呀,你先别急,接下来我们要把给我哥的礼物也掏出来了,万一他一高兴,他掏钱呢?”
“哦?”许清嶙感兴趣了。
于是大家又纷纷的把给他的礼物放在了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菜上齐之后,雷昊元站起来,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来来来,今天双喜临门——咱们先把第一杯敬陈大导演!”他把杯沿往前一送,“恭喜《归》获奖!实至名归!”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七只玻璃杯在桌子中央上方聚拢到一起,碰出一声清脆——
“将将将将!获奖快乐!”
酒液在杯壁里晃动了一下又稳住,杯子撤回去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这时,服务员推着一只小推车走了过来。
推车上面放着一只“青铜器”模样的蛋糕,正中间插着一根金色蜡烛。
“生日快乐!!!”
穆席席把手机举起来开始录像,雷昊元和赵致政在旁边跟着瞎喊,把整条露台都吵得热闹起来,而李未孤负责掏出打火机,把蜡烛点燃。
许清嶙看着那只蛋糕,笑了一下,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
蜡烛吹灭之后,大家开始切蛋糕,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吃,穆席席拍了一张所有人都伸着叉子往蛋糕上戳的照片,发到群里,说:“中国最吵的七个人,正在海南分食一个蛋糕的尸体。”
陈咿嚷嚷着这个文案好,就掏出了自己的拍立得,要记录这一幕,拍了许多张单人的或多人的照片之后,她喊道:“来,我们所有人来一张。”
她站在最前面,把拍立得举到最远的手长范围,勉勉强强把七个人都框进了取景框里。倒计时三声,闪光灯“啪”地亮了一下,白光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那一瞬——笑的、喊的、比剪刀手的、还没来得及合上嘴的。
许清嶙心情好得不行,他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生日了,他大手一挥:“这顿饭不让陈咿请,我请!”
本来所有人的机票钱和酒店费用,都是他一个人出的。一听这句话,穆席席笑着说:“本来机票酒店全都是你掏的钱,我们可太过意不去了!”
雷昊元咬着勺子一脸坦荡:“别过意不去啊,你们想想他多有钱!”
整桌人笑成一团。
海风从露台外面吹进来,所有人的头发都被风撩起来了一小缕,笑纹在脸上深深浅浅地铺着。
正笑着闹着呢,不知道是谁先拿手指蘸了一坨奶油,偷偷抹到了旁边人的鼻尖上,然后战火就彻底点燃了。
穆席席抄起一整块蛋糕就往雷昊元的方向拍过去,雷昊元反应快,侧身一躲,那块蛋糕半空中改变了轨迹,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赵致政的眼镜框上,赵致政眼前一黑,伸手去摸纸巾,手肘又碰翻了另一块蛋糕盘。
许清嶙看到这,吓得猛地站起来往后撤了一步。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白衬衫——陈咿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他保存了很多年,今天第一次穿出来。
他赶紧护住自己的胸口,表情切换得极快,从刚才的慵懒松弛变成严肃,义正言辞地举起一只手:“如果你们敢打蛋糕仗的话,饭钱、机票钱、酒店钱,全部都你们自己出,我不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赵致政正用纸巾擦着眼镜上的奶油,茫然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啊?”
雷昊元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把手搭在许清嶙的肩膀上:“诶,你不知道啊?人家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可是人家对象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哦——”
一群人开始起哄,发出了波浪般的“哦”,尾音此起彼伏。
许清嶙被一群人的起哄声包围着,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咿。
陈咿有点不好意思了,没抬头,只是用叉子敲了一下盘子边沿:“好了,你们赶紧吃饭吧,不要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了。”
“……”
大家终于重新坐下来,收拾了残余的奶油战场,开始认认真真吃蛋糕。不远处的海面上,有月光碎碎地铺了一层,被风推着,一漾一漾地往岸边走。
而许清嶙却在这时心不在焉起来。
他从坐下来的那一瞬间,就看到了陈咿座位旁边的那个盒子。
白色的包装纸,表面有隐约的暗纹,丝带是粉绿相间的,被细心地扎成了一只蝴蝶结的形状,两端的带尾修剪成了斜角,垂在盒子两侧。
他刚开始的时候还按捺住了没有问,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那只盒子上。
饭吃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了,用筷子尾端轻轻碰了碰陈咿的手背:“那是什么?”
陈咿放下筷子,对他轻轻一笑,又转向所有人:“大家先暂停一下好吗?我有个事情要做。”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神情各不相同。
陈咿在众人的注视中,捧起那只盒子,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当当当当!”
她笑着宣布:“今天呢,我要完成一件放置了很久的事情。”
说到这,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一一扫过桌子旁的众人,最后才落回许清嶙的眼睛上,看着他:“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吗?”
许清嶙看着那只白色盒子,看着他亲手选过的那条丝带,看着他当时笨拙地学了好久才打出来的蝴蝶结,七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一点紧:“我怎么会忘。”
陈咿点了点头:“这个盒子,是你在我十七岁生日的时候,提前送给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盒。”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整桌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我天呐你什么人啊?你在人十七岁的时候,就把十八岁生日送啦?”穆席席瞪大了眼睛。
“是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种送礼物方式诶。”赵致政推了推眼镜。
雷昊元一挥手:“哎呀你们别说了,我哥那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才会提前送,十八岁本身就是个很重要的节点,他肯定会提前把礼物送给陈咿啊。”
一番讨论过后,终于归于平静,大家又把目光聚回陈咿身上。
陈咿低头看着那只盒子,手指轻轻抚过蝴蝶结的边缘:“你走之后我一直没有勇气打开,因为我始终觉得,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同时打开才对,而今天是你的生日,又是我得奖的日子,我觉得正是打开它的时候。”
许清嶙的目光沉了下去,像一口井被月光照到了底。
陈咿嫣然一笑:“所以现在,你要和我一起打开吗?”
许清嶙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当然。”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指尖在盒盖两侧相遇,碰了一下又各自落定,粉绿色的绸带从盒面上滑落下来。
盒子打开的前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穆席席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那只礼盒。
陈咿的手在掀开盒盖的最后一瞬顿住了,她的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以失控的频率撞击着肋骨,呼吸被她自己锁在了喉咙里。
许清嶙也没有动,他的手指按在盒盖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该来的总是会来,平复了几秒后,他们同时掀开了盒盖。
陈咿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
整个露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许清嶙,是那么平静淡定,像是早知如此——
许清嶙给陈咿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枚钻戒。
而她直到二十三岁才发现它。
这枚钻戒静静躺在盒子里,主钻被切割成了玫瑰花苞的形状,六片花瓣形状的碎钻环绕在周围,戒托是细细的铂金,表面被刻出极浅的藤蔓纹路,从底端一路蜿蜒着攀上花苞,像是一根真实的枝条托着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在所有人的震惊中,许清嶙轻轻柔柔地看向陈咿,笑着说:“十八岁的时候,我就想娶你了。”
陈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像一层被月光泡过的水银,流动着、沉静着。
她问:“那现在呢?”
许清嶙很久很久没有开口。
他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色正在聚积起来,他用力地仰了一下头,把目光投向上方的星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
他真的平复了好久。
久到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悬停住了,才终于开口:“更想了,比任何时候都想。”
陈咿的眼眶也湿了。
她用力眨了一下,那层湿润散开挂在她睫毛上。
周围其他的人也深受感染,江雾和李未孤目光深深,穆席席用指腹按着眼角,赵致政别开了头,雷昊元早已泪如雨下。
陈咿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声音带着一点颤:“如果现在让你把戒指给我戴上……会不会太快了?”
许清嶙一时接不上话了。
他看着她,嘴角笑意还挂着,但眼眸深处是更深的东西。
“哎呀,快个屁呀!一点都不快!你俩都和好几个月了!”雷昊元在这时候一嗓子吼了出来,他一指江雾,“你们看看江雾那才是快呢!一个月不到,证都领完啦!”
在场除了李未孤和江雾露出错愕的表情之外,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陈咿也被那笑声带着弯了嘴角,许清嶙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赵致政在旁边继续补刀:“就是啊!结婚证领了可不好离,你这个戒指戴上了想摘就能摘,别考虑了!”
“你慎重啊,”江雾淡淡地接了一句,“我现在每天都想离婚呢。”
“你!”李未孤气急,转头看向许清嶙,“你慎重啊,钻戒老贵了,不要随便给。”
“你俩恩爱小夫妻别在这几叭叭了!”雷昊元急得直拍桌子,“我们又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是呀是呀,答应他吧。”
“就当是为了钱……爱!为了爱!”
周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热气腾腾的真心。
而他们只需要坚定地看向对方,就够了。
许清嶙缓缓地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碎光碎钻表面弹出来,散落在他的掌纹里。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向陈咿伸出手。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牵着她,穿过那些笑着闹着的目光,穿过穆席席举着的手机镜头,来到座椅旁边的空地上。
他松开了她的手,单膝跪了下去。
那一瞬间,雷昊元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这一刻之于其他人或许只是兴奋,是看热闹的起哄,是见证一段佳话的快乐。
可是对他来说却像是救赎。
许清嶙抬起头看着陈咿:“陈咿,我想郑重地把这枚戒指戴到你的手上。尽管戴上戒指和摘掉戒指的动作都很容易,但我给你戴戒指,就是承诺了我的一生。所以我也希望你这一生都不会摘下。无论我们好了一天,还是一年,还是十年,对我来说,这些话都不会变,因为你是我十八岁就想娶的人。”
他的声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落得很轻。
字里行间的意义太重了,感情太浓了,所以说出口的时候才要放轻。
他看着她有此刻完完整整的毫不保留的全部:“答应我,好吗?”
陈咿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
想到了十六七岁的他们,穿着校服走在操场上,肩膀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却觉得那已经是全部了。
想到了重逢之后那层始终没有捅破的纱,委屈的酸涩感,别扭的滋味。
想到了美国逃亡的夜晚,枪声、火光、碎石,他把自己的命压成了她的盾,她把自己的命交进了他的手里。
所有那些好的、坏的、甜的、痛的,在这一刻全部收束到了这个跪在她面前的人身上。
那些都不重要了,或者说,没那么重要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没有到来。
她的眼里只有现在的他。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正在温柔地上扬,他的眼里有一层薄薄的红,像是在忍耐一场大雨。
她开口了:“我愿意。”
“哇——”
欢呼声和鼓掌声从身后涌出来。
许清嶙和陈咿在周围的祝福声中相视一笑。
他从戒指盒里取出那枚玫瑰钻戒,托起她的左手,把戒圈缓缓推过她的指尖,最后稳稳地落在无名指的根部。
凉意在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传来,他低下头,在她的指背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时光从不辜负等待的人。
十六岁时的樱花雨,十七岁的生日盒子,十八岁时北京街头的跟随,二十三岁加州的枪林弹雨,再到如今的这场团圆。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我只负过一个人,那个人是十七岁的我自己。
我把他所有的勇气和全部的真心,攒到了今天,一并交给你。
——全文完
周晚欲于2026.7.17
——————————
作者有话说: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恭喜《青的春》在第99章
我今天刚写完两篇海外出版的后记,最近有点太忙惹,先歇一歇,估计会在3号或者4号开始更新番外。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可以点菜哦。(我应该会写陈祾安的一篇,然后配角的话也会穿插在番外里写一写他们以后的故事,主角番外大家想看什么?)
一些完结感悟:
这篇文章我最满意的就是非常完整,从开头到结尾没有什么地方是仓促的。因为我之前总会犯一个错误,就是我害怕到一些平淡的地方大家会不耐烦,于是就不自觉的加快进度,其实这对节奏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毛病,但是这一本我觉得把控的非常好。
所以也要感谢自己沉得住气了。
然后我要感谢我现生的朋友逢逢,每次我写完几章就会发给她看,有些地方如果我没耐心开始赶文了,她就会及时的纠正我,这也是这本书我会这么有耐心的原因吧。
全文没有出现过“青的春”这个词语,或者是关于这三个字的解释,但是我从头到尾都在写这三个字。
希望你们喜欢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