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反击(二更)
白瑾川行动速度很快,也可以说是他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势必要加倍奉还,他也料定了何开颜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先前就安排好了所有,只待何开颜一声令下。
他的人即刻行动,恒耀最出类拔萃的法务团队联合顶尖媒体运作,当晚就生成了一则以豪门亲生父亲和继母绑架女儿为主题的新闻。
这类豪门狗血八卦最是吸引眼球,新闻经过有意推流,一经发出就在各大平台掀起了轩然大波,极速霸屏热搜。
吃瓜网友热烈讨论:【什么情况?亲爸绑架亲女儿?要不要这么狗血?】
【还牵扯到了继母,指不定都是继母使坏。】
【绑架原因呢?现在的媒体能不能行,我前前后后看了无数遍都不知道原因,急得我像瓜地里的猹。】
【急得我像猹加一!】
该篇新闻报道的确没有明说林家夫妇绑架何开颜的原因,不是撰写人员不专业,而是有意为之。
一是因为这样挤牙膏的曝光方式,能够更好地调动大家的探索欲,勾得大家心痒难耐,大肆揣测,将热度吵上一个新的高度。
二是因为具体原由,何开颜想要自己亲口说。
在白瑾川的安排下,何开颜隔天起了个大早,面见连夜赶来的媒体人员,坐进一间临时搭建的采访室,接受专访。
她衣着低调简洁,乌色长发低低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娇嫩的鹅蛋脸,也露出左侧脸颊上鲜明刺目的巴掌印。
其实一晚上过去,又在睡前被白瑾川精细护理过,她脸上的掌印淡化不少,但先前坐在化妆台前,她别的都没化,唯独加深了掌印。
镜头吃妆,何开颜唯恐拍不真切,而她就是要让这道骇人印记清晰呈现,叫更多网友看见。
否则昨天那一巴掌白挨了。
昨晚和白瑾川商议过后,何开颜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不惧怕任何。
她淡然自若地坐在镜头面前,有意无意地让镜头多拍左脸,有条不紊地讲述和林家的恩恩怨怨。
她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上,如何在三岁时被林奉平抛弃,又如何回到林家,以及回到林家后遭受过哪些非人折磨。
最后,她着重解释了林家夫妇为什么会派人绑架,脸上触目惊心的巴掌印是怎么来的。
新闻贵在神速,何开颜录制完,媒体人员马不停蹄,当场导出视频,大刀阔斧地剪辑,以最快速度用官网发出。
距离上一条新闻稿发出已然过去了数个小时,吃瓜网友们在评论区吵吵嚷嚷,让热度居高不下。
陡然刷出一条全新的,当事人出面阐述的,更劲爆的报道,网友们趋之若鹜,一窝蜂赶来。
绝大多数人都是明事理的,无不同情何开颜的遭遇,大骂特骂林奉平和纪青禽兽不如。
不止隔着网线的人在关注这事,何开颜身边的人更加在意。
元朗在民宿房间看完专访视频,登时红了眼眶,骂了一连串脏话。
他从前猜得到何开颜回林家过后,日子不会好过,但没想到是那么不好过,林家那对和牲口无异的夫妇居然对她动辄打骂。
要知道何开颜之前在元家班的时候,虽说日子清贫,但可是孩子王,还是少有的女孩子,元建国和一众叔伯们都把她亲女儿、小公主宠,什么时候遭过那些罪。
元朗气得牙根发颤,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在底楼找见何开颜后,一时顾不得她身边寸步不离的白瑾川,疾冲过去就用力熊抱住了她:“呜呜呜,何大颜你受苦了。”
何开颜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伸出一只大手,强硬地拉住元朗胳膊,将人拽离。
同时,白瑾川沉冷嗓音穿透两人:“这么大人了,好好说话。”
元朗甩掉胳膊上的束缚,脱口就想回“关你屁事,你管得着吗”,可扭头对上白瑾川那双严肃森冷,晦暗难明的眼,他不由瑟缩一瞬,立时乖乖闭嘴。
人家是何开颜老公,他还真管得着。
元朗想一出是一出,马上抹掉眼角泪花,变得义愤填膺,转身就走。
何开颜惊了一下,喊住他:“唉,你去哪儿啊?”
“找那对孙子算账,我非得要好好揍他们一顿!”元朗脚上的速度之快,眼看着就要奔出民宿。
白瑾川沉声开口:“你是想去和警方抢人?”
元朗一愣,回头望向他们:“几个意思?”
何开颜和白瑾川相视一眼,她畅快地笑着回:“他们已经被警察叔叔带去喝茶了。”
林奉平和纪青派人绑架她是既定的事实,既然她决定要告他们,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旋即,何开颜也在白瑾川的陪同下,赶去当地公安局,走必要的报案流程。
这期间,网上舆论不断发酵,关注这事的人越来越多,何开颜收到好多消息。
远在北城相熟的同事,从前的同学,大学室友,还有徐华霄等等。
徐华霄嫌弃文字表达不了自己满腹的愤慨,激情输出一通后拨来了电话。
恰逢何开颜做完笔录,和白瑾川一起坐上司机开的车。
她没长骨头一样,软绵绵依偎着白瑾川,接通电话后就听见徐华霄又哭又嚎又骂的声音。
和元朗一致,她骂的自然是林奉平和纪青,她也是才知道何开颜不是寻常出生,而是和颇有背景的林家牵扯不清。
不过她不算特别意外,她早就知道何开颜嫁给了白瑾川,能够嫁进白家的人绝对不会普通。
徐华霄激烈咒骂林家夫妇后,无限心疼何开颜,她甚至哭嚷着说:“开颜小宝贝,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啊,我马上买张机票过来陪你吧。”
“没啊,你不用过来,马上就大年三十了,你还是和顾彧好好过年吧。”何开颜言语轻快,“我现在挺开心的。”
“啊?开心?你别是诓我。”徐华霄一万个不相信,她可是被至亲之人无情对待过的,最是明白那种心酸悲痛。
“没,我真挺开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我就不去纠结,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利用他们干的恶心事,让自己从中获利,大赚一笔。”
何开颜真不是为了让她宽心,故意装作无所谓,是白瑾川给了她灵感,并且为她铺好了所有路,她只需要优哉游哉地拭目以待,看林奉平和纪青如何罪有应得。
网上众人起初关注这事,无不是被“绑架”一词吸引而来的,伴随林家夫妇实施绑架的真实原因水落石出,不少人的关注点随之转移,落向何开颜正在清源古镇打铁花。
元家班的官方账号适时而动,发布了一系列她打铁花的照片和视频,其中不乏白瑾川昨晚拍摄的。
视频清楚显示,昨晚热烈恢宏的场景下,何开颜发丝蓬松凌乱,衣着单薄,外露的一双胳膊红痕斑斑,很是狼狈,顶着一张印有红肿巴掌印的素净脸蛋就上场了。
她才遭逢大难,但在场上丝毫没有显露,天生柔和淡雅的双瞳微微眯起,犀利逼视上千度的光与火,分毫不惧,尽是坚毅果敢,上阵杀敌的战士一般。
她是场上唯一的女性,且年轻非凡,却能游刃有余地穿行在一群平均年龄五十上下的粗壮男性中,和所有人配合默契,竭尽所能,完成了一场高质量的铁花表演。
她一次次强忍身上才被捆绑过的疼痛,奋力挥动花捧,让鲜艳铁汁对撞耸立花棚,抨击绚丽铁花的同时,也让极致光灿照亮了她一丝不苟的眉眼,烙印进每一个观看视频的网友眼底。
震撼直击内心。
好些网友激动地留下评论:【哇,小姐姐居然会打铁花,还上场了!好牛好飒!】
【妈耶,这么厉害的小姐姐,那对狗夫妻居然那样对待她!一定要重判他们,重判!】
【清源在哪儿?我要去看她打铁花!】
【小姐姐只上昨天晚上那一场吗?我现在飞来清源还来得及不?】
【来得及来得及,正好在清源玩,下午在街上碰见小姐姐了,她说除了两天固定的休息日,每晚都会上场,一直到元宵节,具体休息时间看这个官博的置顶通知哦。
补充一点:小姐姐本人好漂亮,比视频里的还要好看一百倍!】
霎时间,清源这个以往不知名的小镇一跃成为春节档最热门的景点之一,元家班的打铁花更是大家必打卡的项目,不计其数的人慕名而来,镇子又迎来了一轮客流高潮。
后面两天,何开颜如约在夜间登上舞台,遥遥望见下面乌泱泱,明显一天多过一天的游客,由不得乐了。
还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林家夫妇利用了她那么多年,纯粹将她当成联姻、生育的工具,她终于可以反过来,好好利用他们一次了。
在白瑾川强力手腕的加持下,何开颜此番对付林奉平和纪青的计划井井有条,且行动迅猛,林奉平和纪青无论如何没想到何开颜会做得这么绝。
他们被何开颜以绑架的罪名指控,涉及刑事犯罪,遭到拘留。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反击,且很快想法子联系了律师,还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媒体,命他不惜一切手段,用尽刻薄言语,也要扭转风向,给何开颜安一个“不顾养育之恩,不孝之女”的恶名。
他们甚至立马派人去找何梦,要她好看,为自己生出这么一个恶毒女儿痛心悔恨。
然而夫妻俩的还击没来得及实施,自身官司缠身不说,公司项目接连出事,股市剧烈震荡。
他们在拘留所里面得到消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绕着逼仄房间来回踱步。
林奉平一开始不敢置信,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偏偏这样巧,刚好在他们被限制自由的节骨眼上公司就开始出事。
这些消息还刚好及时地传进了他耳中。
慢慢的,林奉平回过味来,气到在小房间破口大骂,险些晕厥。
隔壁房间,纪青同样因此烦闷暴躁,然而拘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急,一向优雅从容的她连抓了好几下头发。
几天没洗的发丝缠绕成一团,鸡窝一样地顶在头顶,邋遢而狼狈。
彼方,何开颜在清源古镇忙完一场畅快淋漓的打铁花,和好一些从远方赶来的网友合过影,回民宿洗漱好,躺床上刷到林家公司出事的消息,她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白瑾川。
“是你干的吧?”何开颜拿着手机到他眼前晃。
白瑾川轻声回:“是他们自掘坟墓。”
林家去年迫切地想要为何开颜寻找联姻对象,便是公司出了问题,因此过去数个月,林奉平几次三番要何开颜带白瑾川回去,妄想和恒耀做几笔生意,盘活公司。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做长辈,对何开颜好一点,白瑾川不是不可以留他们一条生路,出手帮一把也行。
林家公司那种大型船只,他自认为还是有本事救活的。
但林奉平和纪青太心狠手辣,白瑾川早前不是没有警告过他们。
既然他们不肯安分守己,就不要怪他赶尽杀绝了。
“新年礼物,高不高兴?”白瑾川长臂一揽,搂住何开颜问。
何开颜使劲儿点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既帮她报了以往的仇,也为她彻底铲除了将来的后患。
何开颜足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林家企业会彻底崩盘,不复存在,林奉平和纪青引以为傲,仗势欺人的所有资本都会烟消云散。
他们也将饱受牢狱之苦。
白瑾川和律师谈论时,何开颜在旁边听得分明,他态度强硬,让律师不仅要追究夫妻俩的绑架罪,还有虐待罪。
他们当初肆意打骂,关押何开颜时,她可是未成年。
虐待未成年,罪加一等。
这些讯息陆陆续续流出,网上全是关于林家,关于何开颜的新闻,数家媒体的记者蜂拥赶往清源,欲要采访何开颜。
这天是元家班既定的休息日,但何开颜不得空闲,吃过午饭就前往中心广场,和元朗他们一起检查花棚搭建,务必确保后面每一晚演出不出差错。
白瑾川跟在旁边帮忙,给她打下手。
他可安分听话,何开颜指哪儿打哪儿,不停帮她递工具搬物件。
何开颜接过他用纤长骨感,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大手送来的扳手,禁不住低声取笑:“小弟。”
白瑾川在北城一呼百应习惯了,谁敢叫他小弟?
怕是嫌弃日子过得太舒坦,想体验体验倒大霉是什么滋味。
可他此刻不仅不恼,反而乐在其中,他凑近几分,颔首应道:“嗯,只做你的小弟。”
随着他的倾身,熟悉的沉木香淡淡飘近,在这句略有暧昧的回应晕染之下,原本沉稳庄重的气息莫名添了一丝旖旎不明。
四周全是元家班的人,还多是长辈,何开颜耳根一烫,正想开口提醒他小弟要有小弟的样子,请保持距离。
偏在这个时候,不远处闹腾起来,七八辆外地牌照的车陆续停下,涌下来一大伙人。
他们或手持话筒,或扛长/枪/短/炮,一股脑地往这边赶,争先恐后。
身份为何不言而喻。
无一不是记者。
他们口中念叨着“何开颜”“何开颜在那边”“快,快去”。
大家为谁而来也很明了了。
这些天,何开颜最不陌生的当属媒体镜头了,远远望见众多记者,她没有阻止,和白瑾川拉开间距就继续埋头忙碌,任由他们拉近镜头,对准自己闪了无数张。
手上的活忙完,何开颜清洗干净双手,阔步走向记者朋友们,落落大方地说:“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同为天涯打工人,他们大老远跑来一趟也不容易。
自打何开颜被人绑走过,白瑾川连保镖都不信任了,亦步亦趋亲自跟。
眼下,他不管四周有多少镜头多少眼睛,自顾自取出一张干净毛巾,站去何开颜身侧,细细擦拭她额头上的汗。
记者们既然来了,便做足了背调,无人不认识这张惊为天人的面庞,明了他显赫的身份,纷纷要将镜头分他一些。
“不用管我,”白瑾川神色淡淡,专注于给何开颜擦汗,“她才是主角。”
记者们眼尾一挑,不约而同地交换眼色,八卦戏谑。
何开颜耳根微烫,抬手要去接过毛巾,暗示白瑾川站远一些。
白瑾川却视若无睹,非要给她擦完汗渍才收起毛巾,也没有离开的打算,笔挺地陪在半步之遥的距离。
何开颜拿他没办法,只得转移自己注意力,直视前方镜头,催促道:“你们不是想采访我吗,快问啊。”
记者们这才从吃狗粮的状态中回过神,其中一个清清嗓子,正儿八经地问:“请问何小姐,林家企业相继爆出负面新闻,请问你怎么想?”
何开颜直言不讳:“林奉平和纪青做人不怎么样,经营公司也很差劲,公司和他们本人一起出事太正常不过了。”
记者们显然很少碰到如此心直口快,毫不遮掩的采访对象,很是兴奋,抛出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犀利:“林奉平是你的亲生父亲,请问何小姐会和他断绝父女关系吗?”
“当然,”何开颜神情端正,无比认真地回,“在我心里,从三岁那年,他毅然决然抛弃我以后,他就再也不是我的父亲了。”
又一个记者想到了更为尖锐的点:“请问何小姐做出的这些决定,白家长辈知情吗?”
何开颜一愣。
她秒懂记者为何会有此一问,她身上的标签太复杂了,其中有一个足以在外界引起轩然轰动便是白家儿媳。
这场气势汹汹的反攻开打之前,何开颜也害怕会影响到白家,征询过白瑾川的意见,他说让她放心大胆地去做,不用管其他任何人,她便当真全身心投入,没有知会公婆。
她也不清楚应女士和白先生如何看待这件事,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产生看法。
且不论生意场上的事情,白家这阵子肯定也会和她一起,沦为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最近恰好是新春佳节,何开颜猜测应女士和白先生在北城走亲访友时,绝对会被不少人问及此事。
有些上了年纪,自持甚高的长辈思想传统古板,怕是会龃龉她蛇蝎心肠,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应女士和白先生听了会怎样想?是不是会对她的行径大惊过后,再大失所望。
要知道在他们眼里,她可一直是个娴静乖巧,温婉懂事的好儿媳。
何开颜心里打鼓,一时没底,由不得卡壳。
恰在这个时候,一道中气十足,明亮肆意的女声传来:“我们知道啊。”
何开颜微惊,和一众人一道寻生望去,只见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路上,走来一双装扮精致时尚的中年男女。
居然是应女士和白先生。
隔着纷繁人群,应女士远远和何开颜对视一眼,笑得灿烂如花。
她踩着一双十厘米不止的小细跟,走路带风,步履匆匆。
白先生一面焦急地提醒她走慢点,一面伸长双臂,小心翼翼护着她,生怕她一不当心崴到脚,或是被来往客流撞到。
记者们猜出来人是谁,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应女士三步并作两步,很快穿过众人,站到何开颜另一侧,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再面朝镜头说:“我们完全支持开颜的一切决定。”
白先生后一步站到妻子旁边,无比赞同:“开颜做得没什么不对,作恶之人就该付出代价。”
何开颜偏头看他们,从他们真诚坦荡的眼中得知这不是为了对外维持家族颜面的作秀,而是真心实意。
想来也是,堂堂应女士和白先生,任何时候都不会屑于虚伪假装。
顷刻间,何开颜心头大石落地,先前所有的惶恐不安都如轻烟般散去。
应女士看向她,聚集笑意的眼中满是欣赏:“我为我的儿媳妇能够如此勇敢无畏,敢于反抗原生家庭,挣脱严父威压,感到无比骄傲。”
何开颜同样弯出笑容:“谢谢妈。”
她再度直视镜头,如同公开宣告一般,郑重其事地说:“从今以后我不再是林家的女儿,我只是何开颜。”
她眉眼逐渐变得坚定,字字真切:“希望我的事迹可以广而告之,让更多不幸生长在糟糕家庭,遭受过父母不公待遇的女孩看见,希望大家都能积攒起足够的勇气,大胆摆脱亲情枷锁,不被任何人操控、定义、束缚,活出真实自我。”
“蝴蝶之所以能成为蝴蝶,自由美丽,是因为它们敢于撕裂黑暗,破茧而出。”
何开颜扬起唇角笑了下,无限温柔,无限美好,嗓音清灵柔软,却掷地有声,最后说道:
“我相信我们都是蝴蝶。”
结束采访,远离众多记者,回到元家班包下的民宿,一行人坐下来,何开颜才有机会问:“爸妈,您们怎么来了?”
“来看你打铁花啊,”应女士欢快地回,“我才知道我儿媳妇这么厉害,居然会打铁花,网上的视频我都翻烂了,必须要来现场看看。”
何开颜瞄一眼旁边的白瑾川,质问意味昭然若揭。
白瑾川赶忙说:“我也不知情。”
应女士速地替儿子说话:“他确实不知道,我们偷偷来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其实她前两天就想来了,但过年事多且杂,有些老一辈必须要走动,今天上飞机之前,他们还去拜会了一位长辈。
应女士瞅着何开颜,上上下下打量,爱怜道:“打铁花肯定很辛苦吧?你都瘦了。”
“没,我是变结实了,练出了我以前最喜欢的肌肉。”何开颜笑着撩起衣袖,举起右臂,炫耀似地示意紧致漂亮的线条。
应女士见她是真的沉浸在打铁花带来的改变中,为她感到高兴,又担心她大冬天的受凉,赶忙拉下她手腕,轻轻为她整理好袖子。
瞧着高雅尊贵的妇人亲力亲为,耐心细致地照顾着自己,何开颜心头一软。
应女士低垂精致如画般的眉眼,柔和对待自己的模样,太像妈妈了。
不,她如今本就是她的妈妈。
应女士和白先生这一趟来得急,一下飞机就在往镇子赶,没顾得上好好吃饭,何开颜和白瑾川让小厨房安排了当地特色佳肴,一家四口坐下来享用。
何开颜嫁给白瑾川已有大半年光景,但和公婆同桌吃饭的吃饭的时候少之又少,今天也没有其他亲戚在场,气氛在话密的应女士的带动下轻松愉快。
一顿饭下来,何开颜高高扬起的唇角就没有下来过,感到无比舒坦温馨。
饭后,她收到应女士和白先生的红包,说是压岁钱。
红包又大又沉,怕是包了六位数,而且是双份。
何开颜微有不解,怎么给她这么多?
应女士轻快地解释:“那小子的也是你的啊。”
他们把给白瑾川的那份一并给了她。
何开颜捧着沉甸甸的四只红包,扭头望向白瑾川,不太好意思。
“拿着,”白瑾川果断站到了爸妈一方,“我的本来就都是你的。”
何开颜清浅一笑,甜甜地说:“谢谢爸妈。”
她再看向手上无比实在的大红包,由不得心绪复杂,感慨万千,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收到过来自长辈的压岁钱了。
今天不是大年三十,但这一刻她忽然有了过年的感觉。
过年过年,自然是一家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才称得上。
应女士和白先生瞧着一双璧人也有感慨,尤其是应女士。
她贪嘴,又没人能约束得了,在餐桌上小饮了几杯,这会儿有些醉了,她拉住何开颜坐去附近沙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翻来覆去最多的是:“真好啊,瑾川能娶到你真好。”
酒劲逐渐上头,应女士醉得愈加厉害,白先生示意过两位小辈,打横抱起她,带回楼上套房。
何开颜先前也陪应女士喝了两杯,但不至于多醉,也不困,特别是忽然听到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了烟花声。
这两年烟花燃放陆续解禁,他们为清源古镇做的宣传方案中,更是把烟花秀作为了一大特色卖点,每晚都会燃放。
何开颜喜欢看烟花,从小到大就喜欢,饶是来清源看了这么些多天,此刻听到动静也抑制不住兴奋,一溜烟地飞奔出去,站到小院中央。
室内有暖气,她只穿了一件毛衣,白瑾川赶忙拿起一件羽绒外套,追出去披上她肩膀。
再与她并肩,一同仰望盛放在无垠夜幕的璀璨光华。
一束束烟火蓬勃热烈,五光流彩,何开颜维持高高仰起脖子的姿势,目不转睛欣赏了好久。
忽然,何开颜耳畔回响出应女士先前那些感慨,记起有一个重要问题,她似乎从来没有问过。
她偏过头,看向白瑾川问:“你为什么会娶我?”
看过她亲手击打出来的瑰丽铁花过后,再绚烂多姿的烟花也打动不了白瑾川,他的关注点始终落在她身上。
此刻和她在浩瀚烟火下对视,白瑾川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嫁给我?”
“我没得选啊。”何开颜不假思索,特别实诚地说,“当时和我相亲的人里面只有你最正常,虽然冷了点,但是不轻浮讨人厌,还挺善良的,会为了让一只小猫过马路,再忙也停车等候,而且你的家世背景最硬,只要你点头,林奉平和纪青肯定会让我嫁给你。”
说着,何开颜站近一些,望着他那张无与伦比的优越面庞,笑得没心没肺:“当然还有一点,因为你长得好看,你是我遇到过的所有人当中长得最好看的,我当时想,如果非要挑一个人结婚,肯定要是好看的。”
白瑾川捏了一下她脸蛋:“你倒是诚实。”
何开颜嘿嘿笑了两声。
顶空明艳烟花依旧,照亮她甜美乖软的面庞,一双浅色瞳仁澄澈明媚,白瑾川定定注视,倏尔说起:“我有得选。”
何开颜低低“啧”了一声,酸溜溜地问:“是吗?有多少选项啊?是不是能从北城排到清源啊?”
白瑾川如实道:“我当时陆续见过几个女生,我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婚事只是家族利益置换,认为娶谁都没有关系,可和那些女生面对面坐下来相亲,我就是连和她们假结婚的打算都没有,那时我不清楚具体原因。”
何开颜挑了下眉:“你现在搞清楚了?”
白瑾川毫不犹疑地“嗯”了一声,凝视她的眼中添了不少情绪,更深邃动容,灼热黏稠:“一定是上天在给我提醒,让我等你出现。”
其实他至今说不出那会儿同意和她结婚的具体原由,她不是他见过的女生当中最优秀最漂亮的,只是至今能够清晰地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提前赶到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越过透明玻璃墙,看见她下车后款款走来,不徐不疾地坐到对面,一派端方淑女的模样。
她话不多,嗓音细软清甜,举手投足间显得很有涵养,相处起来还算舒适。
白瑾川那时不了解她,更不知道那些淑女做派全是她的假面,可他就是在对上那双浅亮双眼的瞬间,生出了“就她吧”的念头。
绝无仅有。
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如此玄妙,难以琢磨。
只要那个人一旦出现,纵然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却不可否认,那一面、那个人之于你,已经足够与众不同。
白瑾川想,遇上她的刹那,命运就轰然而下,砸中了他。
也幸之又幸,命运刚好砸中了他。